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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秀奖

逃难在柏林

施晖

周末,季琦与谌龙各自骑着一辆共享单车,无目的地在街道上骑行。早春的柏林,让人感觉不到春天的温暖,风还是凉飕飕的。幸好是晴天,阳光透过薄薄的云纱,洒在城市的每个角落,整个城市顿觉敞亮暖和起来。柏林大都是老房子,古老建筑风格,斑驳的墙面,让人有时光倒流之感。偶尔遇到几栋崭新的高楼,倒显得不伦不类,就像一件破旧的衣服缝补几块新布一般。街道很干净。德国人周末不上班,这是法律规定。因此,路上的行人很少,安安静静的,你真感觉不到它是一个大都市。

他们一边骑车一边聊天。谌龙说:“在德国工作好找,工资高,又不用加班,就是生活不习惯。我计划先在饭馆当几年厨师,赚够钱,就自己开一个餐馆,或者甜品店。”季琦问:“你不打算回去吗?”谌龙说:“回去,这里不属于我,我攒够钱了就回去。”他问季琦:“你有什么打算?”季琦说:“首先得让我顺利毕业,毕业后先在欧洲工作,或做一名旅游主播,一边旅游-边赢钱,等我玩够了就回国,因为我父母不想我离家太远。”谌龙是季琦的表哥,来德国打工已有一年多。季琦原来在基辅大学留学,因俄乌战争逃到柏林投靠谌龙,刚刚来到柏林一个多月。季琦是独生子,父母都是县城某中学普通教师。

他们越过施普雷河上的一座桥,来到江边公园。这里人很多,或三五群坐在草地上聊天,或陪孩子在草地上游戏,或相互依偎坐在一起,亨受着阳光的烘照。施普雷河静静流淌着,似乎变得很慵懒,只有在观光船驶过时,它才很不情愿地翻涌几波浪花。季琦赶紧拿出手机,将镜头对准河中的游船,对准岸边的建筑物,转而对准公园游玩的人们。他要将这里的风景发在他的抖音账号上与粉丝们分享。

他的镜头在公园里的一棵高大的银杏树下停下来,他发现树下的长椅上,坐着一个女孩。那女孩呆呆地望着前方,似乎满腹心事的样子。季琦将镜头拉近,这是一个白人女孩,二十岁的样子。来到这里玩的人们都很开心,为什么她这么伤心?季琦很好奇,他有意地向女孩走去。当他走到女孩身边时,发现那女孩在流泪,显得很伤心。季琦见状上前用德语问:“小姐,你遇到了什么困难,需要帮助吗?”那女孩望着季琦,显得有些怯生,用生涩的德语说:“我是乌克兰人,逃难来此的。”季琦改用乌克兰语对女孩说:“你遇到什么困难,你需要帮助吗?”女孩客气地用乌克兰语说:“我的父母和哥哥都在乌克兰,这两天我联系不上他们了,他们那里正打仗,我很担心。”说着竟将脸埋手心里哭起来。季琦说:“如果你需要帮助,我们可以帮助你!”女孩说:“非常感谢你的善意。”季琦战前在基辅大学读书,战争爆发后,自己被滞留在基辅,是在中国大使馆的帮助下才逃出基辅的。逃难的经历还历历在目,因此,他看到乌克兰难民,就非常同情他们。他又问那女孩:“你在这里有亲人朋友吗?”女孩摇摇头说:“没有!”“你靠什么生活的?”“慈善机构提供临时的住宿和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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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觉得这女孩很可怜,很想帮助她,就对她说:“我叫季琦,来自中国,是基辅大学的留学生,也是战争暴发后逃到德国来的。现在在一家旅游公司当实习生。我们都是难民,我们可交个朋友。”他又拉过谌龙说:“这位是我的表哥,名叫谌龙,他是从中国直接来德国打工的,现在是一家饭馆的厨师。”女孩见季琦是乌克兰的留学生,似乎是见到半个老乡,对季琦他们的戒备心就放松了许多。她说:“很高兴认识你们,我叫迪莲娜,是基辅艺术大学毕业生,我来德国已经一个多月了。”季琦说:“我们交个朋友好吗?”女孩说:“好的!”他们交换了电话,季琦说:“今天你不是一个人出来玩吗?你可以加入我们,我们一起去玩。”女孩说:“今天我只想-个人呆着。谢谢你们的好意。”季琦见她不愿意,就说:“好的,以后我们多多联系,再见!”“再见。”

离开那女孩后,谌龙就问:“刚才你俩说啥子,我一句都不懂。”季琦将对话的内容告诉他。谌龙伸出大拇指点赞道:“留过学就是厉害。”

晚上,季琦将一天所拍的视频剪辑成作品,发在抖音上。晚睡前,季琦又想到迪莲娜。季琦觉得这女孩太可怜了,孤单一人逃难到德国,无依无靠,自己的国家又战乱,亲人不知生死。他想,对迪莲娜来说,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朋友的关心。他想给迪莲娜打个电话,又怕显得唐突。于是,他给迪莲娜发去一条短信:“哈喽,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你今天刚认识的中国朋友季琦。祝你今晚做一个好梦!”后附加一个玫瑰的表情包。过了一会儿,季琦的手机发出“叮咚”一声,他急忙拿来看,是迪莲娜回信:“谢谢你祝福!晚安。”后加一个微笑的表情包。

收到迪莲娜的短信季琦很高兴。第二天晚睡前,季琦又给迪莲娜发短信,迪莲娜很快就回了他。自此,季琦与迪莲娜之间经常短信往来。

一天晚上,季琦洗漱完,躺在床上 ,刚想给迪莲娜发信息,迪莲娜却先发来一条:

“季琦,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联系上我的父母了。因为他们逃离村子时,忘记带上手机。现在他们住在亲戚家里,哥哥被征去当兵了。谢谢你这么多天来对我的关心。知道他们下落,我很开心。”

“看到你发过来的好消息,真为你感到高兴。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我们都要勇敢地面对,相信世界还有爱!”季琦回了她。

“我会勇敢的面对的,谢谢你的鼓励,有你这位中国朋友真好。”

迪莲娜的谢意,季琦心里感觉到很温暖。

一天,迪莲娜给季琦发来一个短信:“俄军撤退了,我的父母回到他们的村子,我的家已毁坏了,什么也没有了。”后面附加一个伤心的表情包。季琦回复:“只要人安全就好,家园可以重建,财富可以再创造,一切都会过去的。”后面附加一个拥抱的表情包。“谢谢你的安慰!”后加一个吻的表情包。“今天是周末,我们一起去郊区玩,散散心,好吗?”“好的。”

季琦、谌龙和迪莲娜一行三人,各人骑着一辆共亨山地车就出发。季琦是旅游公司的实习生,出游的路线和攻略都了然于心。在骑行的途中,季琦直播了他们这出游的实况。迪莲娜很开心,努力地踏着山地车,追着季琦,在超越季琦时,还不忘回头在镜头前作个可爱的表情,露出她迷人的笑容。迪莲娜的出现,粉丝们都闹翻了,纷纷质问季琦,这外国女孩是不是季琦新交的女朋友?季琦解释说,只是刚认识不久的普通朋友。粉丝们哪里肯信,都说季琦在骗人。见到季琦不断的给粉丝们解释,迪莲娜好奇地问:“粉丝们说什么?”季琦说:“他们都说,你是我的女朋友。”听后迪莲娜哈哈大笑,脸上随即泛起一层红晕。

他们游了古城堡,在牧场与羊群游戏,穿过寂静无人的林区,在清澈溪流里戏水。满满的一天,让迪莲娜玩得畅快淋漓。晚睡前,迪莲娜给季琦发去一条短信:“谢谢季琦 ,你给了我一个美妙的浪漫的一天,晚安,祝你有个好梦。”

这时,哥俩躺在床上,正兴致勃勃地谈论着白天旅游的事情。季琦看到迪莲娜的短信,又想起白天真播时粉丝们的提问,季琦转而问谌龙:“迪莲娜有没有男朋友?”谌龙说:“应该没有吧,如果有,他为什么愿意跟我们一起玩,她不怕男朋友介意吗?”季琦说:“我也感觉她没有。”“但也说不定 ,或许她的男友在乌克兰。听说外国女孩都很开放,即使有男朋友,也会跟其他异性朋友去玩的。”谌龙说出自己的看法。季琦听后说:“不能一概而论,外国女孩也有专情的。”一阵沉默之后,谌龙转而笑着对季琦说:“你是不是对迪莲娜有想法,有想法就大胆去追,管她有没有男朋友。”季琦尴笑地说:“我哪里对她有意思?我只是好奇,随便问问而已。”

季琦嘴上虽说对迪莲娜没意思,但她究竟有没有男朋友这个问题,还是一直困扰着他。一天晚上,季琦鼓起勇气给迪莲娜发去一条短信:“你是一个漂亮的女孩,一定有很多优秀的男生追求你,你有男朋友了吧!”季琦发完短信,就静静地等她回信。

不久,迪莲娜回复:“在大学时交往了一个男朋友。”

看了迪莲娜的回信,季琦有些失望,但他马上稳定自已的情绪,接着又问:“我相信,他一定很爱你!”

迪莲娜回复:“他就在德国。我来德国,就是因他而来的。”

“怎么?他就在德国?你们不在一起吗?”

“是的,他是德国人,他就在德国,现在,他有新的女朋友了。”

“不好意思,说到你伤心事了。”

“没关系,爱是双向的。我已从这段情感中走出来,我忘记他了。”

知道迪莲娜被男友抛弃,季琦愈发觉得她可怜了。他也暗暗下决心,给迪莲娜更多的关怀。

公司给季琦发了的酬金,再加上季琦的抖音号,有时也有一些打赏什么的,于是他就从谌龙的住处搬了出来,在附近也租了一间小房子。

他想把短视频拍得更好,需要不断更新视频的内容。 一有空闲时间,季琦就约上谌龙,带上迪莲娜一起出游,他想把柏林附近的美景都拍了个遍。经过他的努力,他的粉丝量在逐渐增加,直播的人气越来越高了。

迪莲娜也想找份工作,她不能一直靠救济生活,她觉得这是不光彩的。她需要一份工作来养活自己,于是,她开始找工作。不久,迪莲娜高兴地告诉季琦,她找到工作了,一份服装公司平面模特的工作,她说她很喜欢这份工作。

在旅游公司接待室,身材肥胖的公司经理爱丽丝女士,来到季琦的办公桌前,对季琦说:“小伙子,贵国有-旅游团将到机场,拜托你乘坐本公司的大巴去机场接机,并把他们带到酒店。”季琦说:“好的,我马上去。”季琦走出公司,乘坐公司的大巴到达机场。飞机也准点到达,很快,中国游客就上了大巴车。由于发现季琦是中国面孔,好奇的中国大妈们问了他许多问题,季琦都很热情地回答。正在他忙得不亦乐乎的时候,季琦手机响起,一看,是迪莲娜的电话。季琦连忙接了电话,迪莲娜带着哭腔对他说:“我在警局,你能来接我吗?”季琦急问:“你怎么了?”“今天,我被人欺负了。”季琦说:“好的,你把地址发过来,我马上过去。”季琦把游客带到酒店,就匆匆赶到警局。季琦向值班的警察说明来意后,就径直走进去。迪莲娜独自坐一把椅子上,满脸泪痕,见季琦来,哭得更痛苦。季琦轻轻安抚着她,迪莲娜的情绪才慢慢平静下来。她告诉季琦,那个摄影师,利用工作关系,诱骗她到那人的住处,企图要强奸她。幸得她奋力争脱,拼命呼救,才逃出魔爪。

这件事给迪莲娜伤害很大,她不敢相信德国人了。她知道,虽然德国社会对乌克兰表面上很同情,但有些人的骨子里根本看不起乌克兰人,特别是她们这些女人,这些人视她们为欧洲的子宫。事情发生后她也不愿在那里工作了。没有了工作,迪莲娜显得有些沮丧,季琦对她说:“你就不用去找工作了,跟我合作拍视频吧,有了收入,平分。”“很好,我同意!”迪莲娜爽快的答应,脸上露出了笑容。

于是,他们一起游行,一起拍视频,一起直播。迪莲娜很喜欢这份工作,因为她在粉丝的留言中,看到了中国粉丝对她的关心和喜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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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德国的天空一片安详,但乌克兰仍在战火纷飞中。随着时间推移,俄乌攻防的转换,战争似乎一时停不了。在季琦看来,他不关心政治的对错,他只希望战争尽快结束,自己能回到学挍,迪莲娜能回到自己的家园。

最近,迪莲娜忧心忡忡 ,因为她好久没有他哥哥的信息了。最近的一次联系还是十天前,哥哥打来电话说,他要上前线了,这次上前线不知道能否活着回来,如果活着下来就给她打来电话。

十多天来,她每天都关注有关那个地方的战事。那个地方的战斗很激烈,双方都战死了许多人,每天都有成批成批的尸体被拉回来。迪莲娜的父母很紧张,只要遇见从前线回来的人,都会上去询问他们儿子的消息。战斗还在继续,死的人还在增加。同村有许多人战死了,但哥哥的消息一点也没有。迪莲娜每天都在默念着圣经,她恳求上帝保佑她哥哥能平安回来。

粉丝们知道此事,纷纷留言安慰迪莲娜:“不会有事的,说不定明天他就凯旋而归。”“迪莲娜那么善良和漂亮,又有福相,哥哥一定会平安归来的。”……。季琦为了迪莲娜开心,给她买去许多她爱吃的零食。

不幸的事情还是来了,迪莲娜接到父亲的电话,说她哥哥在战场上战死了,尸体过两天就要运回。听到这消息,迪莲娜犹如五雷轰顶,痛不欲生。

季琦悲伤地将迪莲娜哥哥牺牲的消息发在他的抖音上。季琦和谌龙都请了三天的假来陪同迪莲娜。在迪莲娜的住处,迪莲娜不停地悲哭。季琦和谌龙分别坐在她两旁,此时他们心情也很沉重,他们能做什么呢?人生最大的悲痛莫过于亲人的逝去。他们很理解迪莲娜,哭也许是释放痛苦的方法,那就尽情地哭吧!季琦和谌龙只是默默地陪坐她的身旁。季琦不时拿纸巾帮迪莲娜擦眼泪。

这时房间里走进三位中国女孩,她们分别是张珺、宋玉、李丽。她们都是季琦的粉丝,当前在德国留学。她们是通过季琦发的定位找到这里的。她们来这里,就是知道迪莲娜哥哥牺牲后专程来安慰迪莲娜的。她们决定在这里陪同迪莲娜,陪伴她度过人生最黑暗的时刻。

在她哥哥下葬的那天,迪莲娜不敢看直播视频。这时,她只是哭,一屋子的人都陪她流泪。

忽然,迪莲娜的手机响了,是迪莲娜的母亲打来的,母亲告诉她,她的哥哥还活着,牺牲的是当地一个同名同姓的人。是征兵办的人弄错了,误认为是她的哥哥。她哥哥只是炸伤一条腿,昏迷了好多天,现在已活过来了。

哥哥还活着!

迪莲娜尖叫一声,猛的抱住季琦,用手轻拍在他的后背,激动得又是哭又是笑……

作者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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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晖,宾阳县思恩民族中学教师,宾阳县作家协会会员、理事。爱好阅读与写作。

▍今日责编:东东

▍内容审核:诚诚

▍内容来源:宾阳写作沙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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