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77
年代青春剧《似火流年》于昨日会员收官。在近期一众或梦幻、或轻甜的古装剧、偶像剧中,它的硬核风格显得尤为不同。成长于八十年代的五位少年人,因为时代变革中的极端事件走到一起,又因选择不同而各自分道。昔日亲密挚友,从身份对立到彼此离心,最终生死两隔。
一代人的快意青春中,情谊的建立和翻覆、观念的趋同和背离,甚至于“帮派”的形成和毁灭,都被《似火流年》一一书写。这种血泪中和着人心的刻画,让它在豆瓣拿下8.0的高分,成为一部不折不扣的品质黑马剧。
徐卫彪、汪磊、林志华、张鹏、忠余楠五位主人公,各有光芒,也有弱点。其中汪磊尤其令人印象深刻。
他身上确实集中了诸多讨喜的人设。身手利落、面冷心热,看似对一切不闻不问,实则比大多数人都看重情义的价值。正如他的饰演者贾弘逍所说:“汪磊这样越是冷漠的人,当他去认可和接受一样东西的时候,对它的情感就越持久。他会认可你一辈子。”
于是汪磊的一生,好似都在为这种认可甘心情愿地付出代价。为接纳他的兄弟们,为自己爱的安菲娅。
但要想把人设的魅力发挥到极致,自然也离不开演员的演绎。所谓“面瘫”是汪磊的常态,但那些暗流涌动的情感,眼神中偶尔流露出的懵懂和少年气,才是让这个角色活起来的关键。
我们惊讶于汪磊呈现出的恰到好处的分寸,于是找到贾弘逍,请他聊了聊塑造这个角色的心路历程。
01
极致感
贾弘逍很喜欢汪磊这样的角色,除了和他的共鸣,还因为他身上的极致。
“汪磊不管是生理上,比如他的动作戏,还是精神上,我觉得都有一些很接近于极限的东西。跟母亲、兄弟之间,包括后来跟安菲娅之间,这些情绪分量都是非常重的。在那个时候,我是喜欢这样的角色的。”
这些极限,是生活中可能很难经历到的情感。在贾弘逍的认知里,如果从事演员这个职业,日常就能接触到的家长里短,吸引力反而可能平平。像汪磊这样几乎需要演员调动出全部精神力的角色,才是他更乐于去挑战的目标。“这不代表我一定能完成,或者完成得多好,起码他是你的一个兴趣。再就是动作戏。我本身对动作戏也挺感兴趣,这个动作戏的风格是力求真实,我还挺喜欢的。”
汪磊这个角色,成长环境并不顺遂。自小父亲失踪、母亲酗酒,母子二人靠赚死人钱的殡葬生意谋生。他还要靠打黑拳补贴家用。在故事最开始林志华的旁白里,汪磊是个天煞孤星一样的人物:“没有痛神经,打架不要命,性格孤僻怪异,没人敢靠近他。”他在拳场和徐卫彪相识,因营救忠余楠而彻底卷入五人小团体。
“汪磊虽然外表很冷酷,其实内心是一个性情中人。”贾弘逍说,“但是他不想和太多的人有牵绊,他更希望自己独来独往,这样比较轻松。直到他被徐卫彪、张鹏、林志华、忠余楠的情感打动,才慢慢地一点一点融化,然后去接受他们。”
正如贾弘逍所说,汪磊这样的人,越认可对方,越会容易为对方付出。尤其是送忠余楠回家这样极端又极需配合的事件,更是催化了兄弟五人之间的情感。“事件的分量决定了人物的分量。当汪磊和他们一起经历实打实的事件的时候,他就会知道这伙人可以一起做到什么程度。这个时候他是更容易去接受他们的。”
徐卫彪、张鹏和忠余楠,或多或少都因时代的风口而迷失过自我,唯独汪磊,虽然身处局中,却始终像局外人一样清醒旁观着一切。他在小团体风头正盛的时候劝林志华安心上学,因为知道他跟他们终归不是一条道上的人;他也没有干涉徐卫彪的任何选择,而只是安静地跟随。他似乎预知“五百跟到底”会导致什么样的结果,却默许结局的发生。
在贾弘逍看来,这一方面是因为汪磊本身的设定。“这个角色不太会去告诉徐卫彪你应该怎么做,或者是你这样做好与不好。对他来说,徐卫彪怎么做是他的自由,作为汪磊,能选择的就是要不要跟他走下去。哪怕他可能或多或少知道这样的事是不对的,但是最终他做出了这样的选择,那一定是觉得这个选择对他来说是最重要的。”
这种心理动因不单单是出于兄弟情义,还有“和汪磊生命相勾连的一种很深层的情感”。汪磊的父亲早逝,无论他怎样试图紧紧抓住母亲,母亲对他几乎也是漠不关心的。当人在一无所有的时候会觉得孤独是一种自在的享受,而一旦拥有了什么,就很难再漠视那份重量。
“当汪磊遇到了徐卫彪这样一个人的时候,他也不是说完全放弃自我,而是徐卫彪的那种傻劲儿,或者说那种热血滚烫的东西,会让他觉得这样也很棒。”
尤其在母亲去世后,汪磊的情感寄托,也在一定程度上转移到了徐卫彪这伙兄弟身上。“他知道虽然我现在没有亲情了,但是我还有这帮朋友,还有这帮兄弟。这让他的人生多了一个方向,多了一种可能性。我觉得这个对他来说是很重要的。”
当然,母亲的去世也是让汪磊变得更加肆无忌惮的诱因之一,他的内心彻底失序了。“如果他母亲在的话,他可能会去规范和克制自己的行为。也许会像林志华一样,在某一个时刻选择转身,因为他还有自己的家庭。但是当亲人不在了的时候,他就是一个为所欲为的状态。哪怕知道最终不会有什么好结果,那又能如何?他认可徐卫彪,他想做的事情,他只需要选择要不要陪他一起做下去而已。”
02
分寸感
和贺尔清的决战将《似火流年》分割成了两个世界。大决战后,忠余楠身死,徐卫彪坐牢,张鹏下海,林志华报考警校,而汪磊成了流亡的通缉犯。从矿山死里逃生后,他一路去到了俄罗斯,和兄弟们一别就是六年。
六年前后的汪磊可以说是判若两人。六年前他的人生,看似刺激,实则也单调;而他在俄罗斯的诸多经历,那些剧情中可惜没能露出的部分,“说好听的,会让他的性格变得更完整,说不好听可能是更极端。”
想要呈现出这种差异,除了依靠妆造的辅助,更需要演员对角色状态的把控。
“微妙”是贾弘逍常提到的词。六年前的汪磊需要有少年气,无论怎样在拳场逞凶斗狠,他也不过是跟高中生徐卫彪差不多大的孩子。更不用说接演《似火流年》时,演员们的年纪都已经超出高中生不少,十八九岁的角色状态多少要有“演”的成分。
在观众看来,贾弘逍的表演堪称精准。那些看着兄弟们犯蠢时默默翻的白眼、一起玩闹时无奈又纵容的表情,既有导演和剧本中的设计,也有表演时的自然发生。它们为汪磊带来的反差自不必说。
而具体到怎么去找少年时的状态,对贾弘逍来说,就很难用语言去形容了。
“就是感觉。当你置身于那样的环境,你心里边是那个时期的剧情,再加上装扮,这些都给你配置好之后,你自然而然就会调动起内心深处的一种少年感。我觉得其实我内心深处还是有一些很不成熟的东西,把这个东西放大化就好了。”
至于如何塑造出六年前后汪磊气质的差异,就更是难以描述的微妙。“我觉得所谓的创作也好,或者是表演也好,语言真的非常匮乏。有的时候语言是有限的,你表达不出来,但是通过画面、声音,或者是其他的艺术手段,直接地就能触动到你。我觉得首先跟造型有关系,还有就是我刚才说的,调动不同的精神状态去贴合他。前期就调动一点自己的少年感,后期就调动起自己深沉、成熟的感觉。”
汪磊这个角色对于贾弘逍来说,除了动作戏以外,文戏上最难的部分正在于这种分量的掌握。六年前的“轻”和六年后的“重”如何拿捏?包括不同戏的情绪,释放几分才正合适?都需要他去细细琢磨。
“汪磊的语言少,表演也选择了一种比较内敛式的表演,看着好像没有太多的变化,弄不好的话就很单调,或者看起来都一样。但其实是不一样的。比如同样是悲伤,你要通过能量和情绪的尺度把控,让它有差异性。
当他误伤了母亲的时候,他是一种什么样的悲伤?当他看到母亲喝醉了,躺在那的时候,或者母亲把他认成他父亲的时候,又是一种什么感觉?当母亲死在他眼前的时候,他是什么感觉?表面上看其实都差不多,实际上完全不一样。那种感受是很微妙的。
“感受”,这对贾弘逍尤为重要。只有真正感受到的情绪,才能自然地流露出来。
所以对他来说,控制情绪分量的另一种意义,是“尽量不去硬演”。“我只管自己去感受,我感受到多少就是多少。如果这场戏我感受到的东西不足,我就不会去表演它。
自然而然的感受是很重要的一个环节,至于效果,我觉得是不可控的,我能控制的就是刚才说的情绪的尺度。这场戏该用几度的情绪,下一场戏用几度,把它区别开来。至于在这之中观众能感觉到什么,是觉得他面瘫,还是被所谓面瘫式表演背后的一些能量触动,那就交给观众去评判了。”
03
松弛感
《似火流年》不是贾弘逍第一次和监制文牧野合作了。在文牧野执导的《我不是药神》《奇迹·笨小孩》《我和我的祖国》(《护航》单元)等作品中,他都有出演。虽然这次是这个团队第一次拍摄剧集,但贾弘逍对他们的精益求精早已习以为常。
“从创作上来讲,感受跟拍电影没什么太大的区别。虽然剧确实有一个时间成本问题,有的时候不由得你过多地在一处细节上面耗精力,但这群人只要在可行范围之内,就一定会做到自己的极致。导演韩晓邯就是这样,他只要有时间,一定会把这个东西拍细、拍好,不会说差不多行了就过去了。他一定会拍到一个他满意的状态。”
在对话的过程中可以感受到,贾弘逍擅长描述一些具体的细节,对所谓的“宏大”并不敏感。我们问他角色当时当刻的细微反应,或是探讨角色价值观的对错,都能得到他有条有理的回答。但成为演员后状态的波动、作品对自己的影响这类更庞杂的问题,对他来说则是需要“另起炉灶”、单独聊聊的人生话题。
他成为演员的过程,跟所有能听到的经历大差不差。小的时候喜欢电影,于是考艺术学院、学习表演,毕业之后开始北漂,一切都自然而然。
按理来说,这个过程总不能是一帆风顺的,但他是会淡化或是忽视所谓挫折的人。在他看来,这世界上的挫折只有一个,那就是亲人的离世,“别的事情都算不上挫折”。这种观念,倒是跟汪磊形成了某种奇妙的互文。
“你说想没想过放弃,或者有没有过人生低谷,谁都会有,做任何工作可能都会有。到头来就是自我调整,没有人能帮你调整。人生没有什么绝对的好事和坏事,有一些所谓的挫折,你换一个角度去看待,可能就不是挫折。只有情感上是,因为人活着很难脱离情感。自己的事你都能想得透,但如果涉及到亲人,这个情感可能就是你不太能完全想透的东西。”
在贾弘逍身上,不难感受到一种自如和松弛。北漂的时候唯一的目标是能有机会拍好戏,但似乎又没有那么迫切。演戏只是他生活的一部分。“我觉得演戏跟生活本来就很像,它和所有的艺术形式相比,是最接近于生活的,你戏里的感受直接就是你生活感受的一种折射。”平常不工作的时候,他也会看看书和电影,听听音乐,或者到处走走,“没什么特别的。”
早年间,贾弘逍也曾想过,自己要成为一个什么类型的演员,想拍哪种类型的电影。现在这种想法反而淡化很多。更多时候,他只把演员看成一种职业,对它有着对工作最基本的要求。
“你起码要做到敬业。你要对得起别人的付出,完成你该完成的任务。如果你运气好,遇到了自己喜欢的某种题材的戏,或者是一批你喜欢的人,有机会挑战自己更多的极限,在敬业的基础上,你愿意再多付出一些心血,那就是一种不错的状态了。至于其他的,顺其自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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