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抵达冷湖这片永远伫立在青藏高原上的这片“废墟”时,亲眼看到昔日繁华落幕后的大片断壁残垣。我感慨这里是中国乃至世界上最艰苦、人类最难以生存的地方,可是这里却曾经云集过大批的石油工人,在这里制造出了经济奇迹。可以想象,在这样的生命禁区历练过的人,才能骄傲地描述“奋斗”究竟是什么。
——题记
没有废墟就无所谓昨天,
没有昨天就无所谓今天和明天,
废墟是起点,废墟是进化的长链。
我驱车从敦煌出发,目的地是约300公里外,位于甘肃、青海、新疆的交界处、柴达木盆地西北边缘的阿尔金山南麓戈壁滩上一个遥远而荒凉的地方:冷湖。
冷湖本是无人区,1955年,地质队在柴达木盆地北缘发现了一个淡水湖,湖水很凉,于是就称其所在地为冷湖。冷湖的蒙古语叫做奎屯诺尔,被译为“最冰冷的湖”。
辽阔的戈壁望不到边,
云彩里挂着昆仑山,
镶着银边的尕斯湖,
湖水中映着宝蓝的天。
远在玉门的石油诗人李季的《柴达木小唱》曾写尽了这块青藏高原与盆地的浪漫与瑰奇,当我身临其境才发现,这里同时也是一场对生命极限的考验。
PART.1
冷湖是热的
从海拔1100多米的敦煌一路南行,随着海拔升高,眼中的景色已从瓜果架变成了戈壁滩。几乎寸草不生的戈壁,如凸凹的火星表面。我们乘坐的越野车喘着粗气,爬过最高海拔近4000米的当金山口时,陡然变猛的西北风,把山峦积雪吹成刀刃状。小石子打在车上不断发出声响,手机随即失去了信号。
陌生、荒茫、缺氧,带着柴达木留给记者的第一印象,天边终于出现了一排房子,冷湖镇到了。
在疆域建制上,冷湖面积1.78万平方公里,比上海还大,但这颗荒漠的核心区域只是一条横竖均不超过2.3公里的十字路口,冷湖行委和工委大楼、居民区、加油站、小商店加上中国石油青海分公司冷湖管理处,便是这条路上的全部精华,步行20分钟即可全部转遍。
一位当地的冷湖石油工作者,年近50多岁,他说:“冷湖一度很冷清,有心人可以从1959年9月的中国版图上找到‘冷湖市’这个称谓。现在青海油田大规模迁至敦煌,在这里的采油工还是住的土坯房。冷湖石油管理处在废墟上成立的时候,全年原油产量仅是整个中国石油盘子里的一滴‘小油花’,但我们石油人眼里,冷湖是热的!”
1958年,冷湖地中四井喷油,标志着冷湖油田诞生
提起冷湖,这位老石油工作者看着远方,脸上泛起回忆与骄傲,“在冷湖,那是一段儿热血激情岁月!”他感慨万千,“我们是在冷湖群雄汇聚之时,在全国条件最艰苦的油田里,汇聚了从二十个省到来的知青和部队转业士兵。大戈壁上黄沙飞扬,寒风导致干燥缺氧,鼻孔里常结着血痂。那时候住单薄的帐篷、喝过黄沙、烤过毒日头,一趟班车是跟外界的唯一联系。但大家甘之如饴。很多人觉得这里是无人区,但在这儿工作过的人对这儿特别眷恋。大家认为冷湖就是自己的家园,为原油增产,献自己一辈子的青春,很自豪。”
而现在,这一切,都已经随着历史远去。
PART.2
生命禁区的奋斗史
当我抵达冷湖这片永远伫立在青藏高原上的废墟时,亲眼看到昔日繁华落幕后的大片断壁残垣,感慨这里是中国乃至世界上最艰苦、人类最难以生存的地方,可以想象出在这样的生命禁区历练过的人,才能骄傲的描述“奋斗”究竟是什么。
据介绍,在上个世纪50年代末,在冷湖发现了石油,来自祖国四面八方的石油工人奔赴至此,在青海高原腹地的柴达木、赛什腾山下,在这亘古无人的戈壁滩上打出了第一口原油高产自喷井。在被称为"生命禁区"的戈壁荒漠,这些石油人留下了第一行足迹。他们最开始的落脚点,就是日后的冷湖石油老基地。这片昔日繁华过后的废墟,曾在1958年至1992年演绎了一段隔壁的辉煌与没落。
1958年9月13日,由1219钻井队钻至650米后发生井涌,继而出现井喷,喷势异常猛烈,原油连续畅喷3天3夜,日喷原油高达800吨左右。到1959年底,冷湖炼油厂炼制的成品油开始运往西藏,供应我国边防部队用油,。当时,冷湖油田年产原油近30万吨,约占全国的12%,成为继玉门、新疆、四川之后的第四大油田,号称中国四大石油基地之一。由于冷湖油田成为闻名全国的石油基地,为了方便指挥作战,1959年青海石油勘探局从大柴旦迁至冷湖,石油职工迅猛增加到2万多人,在石油开采高峰时曾有6万人驻扎在此,分散在老基地、水源、四号基地和五号基地以及标志性油井地中四井。冷湖人,说当年的石油人存在于地球的第三极,体验着其他地方无法体验到的震憾。以前这里四季都是风和烈日,女士们会把墨镜和口罩作为流行时尚,男人们要看到女人的真面目并非易事。而且,在冷湖小镇人酒量很好,绝少的娱乐唯有对酒当歌。遥想那半个世纪,几万名石油职工的青春与梦想遗留在了冷湖这片高原之上。
20世纪60年代后,随着国家石油发展战略东移,油田原油产量逐年递减,冷湖油田陷入开发低谷。90年代开始,石油作业区移至西距冷湖300公里的茫崖。青海石油管理局机关及近3万名职工家属,从远离后勤支持和社会依托的海拔2600多米高原,整体搬迁至250公里外的甘肃省敦煌市七里镇。据当地管理局的人回忆,在当年撤离时,许多石油人的胸前都包裹了冷湖的沉砂作为留念。
老青海油田许多人的子女都出生在冷湖。现在,走在花土沟或是敦煌,年龄在三四十岁的“油二代”“油三代”都会告诉你,“我生在冷湖,很小就随父母进了花土沟。”或是“我生在冷湖,上小学时,随基地搬迁到了敦煌。”或者还有“我生在冷湖,出生不久就到了花土沟,后来基地搬至了敦煌,父母还在花土沟工作,不得已到爷爷奶奶家住了几年。”
冷湖在他们的故事里,在他们记忆的最深处,冷湖就是他们梦起的地方。
PART.3
是废墟,也是精神丰碑
冷湖四号公墓,有400多座坟墓,还有和北京人民英雄纪念碑一样高耸的纪念碑。这里安葬着在青海油田勘探开发过程中去世的油田人。在这大漠上,西去的漫漫长路把开拓、渴望和追求延伸得很长很长,长到将生命的年轮重叠在一起,而浩瀚的戈壁又将人生的体验压得很窄很窄,窄到变成一方小小的天地,生与死挨得很近,近到转眼即交换位置。
长眠的柴达木石油人的墓碑都朝向东方,那里有他们远方的故乡。
一个天上无飞鸟,地上不长草的无人区,变为了因石油而兴的边塞小镇,医院、学校、电影院、商店、书店、粮站、邮局、电视台应有尽有。目前,冷湖四号基地尚有一些地方单位和一个石油留守处,而冷湖老基地和五号基地已成废墟,甚至快要被黄沙掩埋,但墙壁上清晰可见的标语,令我们依然能感受到那个年代柴达木石油人火一样的激情。
和我同行的周峥,是青海油田的子弟,曾经在这里生活和工作过20多年,从上世纪90年代初离开后一幌也有20多年了,如今旧地重游,触景生情,心情十分激动。他在老基地的废墟中找到他当年结婚时的家,激动地在墙上写下了“我找到家了”,令在场的人也为之动容。
这里曾是全国第四大油田,是青海石油人建功立业的战场,也是吹响柴达木盆地开发号角的地方。在长达60年的奋斗历程中,几代冷湖人挥洒着青春和热血,有些甚至献出了宝贵的生命。他们的奉献与牺牲,坚韧与乐观,使这里在作为著名油田的同时,更成为一座精神高地。
呈现在我眼前这大片大片残存的废墟,无不真实记录了中国石油一段艰苦创业的奋斗历史,也在这“生命禁区”的戈壁上造就了——“冷湖柴达木精神”。
PART.4
冷湖新生:科幻乐园
在这个年平均气温1度上下的小镇上,我在冷湖中学,发现纸片上的一首佚名的诗:
千里寻根到冷湖,往事历历眼前浮。
曾经繁华石油城,一片残壁荒原伫。
依稀找到回家路,好似昔日踏归途。
石油生涯多别离,最是情深柴达木......
谁言大漠春光浅,我谓小镇花正芳。
2018年12月27日,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茫崖市在花土沟镇揭牌,标志着中国最年轻的城市——茫崖市正式成立。这里承担着扼守青海“西大门”的重要职责。尤其是格库铁路、格成铁路和新青川大通道打通后,这里形成重要交通枢纽,成为入疆通甘进藏的咽喉要道、商贾旅客云集之地、国家丝绸之路经济带的重要节点。
冷湖,也进入了发展新纪元。
近几年来,冷湖结合独特的历史、自然资源、气候因素,充分利用石油工业遗迹和雅丹地貌,打造科学、科普、科幻“三维一体”的“火星小镇”品牌。科幻集结作品《十二个冷湖》的出版,标志着冷湖转型升级的阶段性成功,冷湖已经从一个资源型城镇,转向了拥有自主科幻IP的文化型城镇。
茫崖市委副书记田才让说,冷湖产业转型升级的重点,是发展以文旅为龙头的第三产业,研究如何从遗址转向精神转向文化,从地下转向地上转向星空,从地球转向火星转向宇宙,努力打造冷湖自身文化品牌。
我惊奇地发现,现在,地处青海、甘肃、新疆三省交界的冷湖,已成为西部最大的城汽车自驾营地。两个天文观测塔已经建设完成,通过赛什腾山上双塔收集的天文观测数据,将吸引更多的天文爱好者、科学家的关注,从而硬化冷湖科学IP内核,吸引国家级、乃至世界级的望远镜项目落地冷湖。
2019年3月,在冷湖,火星营地开营仪式暨火星营地研学+旅行产品正式落地,标志着中国首个火星科技研学实践教育营地,落户冷湖并投入运营。
在白天,人们可以游学火星营地,恍如踏足火星,这里搭建有总部大楼、火星舱等,使体验者有身临其境之感,尽快进入生存挑战角色,完成火星移居课题研究。
而在晚上,人们可以远眺星空和宇宙。而今,在光污染的侵袭和包夹中,黑暗的夜空成了一种稀缺资源,冷湖地区地貌独特、干旱少雨、晴空数量多而且质量上乘,是建设天文观测台站的理想之地。"冷湖暗夜星空公园"和"暗夜星空保护区",专门为保护夜空而设立,是为星空设立的"避难所",在晴朗的夜晚,游客和天文爱好者可以在这里重温久违的星空,为建设天文观测台站保护好最基本的暗夜资源,冷湖暗夜星空保护区面积1.78万平方公里,如申报成功,将是目前世界上面积最大的"暗夜星空公园"和"暗夜星空保护区"。
未来已来,冷湖不冷!请记住青海冷湖,这里拥有整个欧亚大陆上最澄澈的星空。未来,人类探索星空的历史上,一定会有属于冷湖的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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