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象新闻记者 申子仲/文图 赵朝阳 李俊峰/视频

大象帮 | 免费供应早餐897天后,许昌“爱心粥屋”关门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视频
大象帮 | 免费供应早餐897天后,许昌“爱心粥屋”关门

河南许昌文峰社区有家名为爱心粥屋的早餐店,因免费给环卫工人、空巢老人等供餐,在当地颇有知名度。

最近不断有当地市民向大象新闻反映,爱心粥屋突然关门了。

事情究竟怎么回事?

爱心粥屋变成灯具店

12月1日,气温骤降。

上午9点多,在许昌市魏都区文峰广场附近的电业局对面,一间临街门面房的黄色门头上,被铲除的门头字迹只剩下斑驳的胶痕,依稀可辨“文峰社区免费爱心粥”的字样。

现在,这里已然变身一家灯具店,正在装修。一位貌似店主模样的中年人告诉大象新闻记者,灯具店马上开张,每月房租4000元。

曾在文峰粥屋做过志愿者的吕女士告诉记者,她以前经常过来帮忙,这里不仅是粥屋,也是传承传统文化、进行爱国主义教育的阵地。每周一到周五她在这里做饭送粥,周六周日是大课堂,会有志愿者给孩子们讲课。“我们一直坚持着,一个多月前,粥屋说停就停了。”

“这里以前可热闹,是张永红他们办的粥屋,每天来的老年人可多了。”当地86岁的郭老太太透露,粥屋红火的时候,她没少光顾,“倒不是图口吃的,就是老年人在一起有话说。”

粥屋的“前世今生”

爱心粥屋的发起人是当地的汪存林和张永红夫妇。这对夫妻在当地做墙漆生意,热衷于社会公益。

在没有开办爱心粥屋之前,他们一家人就是许昌市西湖社区爱心粥屋的志愿者。

西湖社区爱心粥屋创办于2017年,主要服务对象是环卫工人、空巢老人,以及留守儿童。2019年至2120年期间,汪存林、张永红夫妇时常过去帮忙。听说西湖粥屋需要交房租,夫妻俩觉得运营成本有点高——要是房子是免费的,省下来钱岂不是能接济更多的人?

因为自身是文峰社区的居民,夫妻俩就跟社区打听,没想到社区还真的有闲置房子。张永红喜出望外,“我就忙着牵线搭桥,想把西湖粥屋引到我们社区来,结果人家社区不放。这可咋弄,我们两口一商量,不行干脆就自己干吧。”

文峰社区免费提供的房子约有70平方米,紧邻连城大道。地理位置相当优越,相对西湖社区的爱心粥屋,更为热闹繁华。

“筹备工作是从那年3月份开始的,我们两口子花了10来万块钱启动项目。”早年在做过部队炊事班班长的汪存林说,他发动了一大批退伍的战友,妻子则组织了一些社区志愿者,“队伍总共91人,每天来粥屋帮忙的保持在20多人左右,遇到其他大型活动,我们就全员出动。”

服务了不少困难群体

汪存林和张永红夫妇靠做生意有一定积蓄,最初粥屋运转资金来自于他们自掏腰包。

“钱由我们夫妻俩出资,不要外边一分钱。志愿者也是纯义务,负责做饭、打扫卫生、洗刷碗筷、维持现场秩序。”张永红说。

粥屋营业以后,大家每天早上5点准时集合开始忙活,6点半正式开门。推出的早餐花样也多,除了小米南瓜粥、八宝粥、玉米粥,有时候还做杂面条,胡辣汤。除了馒头,还会有包子、油条、茶叶蛋、牛奶。全部免费,分文不收。

因为地理位置太优越,名气越来越大,文峰社区爱心粥屋食客不断激增,最高峰值四五百人。

“时间长了吃不消。”张永红说,合计了一番后,文峰粥屋出台了新规:除了环卫工,老人年龄须在70岁以上,且属于家中常年无子女照顾的,方可就餐。同时出于安全考虑,建议居家在一公里以外的老人,尽量不要“赶趟儿”。

就这样,一直到2022年下半年,粥屋每天的食客总量控制在了每天200人左右。

汪存林说,那段时间,他和妻子全身心都扑在了爱心粥屋的运营上,卖墙漆的主业,倒成了副业,完全交给手下的员工去打理。

问题浮出水面

今年,张永红夫妇接到社区通知,称房子的使用合同到期了。

张永红回顾说,2021年最初和文峰社区签署用房合同时,文峰街道办事处提议一年一签,“按照我的意思,时间越长越好。但社区的意思是,咱做的是公益事业,政府一定大力支持,签合同也就是走个过场。社区书记还劝我说不用担心,将来肯定还会让我干下去,保证我干个四五年没问题。”

因为是免费用房,张永红同意了一年一签。而进入第三个年头,问题出现了。

张永红说,今年3月份,文峰街道办事处办公室主任兼文峰社区的第一书记常伟杰开始频繁催促退房,“他对我说是巡视组要查账。”

张永红和汪存林介绍说,创办粥屋最初,他们记的是流水账,后来队伍逐渐规范起来,“还成立了专门的核算组,有两位专业会计师,一个负责审计,一个做会计,她们都是外面公司在职的会计师,在我们粥屋都是义务兼职。每一笔账,都记得清清楚楚。

社区否认“撵跑”粥屋

张永红夫妇所说是否属实?社区又是何说法?

大象新闻记者采访了文峰街道办事处办公室主任兼文峰社区第一书记常伟杰。他否认故意 “撵跑”粥屋的说法,表示小区的公共用房所有权归全体居民所有,部分群众对粥屋免费用房存在异议,而租给灯具店是为了解决小区的管理问题。

这一点,从知情人处得到证实——小区垃圾清运、聘请门卫需要费用,而粥屋是不交房租的,“把房子租出去,就能帮到小区解决实际问题。”

至于部分市民不理解爱心粥屋突然消失,常伟杰表示,办事处没有和爱心粥屋继续合作的义务,社区与粥屋的用房合同是一年一签,既然到期了,收回也没有错。“他们愿意献爱心,可以继续去其他的地方。”

常伟杰同时指出粥屋的运营存在着诸多问题,诸如收支不平衡,账目对外不公开,米面油等使用情况账目不清等等。

对此,张永红夫妇也有话说,称志愿者都是义务献爱心,甚至还往里贴钱捐油、捐面。

粥屋的志愿者关利民、王炎、张光华、王晓楠等人,也纷纷表示,粥屋的账目平日都有书面记录,并通过显示屏、微信公示,每月还有专门的报表。

“创办粥屋太不容易了,仅申请三相电一项,就需要很多手续。把这么好的基础推倒重来,成本就太高了。”在粥屋负责人员调度和分工安排的关利民说,他们也理解社区为了解决小区管理实际问题,需要创收的做法,“事情完全可以商量着来,我们也愿意掏房租,想不明白为何协商不成了。”

“有机会还会把粥屋重新建起来”

爱心粥屋的突然闭店也暴露了一些问题,并引发思考。比如,草根做公益仅凭爱心是不够的;比如,需要考虑用房、人员、账目等诸多问题,考虑如何专业化、持久化,等等。

许昌的这家粥屋虽说是普通市民发起,也一直在尝试专业化发展,但是在面临房屋突然被收回的问题时,最终还是闭店。

记者在采访中发现,全国各地爱心粥屋的发展模式较为规范和成熟,发起人大都是有着一定实力和人脉的民间草根,基层政府的扶持力度也比较大,服务对象也相对宽泛,往往包括孤寡老人、保洁员、环卫工、农民工、留守儿童、低保户、残疾人、流浪人民等等困难群体。在更多地方,爱心粥屋不是越办越小、越办越少,而是越办越多,越办越大。而梳理相关公开报道,各地爱心粥屋在发展维持中遇到的最大瓶颈,就是房租问题。

粥屋关门后,汪存林、张永红夫妇将全套做饭的设备,包括锅碗瓢盆等等家伙什,打包搬到了朋友闲置的仓库。现在粥屋没有了,夫妻俩又合计着开辟新的载体平台。

不久前,张永红刚刚从北京师范大学进修结业,她张罗着将自家卖墙漆的店面辟出来30平方米,打造一个社会公益性质的爱心书屋。“爱心书屋马上就开张,孩子们可以免费在这读书、学习。”

说起存放在朋友仓库中的做饭设备,张永红心有不甘:“现成的东西都在。有机会,我们两口子还会把爱心粥屋重新建起来。”

责任编辑:张家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