黄(梅)广(济)会战,是抗战初期第五战区较大的一次战争,第五战区司令长官部(白崇禧代李宗仁指挥作战)设在宋埠,前敌指挥部(李品仙以第11集团军总司令兼前敌指挥官)设在浠水,战场第一线包括黄梅、广济大部和宿松的一部分地区。
1938年7月下旬,日军由南浔铁路窜至九江,我军开始调动部队,至会战结束,前后达一个多月。
参战部队计有广西的第7军(军长张淦)的第171、第172两个师;第31军(军长韦云淞)的第135、第131、第138师三个师;第48军(军长由廖磊暂兼)的第173、第174、第176师三个师和第84军的第188、第189两个师。
另外,还有四川的杨森部队和守备田家镇的山东李延年部队。
日军第6师团步、骑、炮、工、辎和飞机、坦克、兵舰等各兵种齐全,装备精良。
笔者当时任第84军第189师师长,在这一次会战中,只负一部分指挥责任,对其他参战部队,尤其是四川、山东友军的番号兵力和全盘的战争情况,不完全了解。
黄广会战是第84军成立后第一次参加的战争,因此,我从该军的组成和参战前的活动、会战的概况和第八十四军作战经过,凭回忆叙述如下:
第84军是抗日战争爆发后,新组成的部队。
1938年春夏间,原驻广西南宁、永淳(现属横县峦城区)、横县、贵县等地区的几个独立团(原属各团管区的民团部队改编)先后并编为第188、第189两个师。
初时,该军未设旅,每师只辖三个团。除两个师部系新成立外,各团营只加上一个新的番号,官兵均未变动。
第188师师部的主要军官整个由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第六分校的教职员调充,师长刘任原任第六分校的步兵科长兼战术教官,副师长刘建常原任第六分校的战术教官。
该师所辖第1101团,团长杨露,第1102团,团长黄敬修,第1103团,团长梁津。
第189师师部的主要军官是由前线和后方凑集起来的,师长凌压西,原是第176师副师长,由安徽前线调回升充的。副师长黄琪、参谋长江光勋,由后方民团指挥部调来。该师所辖第1105团,团长谢振东,第1106团,团长黄伯铭,第1107团,团长白勉初。
会战前的动态
第188、189两个师组成后,军部尚未设立,暂归第16集团军总司令夏威直接指挥,协助钦廉防线的守备任务。
第189师于1938年7月初第一奉命由横县驻地取道粤汉铁路开武昌转大冶,防堵由浙赣路北犯之敌,巩固武汉外围。
黄广会战前夕,始由黄石港渡江经武穴登岸集结于广济县城附近,听候战争部署。
第188师亦由广西经武汉直达广济。两师集中后,第84军军部始正式宣布成立,同时,发表覃连芳为军长,徐文明为副军长,钟纪为参谋长。
军部成立时,白崇禧以军事委员会副参谋总长代五战区长官由宋埠赶来,集合军部和各师的主要军官训话,大意是说,第84军是新成立的部队,初次参加抗战,要军长、副军长、参谋长和师长等,多对官兵讲话,阐述抗日战争的重要意义,勉励士气。
训话后,要正副军长(覃连芳军长未到)和师长到他的临时办公室谈话,他对第188师的人事调配恰当,大加欣赏;对第189师的人事调配表示很不中意,并批判夏威(两个师部都是夏威在后方主持组成的),在人事安排上,缺乏精细考虑。
他说:“黄琪副师长只能在后方训练民团,江光勋参谋长只适合于坐办公室,都不能在战场上作战。”
当即,由他直接指示,把黄琪、江光勋仍调回后方另行安置,并以他的随从人员李宝琏(日本步兵学校出身)接替第189师参谋长,副师长则暂缺。
直至黄广会战结束转进到随县,第189师扩编为两旅四团制时,才以李宝琏升充副师长兼旅长。
7月下旬,据报进犯之日军,已有一部在九江开始渡江侵入小池口。第84军即奉令与参战各友军进行战争部署。
第189师开赴黄梅,以县城为据点,堵击由小池口来犯之敌。第188师除留一团为军的总准备队外,其余两团协同友军固守广济县城(今梅川)。
而军部位于广济北面一个村庄里,嗣后,军部感到黄梅县城四面开阔平整,并无依靠,而且,城墙又不甚坚固,易为敌人包围冲破,遂令第189师转到大洋庙山口(黄梅城北边约五华里)一带,以黄梅城沿黄广公路各要点为前进阵地。
第188师亦转移到大河铺附近,左与第189师左翼衔接,沿黄广公路左侧高地占据阵地。
其余各军部队由梅川至武穴为第一线,由梅川至田家镇为第二线,四川部队则自大洋庙山口第189师左翼起至宿松一带占据阵地。
布置确定后,各师即开始进入阵地。第188师除仍照前令留一团为军的总准备队外,其余两团均作一线展开,并无纵深配备。
第189师因地属要冲,正面过大,三个团均使用于前进阵地和主阵地上,各部队一到指定阵地即迅速构筑工事。
按战争性质,这一次的会战我们是内线作战(即巩固武汉外围的守备战),本来,阵地工事愈强固愈好,但因无工兵配属,步兵随带的作业工具又缺少而细小,工作进度非常缓慢,所以,正在初步完成未及加强的时候,日军即已接近。
7月底的一天早上,由小池口来犯之日军,已窜至黄梅附近,当即与我第189师前进阵地的守兵,发生战争,揭开了黄广会战的序幕。
坚守阵地的中国军队
因我前进阵地四面平整,全无依靠,随处都有被敌突破的可能,故我军经过一昼夜激战后,于8月2日拂晓前,由右翼撤回主阵地。
当前进阵地的部队撤回,日军进占黄梅城后,战争情况略微和缓。我军既未出击,日军亦不进攻。
每天只有一些敌骑和敌机在我阵地前面搜索和侦察,对敌骑和敌机,我军轻重机枪和迫击炮不时发射。晚上,我军抓紧时间修整工事,并派出战争侦察,向黄梅城郊日军阵地及其后方搜索。
这种状态连续了四五天之后,敌人步、骑、炮兵在飞机保护下,集中全力向第84军第189师守备之大洋庙山口阵地大举进攻,先以炮兵和飞机向我阵地前后方强烈轰击,继以骑兵领先冲锋,战况十分剧烈。
幸我阵地已修建相当坚固,火网组织极为稠密,虽无空军和炮兵(开战三四天后始由后方调来七五山炮三门)协助,但阵地前地势开阔平整,迫击炮和重机枪都能发挥很大效力,士兵的战争意志相当旺盛,所以,日军在开始总攻的第一天,就有许多被我步兵机枪交叉火网射杀于阵前堑壕附近。
我阵地内的官兵,被敌飞机和大炮轰击,伤亡亦达40余人,但是,阵地却丝毫没有动摇。
敌人为幸免我阵地稠密火网的损害,即利用黑夜向我阵地左翼,据点前线的小高地突击,来势极为凶狠,激战终夜,枪声、手榴弹声和敌我肉搏的叫喊声(因黑夜混战,不分敌我,短兵相接时必须大声喊“杀”,喊“冲”,来识别敌我,以免杀着自己的战友),不绝于耳。
在这一夜的争夺战中,小高地虽曾两失两得,官兵伤亡也相当大,但拂晓前,仍将敌击退。
这一据点是我阵地关键部分,它的得失与整个战线的胜败有绝大的关系,成为敌我必争的要点。
在地势上,它是纵贯我阵地前后方较高山脉的前缘,如果它一失陷,日军就可以沿着山脊直趋我后方,左可席卷我川军大部分阵线,右可瞰射我大洋庙山口地里的全部战壕,使我守军无法立足。
可见,日军在总攻前已从地空侦察清楚,认定它是攻击重点。
幸我军在占据阵地时,亦已看到它的重要性,特别是由这个小高地的山麓至据点的顶界线,多筑了几道战壕,准备节节抗拒,确保这一据点。
我守备部队的主力亦多控置于这一方面,一遇战况紧张,各级指挥人员都经常到这一地区督战。
所以,在开战后,一连四个昼夜,日军集中全力,使尽各个兵种,妄想夺取这一据点,都未得逞。
甚至,在开战后的第五个晚上,守备在大洋庙山口田地里的第189师第1106团团长黄伯铭,由于几天来被日军飞机大炮的轰炸吓破了胆,连夜将全团部队撤离战线,躲到山沟里,自晚上12时至次日拂晓,该团守备的战壕里空无一人,而日军仍不敢突进。
他们害怕突进后,会被我据点上的火力封锁,受到退不出去的危险,这说明了该据点对整个战线的重要性。
但是,敌人仍不死心,他们利用飞机和远射程大炮的优越火力,连续向这一据点轰击,至第六日,竟将我据点前缘和山腹两道战壕炸为平地,我军伤亡很大,不得已转守据点上顶界线的最后一道战壕。
不过,山脚和山腹两线的地区,还是处在我顶界线上的火力瞰射下,敌仍不敢冒险上冲。于是,他们利用烟幕保护,妄想以骑兵快速冲入我阵地。
我守兵即以轻重机枪对准烟幕,并准备好大量手榴弹,在日军未露出烟幕前绝不射击,待其一出烟幕,即以密集火力强烈轰击,把敌人打得人仰马翻,终于使他们不敢再向这一地区进攻。
此后,第189师整个守备地区的战况趋于平静,阵地保持到会战结束,守兵才奉令撤离。
开战几天后,敌人感到大洋庙阵地不易攻破,遂将主力转移到大河铺方面,向第84军右守备区第188师阵地发动攻击。同时,敌由长江下游乘舰而来,先后在武穴和田家镇登岸,与我友军激战,因而大洋庙正面的战争渐趋和缓。
我第188师经过两昼夜的战争后,坚持不住,被敌中间突破,我军总准备队赶去增援,亦不能阻止敌人的突进,守备部队被截为两段。
刘任师长来不及报告军部,即仓皇率右翼之一部向后方撤退,该师的散兵涌进军部附近时,覃连芳军长始发觉第188师已全线溃退,而且刘师长已撤至军部后面。
覃连芳气得暴跳如雷,大声喊杀,旋即打电话指示第189师撤离阵地,转进到浠水集中,并令凌压西师长把扣留在师部的逃避战争、率队擅离战线的第1106团团长黄伯铭,就地执行枪决,不必再解军部。
覃连芳当时还说,黄伯铭固应处死,刘任亦应严办。但是,黄伯铭的处死是执行了,而刘任的严办却不是覃连芳的权限。
事后,白崇禧将第188师的残余士兵调拨充实第189师,军官遣回广西重新组训部队,刘任师长和刘建常副师长调军训部另有任用。
这就算是对未经奉令即擅自脱离战线的师长的处分,这不能不说是白崇禧的偏袒,所以,当时全军上下,多啧有烦言。
黄广会战,自第84军第189师在黄梅前线与敌接触时起,至田家镇失陷和镇北六二五高地得而复失,全线溃退时止,前后约半个多月的时间。
战况最惨烈的要算大王庙、田家镇和六二五高地的争夺战。大洋庙战线自敌军开始总攻后,即连续进行了六昼夜的激战,除激战外,每天还有间歇性的攻守战,敌我兵力和弹药的损耗都很大。因阵地势势有利于守备方面,所以敌人的损耗比我更大。
田家镇的战况,据回忆,日军的兵舰开抵田家镇下游江面时(此时武穴已失陷),即以舰上的火炮保护其攻击部队登陆,会同武穴窜来之敌,向田家镇街市攻击。
激战经旬,日军侵入镇内,与我守备该镇的李延年部进行巷战,终因敌人武器优越,攻势凶狠,我军被迫退至该镇北之六二五高地布阵抵抗。
继而高地失陷,我第48军一度克复,又经苦战后,终于在9月29日落入敌手。至于第84军左翼的川军方面,敌人曾采取佯攻牵制,全战争中并未发生激烈战争。
概括说来,黄广会战不仅是黄梅、广济地区的战争,也是保卫武汉的第一线决战,这一战争的胜败,对保卫大武汉有直接的重大影响。
会战酝酿了一个多月,调动了川、鲁、桂三省五六个军的部队,因战线过长,随处都感到兵力单薄,加之指挥不统一(因番号与组织系统不同),不能互相支援。
敌人打到哪里,就由哪里的守备部队抵抗,战争力强的支撑得久一些,战争力薄弱的就很容易被敌打垮。
所以,该地守军多被日军各个击破,结果全线崩溃,参战各军分向鄂北、豫南、安徽、大别山等方面转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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