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战30天在头条写日记#

一提到冬天,一想到下雪,很难不想到白居易的那首《问刘十九》: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新酿的米酒滋味美,小小的泥炉火炭暖,

我亲爱的朋友啊,是否能留下来,与我共饮一杯?

台湾诗人洛夫曾说过,“要是把唐诗拿去压榨,至少会淌出半斤酒来”。

李白痛饮三百杯,“绣口一吐便是半个盛唐”,杜甫沉郁之余亦有“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的狂放,岑参面对边疆风雪也忍不住高呼“一生大笑能几回,斗酒相逢须醉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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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盛唐诗人们雄浑气魄相比,后人白居易诗中的酒,就更偏向小酌怡情了。

能饮一杯无”是这样,另一首《雪夜小饮赠梦得》也是这样:

同为懒慢园林客,共对萧条雨雪天。

小酌酒巡销永夜,大开口笑送残年。

久将时背成遗老,多被人呼作散仙。

呼作散仙应有以,曾看东海变桑田。

风雪夜,与老友相聚,小酌慢饮,促膝叙谈,消磨漫漫长夜。

虽然称不上气魄,却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温暖,和坦坦荡荡的旷达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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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居易和刘禹锡是同龄人,都出生于公元772年。

然而他们年轻时的交集并不多,反而是各有至交好友。

公元793年,22岁的刘禹锡与21岁的柳宗元同榜高中进士,一起成了曲江畔最负盛名的少年才子。

从此,他们的命运轨迹屡次重叠,一起进入权力中心,一起遭遇两次贬谪,开始了“二十年来万事同”,缓急可共、生死可托的友情岁月。

9年后,当他们已经身居高位时,29岁的白居易和22岁的元稹才同榜中了进士,成为他们文人聚会中的不起眼的小角色。

白居易与元稹的相交堪称电光火石、“一见钟情”,他们一起吟风弄月,一起写诗撩妹。不在一起时,他们做梦也都是对方的身影,写下了很多堪称肉麻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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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819年,柳宗元因病去世,将自己的手稿、儿子和后事都托付给了刘禹锡。

公元831年,元稹暴卒武昌军节度使任所,运棺的车队经过洛阳,白居易赶到城外扶棺痛哭。

刘禹锡在祭文中说自己“惊号大哭,如得狂病”,哭号“皇天后土,胡宁忍此”,发誓要把柳宗元的儿子当做亲生子抚养,后来果然把柳宗元的儿子抚养成才,还帮柳宗元整理出版了《河东先生集》三十卷。

白居易也给元稹写了祭文,自称两人“死生契阔者三十载,歌诗唱和者九百章”,感叹两人是形与影、皮和毛的关系,哀泣“公虽不归,我应继往”。

或许是性格都豁达乐天,或许是都经历过失去挚友的哀痛,晚年的白居易与刘禹锡相交越笃,还在洛阳做了邻居。

刘禹锡的“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和白居易的“小酌酒巡销永夜,大开口笑送残年”都是写于这个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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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联“同为懒慢园林客,共对萧条雨雪天”,写的是时间、地点和天气。

在这个雨雪交加的萧条冬夜,两位历经风霜的老人,已经看淡了世事,变得慵懒散漫。

他们虽然都没有和年轻时写的诗一样归隐田园,但老来至少能安居洛阳的园林中,也算与自然相亲相近了。

更何况风雪之夜,有诗,有友,有酒,夫复何求?

“小酌酒巡销永夜,大开口笑送残年”,喝到微醺处心境自在,谈到高兴处开怀大笑。

人都说残年如风中之烛,可白居易与刘禹锡知音对坐,以爽朗豁达的胸怀相待,难道不算另一种豪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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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将时背成遗老,多被人呼作散仙。”

到了这个年龄,理应老成持重,被人呼作“遗老”;可我却放旷不羁,时常被人称作“散仙”。

遗老,意思是指经历世事变迁的老人;散仙则是道教中专门用来称呼未被天界授予官爵的神仙,他们享有漫长寿元,却无需遵守天规戒律,可以自在游戏在人间。

白居易用凡俗的老人和出尘的散仙作对比,其实关键落脚点在“时背”二字。

“时背”即背时,意思是言行与时乖违,不附和当时的当权者,不顺应当时的主流意见。

纵然一生经历风波无数,白居易却依然能保持本真,永不低头随波逐流。

而与他交好的刘禹锡又何尝不是如此呢?从保皇重臣到新帝的眼中钉,刘禹锡的政治生涯起起落落落落,经历了巨大的打击和折磨。但他依然不改积极昂扬的人生态度,写下了“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千淘万漉虽辛苦,吹尽狂沙始到金”等充满希望的诗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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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作散仙应有以,曾看东海变桑田。”

把我叫作散仙也是有缘故的,毕竟我曾经经历过沧海桑田啊。

东海变桑田”的典故出自东晋葛洪的《神仙传·麻姑》,她自称曾亲眼见过“东海三为桑田”。

白居易一句轻描淡写的自我调侃,将自己的人生经历与沧海桑田的巨大变迁相对应,也呼应了“仙”字,颇有些笑看风云的潇洒不羁。

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由他横,明月照大江。

他和刘禹锡,都永远保持着坦坦荡荡、无愧无惧的少年胸怀,面对流年消逝,也能大笑以对。

岁月从不曾将他们打败,他们生得热烈,活得尽兴。

这样的胸怀,不禁令人心弛神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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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只是白居易晚年生活的一个片段。

然而它却是那么的温暖明亮,又暗藏着对知己好友的深情,和两人背时异世的高洁志趣,令人回味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