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占宋埠之后,对那里的小保队,格杀勿论!”1947年12月上旬,华东野战军6纵18旅一位指战员瞪着血红的眼睛对战士们说。
“是不是要有点区分,对抵抗的坚决消灭,缴枪的给予宽大?”一个参谋小心翼翼地说道。
“我再说一遍,格杀勿论!”
“小保队”是干什么的?我军指战员对他们为何如此仇恨?
1946年,蒋介石对解放区发动的“全面进攻”以失败告终。次年4月开始,蒋介石改变战略,对山东和陕北根据地发动“重点进攻”。
这一来,确实给我军造成一定的压力。
当时,刘邓收到了一份来自延安的绝密电报,是最高领导人草拟的,在描述延安境况时,其中有4个字,让他们非常震惊——(陕北)“甚为困难”。
看了电文。刘邓心情十分沉重,危难时刻需要他们挺身而出。
1947年6月底开始,为了减轻东西两大根据地的压力,吸引蒋军注意力,13万刘邓大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渡过黄河,挺进中原大别山腹地。
中原是国民党统治区,他们是孤军深入,风险可想而知。但是为了减轻党中央的压力,刘邓义无反顾,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这一行动太突然,也太冒险,蒋介石做梦都没有想到。他方寸大乱,赶紧致电国防部长白崇禧,把进攻山东解放区的蒋军调回来,在中原投入40万大军,妄图将刘邓大军一举歼灭。
敌众我寡,刘邓大军又没有后勤补给,只能避敌锋芒,行军千里挺进大别山,打算利用地理优势,跟蒋军开始游击战。
游击战是我军擅长,是蒋军的短板,这一来蒋军陷入了抓狂。
白崇禧号称“小诸葛”,他很快镇定下来,冥思苦想之后,想到了对付我军的怪招。
一是实行保甲连坐制度,谁跟我军有接触,就杀他全家,并株连他的左邻右舍。
二是召集无业游民、地痞流氓、土匪恶棍各色人等,建立成千上百“小型保安队”(简称小保队)。
白崇禧让部下把这些人组织起来,进行短暂的军事训练,然后给他们发放长枪、短枪等武器。
这些人都是唯利是图的家伙,只要有好处就玩命干,白崇禧答应给他们跟蒋军一样的军饷,而且还不用向政府交纳税费。如果在执行任务的时候立功,另外发放奖金;要是被我军打伤打死,政府还发放伤残补助和抚恤金。
小保队的主要任务是:了解我军动向,向蒋军汇报。收集群众跟我军来往的情报,进行报复。袭击小股我军和掉队战士,以及我党干部和进步群众。
白崇禧给了他们一个特权,那就是抓住可疑人员,不用向上移交,就地处死。每除掉一个,奖金1000元。
你一定会说,小保队就是乌合之众,打仗是业余水平,根本成不了气候,不用管他。说起来,他们还真是给刘邓大军造成了不小的麻烦,让我军头疼不已。
他们确实影响不了大局,但是带给我军的困扰和对士气的打击无法想象。
这是因为,小保队穿的是便装,混在老百姓中,我军根本就无法辨认。还有,蒋军袭击我军,总要有个过程,他们要集合部队。而我军在敌人内部都有卧底,可以通过各种方式预警。即便没有卧底,他们出发之后,进步群众发现其行踪,也能向我军提前报告,及时转移。
而小保队他们就是当地人,平时吃住在自己家,一旦遇到我军,他们在很短时间内就能集合到一起。更可怕的是,他们为了立功,以下地干活或者上山砍柴作掩护。分散行动的时候,他们甚至都不带枪,随身的锄头、砍刀和洋镐就是武器。只要他们不动手,你根本就不知道他们是坏人,等他们出手,那就晚了。
而作恶之后,他们会迅速把带血的工具扔掉,把带血的衣服藏起来,然后再转身出来,你也根本不知道他们就是凶手,因为他们脸上又没有刻着“坏蛋”二字。
这些人之所以不带武器,是因为他们一般不会参加大规模战斗,主要目标就是我军小股部队,留在群众家里隐蔽的伤员,或者落单的战士。
小保队可怕之处在于,因为他们不是正规军,也不是在编警察,他们不必受任何约束,即使是杀错了人也不会受到军纪处分。这些狂徒干出坏事之后,国民党反动派也不认账,可以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这就让他们有恃无恐,为所欲为,犯下一系列令人发指的暴行。
小保队一旦遇到小股的解放军,为了高额的奖金,他们根本不会犹豫,一律砍头。
18旅一位姓周的宣传干事,因为长时间在山中行军,口干得冒烟,实在忍不住了,就到山脚下的一个小村去,想到老乡家讨口水喝。因为白崇禧实施连坐制度,群众大门紧闭,他看到有一家开着门,便敲门进去。
开门的这一家,正是小保队的人,有五六个,都横眉冷目。干事一看不对劲,想要出来,但为时已晚。门哗啦一声关上,几个坏蛋拿起菜刀、砍刀、擀面杖和铁锤,一起向他袭来……
还有一名卫生兵,在一天下午行军时内急,就走到部队后面,去路边树丛中解手,她刚蹲下,背后响起一阵冷笑。
6名小保队员捂住了女战士的嘴,用绳子将她捆住,拖到附近的山坳里轮番凌辱,从下午一直折磨到天亮。最后,女战士的尸体被赤裸着挂在树上,脑袋则被砍去领赏。
还有一次,我军出现两名伤员,连长将他们送到村头一户老乡家,对方毫不犹豫就接纳了。临走时,连长还拿出一笔钱说:“给你们添麻烦了,这是一笔生活费,请收下吧。”
可是部队再经过这里,连长去接伤员的时候,却发现人去房空。有群众悄悄说:“那是小保队干的,他们杀了伤员去领赏了。”
原来,白崇禧在大别山周边地区实行令人闻之色变的连坐法,一户收养我军伤员的话,全家人都要被砍头,街坊邻居也会被抓起来。
他们抓住暗藏解放军伤员的老百姓之后,也非常残忍,不是就是割耳朵、挖眼睛。
新蔡县张庙一位白姓的老汉因为被人举报给解放军指路,被他们抓住后,被摁在地上,用带着刺的枣木棍子猛砸。
老汉用力反抗,一个小保队从家里拿来四根钉棺材的铁钉,将他的双手钉在了一棵大槐树上,双脚则被绳子死死捆住。
之后,小保队员将全村的老百姓都喊到跟前,让他们目睹行刑过程。
这些恶魔用蘸了盐水的皮鞭用力抽打老汉光着的身子,每抽一下,就恶狠狠地问一句:“老杂种,还藏不藏共匪?”“老家伙,你还闹不闹翻身?”最后,老汉和他8岁的孙女都被残忍杀害,抛尸村里的祠堂,没有人敢去收尸。
因此,一般群众是不敢收留我军伤员的,敢收养的一般是我党党员家属。
小保队如此嚣张、凶残,让我军战士闻之色变。
1947年10月,6纵18旅宣传科干事刘淑宪率领8名同志组成的工作队,到英山县一区开展工作。
村里人看到他们很吃惊:“小保队可猖狂了,你们竟然敢来,不怕死?”
刘淑宪回答:“我们干革命不怕牺牲,怕的话就不来了。”话虽如此,但刘干事晚上还是提醒大家多加小心。晚上睡觉的时候,大家都没有脱衣服,而且还用杠子死死地顶住了门,这才敢躺下。
尽管如此,第二天醒来,刘干事发现少了两个人,他们是黎明出去解手的时候,惨遭那帮恶魔的毒手……
那时候,军中的同志有“三怕”:一怕掉队落到后面;二怕战斗中负伤,或者生病;三怕被派到地方去工作。
一些战士受伤后,宁愿躲在山沟里自生自灭,跟野兽为伍,也不同意被安置到老乡家养伤。
有的同志说,宁愿战死,也不愿意到地方去工作。战场上牺牲,死得干脆;要是落到变态的小保队手里,不把你折腾得死去活来,是不会罢休的。
小保队的一系列暴行激起了全体指战员的愤怒,也被汇报到野司,给刘邓首长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他们心中也燃烧着一股怒火,声称要跟他们算账。
旧账还没算呢,1947年11月11日,小保队又欠下一笔血债。国民党85师抓到一批我军伤员和干部,一共400余人。该师来自贵州,85师师长吴绍周也是贵州人,非嫡系部队。但是吴绍周很能打,从山东孟良崮一直打到大别山,奋不顾身,深受蒋氏恩宠,是委员长的“心头肉”(吴绍周语)。
85师接到命令,向西开展军事行动。这一来,几百我军伤员就成为他们行动的“负担”,他们想杀掉,但是怕引火烧身,受到舆论谴责。左思右想之后,他们将这几百人交给了小保队。
小保队恶名远扬,那些俘虏落到这些人手里什么结局,85师的头头脑脑们比谁都清楚。
在85师的默许下,2000多名小保队员奉命来到85师驻地麻城宋埠镇,在光天化日之下,将我方400余名干部战士全部杀害。
这些人很多都是河北人,不少人连名字都没有留下。
消息传到野司,刘邓首长拍案而起,发誓要铲除小保队,痛击85师。
12月3日,敌85师离开麻城向西移动,刘邓他们立即向6纵司令员王必成、副司令员王近山发出指令:趁宋埠敌人兵力空虚,打掉小保队,为被害的干部战士报仇。
最终派出的肖永银和李震的18旅,因为该旅8月前后就开始在那一带活动,这个旅的干部战士被害的最多。
18旅能征善战,被称为钢铁之旅,国民党正规军被他们打得落花流水,打乌合之众组成的小保队自然不费吹灰之力。只用了几个小时,宋埠便被拿下,2000多人的小保队溃不成军。
可是打扫战场后,肖永银、李震脸上并没有露出笑容,因为他们刚刚接到战士报告,大多数小保队员去向不明,战场上只发现300多具尸体。
“把可疑人全部抓来审查,不许放走一人!”肖永银铁青着脸说道。最终,战士们在战场附近抓了大约数千人,押到一个大操场上。但是,这些人都说自己是老百姓,没有一个人承认自己是小保队。
肖永银一个一个审查,从中查出200名受伤者,要战士们将其控制。这些人不服,肖永银说:“良民一听枪声就躲在家里,你们怎么受伤的?”这些人听了无话可说,只好束手就擒。
可是还有一千多人藏在群众中,无法甄别,他们穿着相似的衣服,没有什么区别。政委李震和旅长肖永银站在那里眉头紧皱,不知道该如何去找出他们,放走的话是放虎归山,那样牺牲的同志也无法瞑目。
如果一个一个审查,也可能会找到一些,但是时间紧急,说不定部队就会有战斗任务,条件不允许。
这时候,政委李震突然说道:“有办法了。”
肖永银是1917年出生,1930年(13岁)就参加革命;李震大了3岁,1936年(22岁)才参加革命,相差整整6年。
二人此刻担任的职务却是平级,李震是清华大学毕业,起点高,进步快。同样,学历高的话心思缜密,考虑问题就更全面。
那么,文化水平高,知识面宽的李震,到底想到了什么办法?
李震让战士端来了一盆水,放在屋里的一张桌子上,然后让操场上的人到屋里来,一个一个回答:“这是什么?”
原来,出现在宋埠的小保队,是从麻城过来,两地的距离只有20多里地,两个地方的人说话口音少有区别。但是如果仔细了解的话,个别词的发声还是有所不同的。
比如麻城人把水读作“府”,宋埠人说“水”的时候说成“肥”。说水是“府”的,肯定是小保队,站在操场的左边;把水读成“肥”的站到操场的右边。
结果,说“府”的有1500多人,他们大概率是小保队。最后揪出来的这些人又经过了严格审查,几乎全部被处死。
我军虽然不杀俘虏,但是这些人严格地说根本就不是军人;而且他们肆无忌惮杀害伤兵和平民,是名副其实的恐怖分子,不能给他们战俘身份,是不受国际公约保护的。
李震是河北人,他是如何知道两地人发声的细微差异呢?
原来,湖北参加革命的人很多,在18旅就有不少干部战士家乡是麻城和宋埠的。李震是有心人,早就注意到了这细微的差别,没想到这时候用上了。
常言道“处处留心皆学问”,李震不愧是军中秀才,考虑问题就是全面,能在复杂的环境下,利用方言的不同,区分出了敌人,让人赞不绝口。
肖李二位一个勇冠三军,一个足智多谋,是绝佳的搭档。新中国成立后,肖永银任军区副司令员,李震则曾经任公安部部长。
参考文献:
《刘邓大军征战记》张励中 著 河南人民出版社
《刘邓大军挺进大别山》 王世根 著 上海人民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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