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0年10月中旬的一天,江西吉安红22军的禁闭室里,一个二十五六、个子高大的红军军官拍着门板大喊:“放我出去,我要见陈毅军长,我不是AB团分子!”这个红军军官正是时任红22军60师师长的唐天际。

陈毅

这个AB团是国民党的反动分子在江西建立的一个反共组织,AB就是反布尔什维克的英文缩写。该组织成立不久就在当地党组织和群众的斗争下解散,但当时红军并不了解这一情况,将AB团作为红军内特务的代称。

因为在抓AB团的过程中,出现了乱抓乱杀的现象,当时任红60师师长的唐天际对此情况有异议,就在师部的党小组会议上说:“哪来那么多的AB团,我就不相信有这么多的反革命。”结果唐天际就被认为是给AB团分子叫屈,也是个AB团分子,被关进禁闭室隔离审查。

当时,红22军军长是陈毅,当天正好不在外出了。等到第二天回来时,军保卫部门汇报说唐天际有问题,陈毅大吃一惊。他可谓对唐天际十分了解,相信对方绝对不会是这样的人。于是当天下午陈毅来到红60师调查,结果很快就掌握了实情。

于是晚上,陈毅让保卫部门的干部到自己办公室开会,告诉他们说:“唐天际在师部党小组会议上讲了一句话,你们就把他抓起来,这是不是太草率、武断了一些?我们办事情要调查研究、实事求是,不要乱扣帽子、捕风捉影。我了解唐天际,他是个啥子AB团分子啊?王平、我们可不能冤枉一位好同志。”

保卫科长仍然不甘休,继续说:“可人心是会变的。”陈毅生了气,一拍桌子:“人心是会变,但唐天际只会对党变得更加忠诚,对革命更加坚定。我陈毅愿意以自己的项上人头担保,如果日后他唐天际真的投敌叛变,你们就枪毙我好了!”

那么,陈毅为什么对唐天际如此信任呢?这得从唐天际的革命经历说起。

唐天际

1904年唐天际出生于湖南省安仁县。初中毕业后因为家庭贫困实在无力供养继续读书,唐天际只好休学。1922年他考取了湖南法政学校,但也只读了一期就因贫困而放弃学习。1925年他在法政学校同学的介绍下加入共青团,这一年7月,他考入黄埔第四期。

之后,毕业后的唐天际参加了第二次东征、北伐。在北伐军从湖南进入湖北的一次战斗中,时任第三十六军第一团三营党代表的唐天际腿部挂花,但他仍然坚持行军几十里。等到结束战斗,打开绑腿一看,肉都烂了。还有一次一颗子弹打中了唐天际的右胸,战士们高喊:“党代表受伤了!”唐天际拔出弹头说了一句“不要紧”,接着带战士们冲锋。

1927年7月1日,唐天际参加了举世闻名的南昌起义。当时唐天际在贺龙的第二十军直属的特务连当副连长,南昌起义打响之后,特务连奉命攻打省政府大楼。唐天际向连长建议选择机枪死角让突击队员翻过去,连长同意了他的建议,由副连长唐天际亲自带领突击队员突破。突击队员们顺利地翻过墙头用火力封锁住了守军的机枪并打开了大门,随后全连突入,各部也陆续攻入省政府大楼。

一战打完后,唐天际由副连长直升南昌卫戍司令部中校副官长。7月3日,国民党军向南昌反扑,面对敌强我弱的情况,起义军决定撤离南昌。8月6日,唐天际正要随最后一支部队撤离的时候,卫戍司令彭干臣找到他要求他先留下来了解一些敌情后再去追部队。等到将事情处理完后,已经是深夜了。唐天际正想要休息一会,士兵就进来报告:“敌人进城了,快走吧,副官长。”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外面传来了枪声。

彭干臣

唐天际只能迅速更换便装来到西大街的光亚瓷器铺,这里的老板姓刘,和伙计们都同情共产党。等到唐天际到店里的时候,敌军已经戒严开始挨家挨户地搜查了。急中生智之下,唐天际藏到了一个一米多高的大肚瓷瓶里面。老板连忙将瓷瓶扶正,在上面盖上一顶草帽掩护。结果老板刚下楼,敌人就上门了:“你这里有共产党吗?”“没有,哪敢啊,老总。”老板陪着笑脸应付道。

敌人问着,就开始了搜查,躲在瓶子里的唐天际听着皮鞋声离自己越来越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忽然,街上有人喊:“抓共党了!”这一下把敌人都给吸引走了,唐天际这才躲过一劫。出来以后,唐天际决定离开,不能再连累刘老板了。于是他趁着天黑从阴沟里才逃出了戒备森严的南昌城,并在抚州追上了大部队。

结果部队在三河坝时又再次被打散,唐天际被围追堵截,最后躲进一片甘蔗林里面才暂时躲过一劫。出甘蔗林不久,唐天际又遭遇了土匪,结果被打劫得身无分文。好不容易,他才碰到了一个好心的渔民送给了他10个铜板。为了找党组织,唐天际偷偷混上了一艘开往上海的船,结果却因为没有票而被绑在甲板上示众。

唐天际

到了上海后,唐天际终于遇到了旧相识,结果对方却说唐天际是共产党,要杀他的头。唐天际只得想办法摆脱了对方,逃往汉口。在汉口,唐天际终于找到了党组织,结束了自己自南昌起义以后千里辗转找党的经历。

之后,唐天际回到家乡安仁县组织了农民自卫队,并重建了党组织。1928年,朱德、陈毅带领南昌起义的剩余部队进入湘南,发动了湘南暴动。唐天际也随之响应,带领农民自卫队和农协,斗了一个本乡最坏的地主,冲进乡政府建立起了安仁县第一个苏维埃政权,即华王庙乡苏维埃政府,唐天际担任主席。不久后,大半个县都成了红区。不久以后,唐天际联络朱德,朱德打下了一个营驻守的安仁县城,建立起了安仁县苏维埃政府,唐天际任主席。

朱德的部队上井冈山之前,告诉唐天际,如果国军进剿太凶坚持不住,就带着队伍去找工农革命军。结果朱德的部队一离开,敌人就层层进剿,唐天际就带着安仁党政干部和300多农军上了井冈山。

朱德

上井冈山后,农军思乡情绪较重,党政干部们也觉得这样离开县境辖区还算什么政府,于是纷纷要求回去坚持游击战争。陈毅看透了大家的心事,干脆对唐天际说:“你那个流亡政府我看呀就不用再保留了,全部都参军吧。你是参加过北伐的,完全懂得掌握革命武装的重要性,现在这个情势下,没有强大的武装力量是不行的,有了武装再打回去就不难。”于是安仁干部和农军们都加入了工农革命军,后来除了极个别叛变外,大多为革命英勇牺牲。

陈毅谈着谈着,话题就转到了唐天际的身上,他问对方名字的由来。唐天际告诉他,自己在南昌起义失败以后辗转各地回到家乡,路上为了防止引起敌人的注意,就将自己的名字从唐时雍改为唐天济,有济世救人的意思。唐天际说完后,陈毅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个名字多少带点救世主的色彩和英雄创造历史的味道啊!”唐天际一想,还真是这个样子,于是就请陈毅提供个建议,自己该改个什么名字好呢。

陈毅思索一会以后,对唐天际说道:“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不如这样吧,把‘天济’改成‘天际’就可以呀。天际多么辽阔,我们共产党人就是要有这样的广阔胸怀,解放全中国,解放全人类嘛。”就这样,唐天际正式改名,并用这个名字度过了自己的余生。

此后,唐天际就在陈毅的麾下作战。陈毅对唐天际了解甚深,因此才坚决不相信对方会叛变,并用自己的性命为自己担保。

此后,唐天际参加了长征。抗战时期,唐天际领导了晋豫边根据地的创建。1938年3月,他在阳城地区拉起了一支300多人的游击队,任晋豫边游击支队司令员。部队很快就发展到了三千多人。这一年七月,唐天际和徐海东的部队合作伏击歼灭了日军600多人。此后,唐天际历任晋冀豫省省委委员、八路军一二九师新一旅政委等职。

解放战争时期,唐天际先后担任吉东军区政委、吉林军区政治部主任、东野第一兵团副政委兼政治部主任、第一、第十二、第二十一兵团副政委兼政治部主任等职。南下后,唐天际担任湖南省军区副政委兼政治部主任。

1952年,中央发出治理荆江的命令,唐天际调任湖南省军区司令员,担任荆江分洪工程总指挥和水利工程部队司令员兼政委。

荆江, 地处长江中游, 上起湖北省枝城市, 下至湖南省洞庭湖口城陵矶。汛期洪水严重威胁荆江堤防, 荆江北岸的荆江大堤首当其冲, 形势十分险要, 有“万里长江, 险在荆江”之称。当地人民每年洪汛都在提心吊胆过日子。

唐天际在荆江边勘察

唐天际指挥30多万军民用了75天时间就建成了荆江分洪工程——长江上第一个大型水利工程,保卫了江汉平原和武汉三镇的安全。这比预期时间要提前十五天完工,而且质量是经得起人民和历史的检验的。

1955年,唐天际被授予中将军衔和一级八一勋章、一级独立自由勋章、一级解放勋章。1989年,唐天际将军逝世,时年84岁。

徐向前和唐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