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良崮上火如潮
何克希
我骑着马,匆匆地奔回纵队驻地,饭也顾不得吃,就径直跑进纵队司令部办公的屋子。屋子里十分寂静,叶飞司令员和谭启龙副政委早已把四个师的师长召集来,围着军用地图,凝视着标示山地的一簇簇浓密的曲线。听到我的脚步声,他们一,齐向我回过头来。“怎么样?有什么新的任务?”叶司令员问。
“歼灭整编七十四师!”
“歼灭整编七十四师?不打第七军和整编四十八师了?”
“这是下一步的打算。”说着,我坐下来,喝了口开水,向他们汇报野战军首长对华东当前敌我态势的分析和下达的作战指示。
蒋介石被迫放弃全面进攻,改为重点进攻以来,进攻山东解放区的是顾祝同指挥的六十个旅,约四十五万人。 四月中旬,敌人全线发起进攻,以汤恩伯,王敬久等三个兵团,共十三个整编师、三十四个旅,约二十五万人,沿临沂至泰安一线,并肩向沂蒙山区进犯,重心在蒙阴、新泰地区。鲁南、莱芜等接连几次惨败后,敌人在第一线的八个整编师,采取了并肩靠拢,齐头并进的战术,使我难以打击其一路。在这种情况下,我华东野战军一部曾绕至侧翼打下了泰安城,接着又以六纵和我一纵,七纵南下鲁南,苏北,威胁敌后,以调动敌人,制造战机。
可是六纵经卞桥进入鲁南敌后以后,敌人除在临沂、海州间局部变动,准备阻截我军继续南下外,正面进攻的敌人还是继续进犯,南下调动敌人未成。这时,毛主席及时向,我们指出。对于密集之敌,要有极大耐心,要掌握最大兵力,不过早惊动敌人后方,让敌人大胆前进,总有歼敌机会。野战军首长认真研究了毛主席的指示,接受了前阶段的经验,决定,将主力再后退一步,集结于莱芜,新泰以东待机,并决定我纵和七纵停止南下。
我军的这一行动给敌人造成一个错觉,以为沂蒙公路一带我主力已转至泰安地区或淄(川)博(山)地区。于是中路蒋匪军王牌整编第七十四师,头脑发热,放肆地进入蒙阴以东,坦埠以南地区,突出于其友邻部队以前,妄图会合东路敌人,抢占沂水,莒县城。这就为我提供了打其一股的有利战机。
我野战军首长根据党中央、毛主席的指示,在沂蒙山区集中优势兵力,决心第一把七十四师聚歼在蒙阴东南的孟良崮地区。部署是,一纵在右,八纵在左,向七十四师两翼穿插,把七十四师从敌人第一线八个师当中剜割出来。尔后,四纵、九,纵南压,六纵由鲁南北上,以五个纵队的兵力四面向敌围攻,其他部队分别阻击和拖住增援的敌人。
汇报完情况和任务,我又传达了陈毅司令员的一段讲话。陈司令员说:集中优势兵力,先打分散、孤立之敌,是毛主席一贯的军事思想。在敌人强大兵团展开进攻时,通常是打击敌人的侧翼有利,但是当敌人连续遭到这种打击而防范严密、特别谨慎,同时中央之敌却比较轻敌冒尖,并疏忽大意,而我军又在其附近隐藏了相当兵力的情况下,采取一面抗住援敌,一面集中优势兵力猛攻中央之敌的战术,同样可以达到战争目的。这次围攻整编七十四师,就是这种打法,这叫做“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
叶飞司令员听了我的汇报,面对着五万分之一的军用地图,喊了一声: “好个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谭启龙同志说: “这个决定,不仅奇特地运用了毛主席关于集中优势兵力,各个歼灭敌人的思想,而且表现了敢于斗争、敢于胜利的胆略和勇气。现在的问题,就是靠部队的英勇善战了。”我说:“是呀。临走的时候,陈司令员还专门交待:这次战争对粉碎敌人的重点进攻,对全国战局将产生深远影响。我们一纵和八纵任务都很艰巨,责任重大,插进去以后,战争一定十分激烈。他还告诉我们,要硬到底,要讲战术,又要不怕伤亡,坚决消灭敌人王牌中的王牌。”
大家交换意见以后,叶飞司令员站起来,用红铅笔沿沂蒙—公路一划,地图上出现了二条弧线。他回过头来说: “我们应当不惜牺牲,从敌二十五师和七十四师中间插进去。 我带一师,三师攻战塔山、尧山,打掉二十五师的牙齿,挡住六十五师从蒙阴东援,保证你们向纵深穿插。老何、老谭带独立师、二师抢占天马山、蛤蟆崮、界牌、垛庄,一直钻到铁扇公主的肚子里去,割断二十五师和七十四师的联系。得手后,立刻改造和构筑工事,预防敌人反扑。”
要把七十四师从敌人第一线八个整编师中象剜眼珠子般地剜出来,然后再攻上去,另一方面还要挡住外围敌人的增援,舶确是一项十分艰巨的任务,必须经过一番苦战。但是对这一点,师长们都没说一句话,大家都勇敢而愉快地领受了任务,会议就此结束了。
这时,部队都在附近集结待命,师长们从纵队司令部一出来,飞身上马,在夕阳映照下,向各师的集结地点奔去,我和谭启龙同志随后也策马奔向独立师。一路上民兵、民工担架川流不息。远处,敌人盲目发射的炮火,轰隆轰隆,清楚可闻。
面对这宏大的反击战,陈毅司令员说的“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那句话,一直萦绕在我的脑海中,增加了我的勇气和信心。
我们赶到南平、黄土崖,天已经黑了,独立师已经开始向敌人纵深穿插。部队沿着坎坷的山路,忽东忽西,约摸走了一个多小时,就看到山脚下有新挖的工事,山顶上隐约闪现着星星灯火,微风里传来模糊的喝问口令的声音一一我们已经开始楔入敌人阵地了。
天将拂晓,我们侧后的一,三师已和敌人接火了,而我们也安全地楔入敌阵纵深。看了看地图,前面已是天马山、蛤蟆崮,两侧山头上敌人的机枪工事,已经可以模糊看出来。 “赶快抢占这一线山地,保证部队继续穿插!”我刚说完这句话,独立师师长将马缰一抖,就向前卫团跑去。一会儿,信号弹升起,部队即向两侧山头猛扑。当我和谭启龙同志进入小曹家圈时,在一片枪声,榴弹声中,接到独立师师长从一团打来的电话; “敌人骄气十足,工事非常简单,我们一个冲锋就占据了天马山、蛤蟆崮!”
独立师发起战争的前后,侧后的一、三师也占据了塔山,尧山、凤凰山,白杨堡、曹库。五月十四日拂晓,我们把蒋介石的“御林军”七十四师剜割出来了。
天大亮,敌人发觉情况严峻。于是七十四师、二十五师,和自蒙阴东援的六十五师,在几十架飞机保护下,集中炮火向我们阵地轰击。炮弹、炸弹漫山爆炸,弹片、碎石片到处飞舞,我们虽然处于毫无隐藏的石头山上,又来不及构筑工事,但是战士们还是奋不顾身地英勇战争,打垮了敌人一次又一次地反扑。
战争尽管很激烈,指挥所里的参谋们却偷闲议论起来。一个说“究竟是谁包围谁呢?”另一个说: “就象下围棋,围中有围。”一个说, “七十四师是没有‘眼’的一摊子儿,只要堵住就死了。”另一个说: “对啦,我们这支部队,就是塞它的眼’,断它的‘气’,好叫它‘劫尽棋亡’。”……的确,现在敌我态势十分微妙,有些象参谋们议论的:七十四师被我军围在中间,它为了逃生,力求与二十五师靠拢,猛攻我军阵地,同时,其友邻二十五师极力接应,六十五师自侧后的蒙阴来援,形成了对我军的夹击。我纵一面在宽大的阵线上抗击二十五师和六十五师,一面封闭了七十四师的通路。想来东线的八纵,和我纵的情况会差不多。眼下的战局就是如此错综复杂并且瞬息万变。
正当战争炽烈之际,传来消息说:塔山,尧山被敌人重占,凤凰山,曹庄,天马山、蛤蟆崮同时告急。正待与叶飞同志联系,二师刘飞师长从重山山口骑着快马飞奔而来,还没跳下马,就气喘吁吁地说, “我把六团一个营带了进来,其余部队和四、五团到重山山口,遭到官庄敌人阻击,加上空中和地面炮火的阻拦,进不来。” “这不行!”我毫不踌躇地说。
我想我们只两个师插入敌阵作战,如果眼看进来的口子被敌人重占,整个部队又被敌人截成两段,用战士们的话说,敌人就把我们“包饺子”了。刘飞同志一看我的神色,知道情况紧急,不待我交代,便回身上马,说了声: “我去把部队带进来!"说罢,把缰绳一抖一抽,那马便撒开四蹄,忽拉拉地往枪声、炮声紧密的山口奔去。
谭启龙同志看了看远处的山头说, “在这种情况下,只有强烈地打击敌人,打乱敌人的部署,才能转变危局!”我说:“对!"于是我们立刻通过电话部署部队反击。独立师不顾敌人的强烈进攻和后续部队被切断,以前卫一团最先到达的五个连队,立刻从垛庄掉头向东,横插沂蒙公路,抢占了面向孟良崮丛山的二八五高地,封闭了七十四师南窜的通路。二师的六团和独立师三团夺回三O三高地,独立师二团又攻占了覆浮山,情势稍见缓和。
随后,激烈的战争在二八五高地展开。敌七十四师连续组织集团冲锋,妄想打开个缺口,与敌二十五师靠拢。扼守高地的独立师一团在打垮敌人五次冲锋以后,机枪全部打坏,班排长全部伤亡。师长亲临告急的阵地指挥作战,战士们以石头,枪托,手榴弹,连续打垮敌人十三次冲锋。
在枪炮齐鸣声中,刘飞师长第二次策马前来, 兴冲冲地说: "把二十五师的阻击部队打垮了1四,五团带进来了!”我叫他立刻把部队集结在大、小曹家圈,听候指示。
天黑以后,叶飞司令员和一师廖政国师长,一同来到小曹家圈。叶飞同志一到,就问我, “独立师打得怎么样?”我回:答: “三O三高地、二八五高地,反复争夺,整整打了一天。
敌人刚才把这两个地方又夺去了!” “拿回来!”叶飞同志果蜥地说。
我们把他的决定传达下去后,问起一师那面的情况,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塔山,尧山拿回来了。”我立刻意识到,他的注意力已经不再放在这些阵地上了,更艰巨的任务要我们来担任。果真,叶飞同志坐下来,就叫参谋们铺开军用地图,指着地图上一圈圈曲线标示的山区说:
“七十四师已经全部麇集在孟良崮,固守待援。野司获得的情报说:蒋介石妄想以七十四师为轴心,吸引我军主力在它周围,再以十个整编师来夹击我军,实现他们与我华东野战军决战的目的,并为七十四师解围。说什么‘抓住山东共军主力,实为难得之良机,务必奏奇功于一役。’七十四师师长张灵甫也狂妄得很,他说:‘这样两下一挤,共军就完了。’刚才陈,粟首长在电话上告诉我:战争发起后,党中央和毛主席又来了指示,说不要贪多,第一歼灭七十四师,然后再寻战机。现在,敌人的十个整编师已经围在我军身边,先后打响。当前主要的任务是协同兄弟纵队把七十四师这个轴心敲掉,这样,敌人没有依靠了,我们就免得两面作战。如果拖延下去,情况的逆转是可以预料的”
叶飞司令员停了一下,把手一挥说: “从阻击部队里抽兵,集中力量向孟良崮攻击!一面挡住‘百万大军’一面取‘上将首级’!我们一定要做到I”
我和谭启龙同志都赞成这个果断的决定。在具体部署上,取得了一致的意见。叶司令员抓起电话机,向各师师长作了具体交待,然后,他对一师廖政国师长说: “我们把主力部队都拿去攻击孟良崮了,只留给你从地方上刚升级的三团,九团,加上你们二团,固守塔山,尧山、天马山、界牌,这一线紧靠沂蒙公路,全长六十多华里。在这里,你们要挡住两个整编师,保证主力拿下孟良崮,你看行吗?”廖政国师长参与了我们的讨论,他对要担负的任务的艰巨性是清楚的,但他却什么困难也没有摆,只是默默地点点头,坚决果断地承担下了。这时,前沿送来报告:三O三,二八五高地又夺回来了。
我纵主力经一夜准备,第二天拂晓,猛攻东南的五二O,五四O高地,靠近了孟良崮。这时,右翼迂回部队八纵,已从东北打到孟良崮以东,围攻芦山,九纵已攻占盂良崮东北高地一处,四纵也靠近五二O高地,六纵从鲁南赶来,打进垛庄,北崮、荡子郎一线。但是,七十四师虽然被我各路大军压缩在孟良崮荒山上,却仍在顽抗待援。
更困难的战争在阻击阵地上展开。蒋介石严令二十五师,六十五师,八十三师,九师,十一师,五军等部,从东、南、西三面火速接援张灵甫。我纵阻击阵地,遭受二十五师、六十五师的强烈进攻,血战竟日,覆浮山,蛤蟆崮、界牌,天马山一线,整天罩在烟火里……从阻击阵地传来的电话不断报告:“敌人遗尸满地,还是成群成团地向山上涌,炮火没有间歇,部队不分队形,象羊群,象蜂群……”中午,三山店、交界墩的阻击部队伤亡殆尽后,被敌人强占。下午四时,界牌又被敌人占据。随后,天马山、覆浮山、蛤蟆崮全线告急,敌人已攻上天马山的山腰,接着部队与指挥所失去联系。
我们手里已经没有准备部队,别的战线上的部队也赶调不及,大家都为阻击阵地着急、担忧。指挥所里紧张得阒无人声,只有报话机中不断传出敌人呼叫的声音: “李先生,张先生请你急攻垛庄。” “黄先生,速夺天马山、覆浮山。”“张先生放心,我们相距只有四、五里了……”看来,张灵甫等人以为他们可以逃脱被歼灭的命运了!忽然,耳边响起一阵清脆的铃声。值班参谋抓起电话机,我们就听到了廖政国师长响亮的声音: “我要作战参谋带一个连,跑步去反击天马山了,另外,我使用了友邻四纵的一个营,请报告总部,这个营暂归我们指挥……”
原先正在天马山紧急之时,有一支部队在山沟里向东急进,廖师长查明是四纵队的一个营,立刻对营长说: “我是一师师长,指示你们立刻赶援天马山。"营长说: “我营奉命跑步赶去攻击孟良崮,任务相当紧急……”廖师长向烟火布满的天马山一指说: “天马山阵地的得失,关系重大,如果敌人打通联系,全局皆危。我手里仅剩七,八个警卫员,只有使用所有到达这个地区的部队。”营长考虑了一下说: “好,为了整体的利益,我们执行你的指示。”这个营赶到天马山时,附近的上下马头崮争夺战正在强烈展开,生力军的投入,立刻转变了情势。随后,廖师长把可能组织起来的非战争人员,有一个班成立一个班,有一个排成立一个排,他们先后赶到天马山,终于将敌击退,稳定了天马山阵地。
五月十五日下午,总部公布了总攻七十四师的指示:炮火集中轰击孟良崮大山,所有部队向孟良崮高峰挺进,不准跑掉一兵一卒!
整编七十四师是国民党军的五大主力之一,国民党曾吹嘘说;有七十四师就有国民党的天下。这个整编师经过美国顾问的长期训练,装备精良,被敌人称为“最榜样的整编师"。它曾担任过国民党反动大本营南京市的警卫,是蒋介石的“御林军”。国民党反动派发动反革命内战以后,这支反革命武装还没有遭到严峻打击,极为骄横,所以敢于突出在第一线八个整编师的前面。他们被我军包围在孟良崮以后,张灵甫竟然还狂妄地说什么: “吸引共军主力而击碎之,此其时矣!”然而事实不是我们被击碎,而是他这个“轴心”被击碎的时候到了。
总攻开始以后,野战军首长几乎每隔五分钟就来一次电话,一面询问战况,一面指示我们: “要争取时间,时间就是胜利!”不能放走七十四师的一兵一卒1”我们也几乎不停地用电话向他们报告: “部队已经冲上五二O高地I” “五二O高地又被突然在山腰里出现的敌兵夺回去!” “部队已经接近五四O高地的崮顶I”“敌人崮顶上的火力压住了我们部队,两侧的敌人已把我们部队压下山腰!”
战争空前激烈,情况千变万化,电话铃声也就不断地响着。我起初坐在电话机旁,听到铃声再抓听筒,后来铃声不绝,我索性就把听筒放在耳边,下巴靠在送话器上, 不停地听,不停地讲……经过反复冲杀,我军各部逐步向崮顶和周围高地靠近。可是,在孟良崮战争的第三个拂晓到来的时候,困守在五四O高地上的敌人,又蠢动起来。敌人似乎还不了解覆灭的命还正等待着他们,竟向我军狂喊起来: “天亮了,我们的援军就要到了1你们跑不掉的……”同时他们组织了部队从石圩子反击出来。我军继续攻着,一次又一次地发起冲锋。激战中,我军有些战士,受了伤从石圩边滚滑下去,但是听到嘹亮的前进号声,又猛冲上去。
十六日拂晓以后,各路大军密集,哈气成云,同心同德,直取孟良崮。强大炮火惊天动地,孟良崮象火山爆发……包围圈越来越小了,孟良崮上终于寂静下来。俘虏开始一批批被押下来,挑着缴获的美制武器的部队也一批批走下山,那个蒋介石的宠儿、狂妄的中将师长张灵甫的尸体也拉下来了,山谷里响起一片欢呼声……
国民党整编第七十四师被干脆,彻底地歼灭了。进犯鲁中的敌人全线溃退,吓得四十余天不敢出战。蒋介石不怪自己无能,总是迁怒部下,战争结束后,敌八十三师师长李天侠被押到南京“军法会审”,敌二十五师师长黄伯韬也被撤职留任,“戴罪立功,以赎前愆”,演出了一出狗咬狗的丑剧。难道他们缺乏反革命的“才能”和“积极性”么?不是的。但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他们逢到人民解放军这样的对手,只能一败涂地I
在这次战争中,经过了土改复查后的鲁中广大人民群众,觉悟空前提高。当敌人进犯时,到处实行了彻底的空室清野,严密封锁消息,给敌人造成很大困难,而当我们围歼整编七十四师时,战地居民都积极支援我军作战,由七万随军民工,十五万二线民工及众多的临时民工组成的庞大民工队伍, 在敌机、敌炮的威胁下,日夜不停地抢运伤员,源源不断地运送弹药、粮食,为战争的胜利做出了重大贡献。
五月下旬,在广大军民欢呼孟良崮大捷声中,华东野战军司令部召开了团以上干部会议。会上,陈毅司令员作了目前时局与任务的报告和关于孟良崮战争的总结。他说: “打了胜仗,总要评功。孟良崮战争的胜利,当然是全军上下同心同德、英勇奋战的结果,也是山东人民省吃俭用、支援前线的结果,又是全国战场各兄弟部队配合作战的结果,但是第一功,应该归于毛主席。这次胜利,是毛泽东军事思想的胜利。毛主席针对华东战局和华东我军的特点,反复强调说,不要急躁, 不要分兵,使得我们能够冷静地制造和抓住战机,然后集中优势兵力歼灭敌人王牌中的王牌!
(小编注:作为对比,把谭启龙回忆寻中的孟良崮战争內容也贴上来)
谭启龙回忆孟良崮战争华野一纵担任穿插分割以及阻援围歼重任
鏖战孟良崮
我纵在张店、周村、淄川、博山之间地区集结休整了整整一个月。这一个月的主要工作是总结战争经验,训练基础骨干,进行立功诉苦阶级教育,溶化转变解放战士。工作虽然很忙,尤其我们这些做政治思想工作的领导人更是有做不完的工作,但由于不行军,不打仗,放心地吃饭,安稳地睡觉,体力得到了复原,大家心情愉快,情绪高涨。
蒋介石发动内战以来的8个月中,我人民解放军歼灭国民党军71万人,仅在山东战场就歼灭国民党军25.3万人。国民党在军事上全面进攻遭到失败,政治和经济上也陷入严峻危机。国民党军汲取其多次失败教训,为挽回败局,改变作战方针,集中兵力向陕北、山东实行“重点”进攻。
从3月中旬起,国民党继续调集其精锐部队24个整编师,60个旅,约45万人,向山东解放区实行重点进攻,妄想迫使我华东野战军决战,以实现其占据整个山东之目的。其布置在第一线的兵力为汤恩伯、王敬久、欧震3个兵团共13个整编师约25.5万人,由陆军总司令顾祝同统一指挥,于3月下旬相继侵占泰安、大汉口等地。至4月初,敌人又打通津浦路兖州至济南段并侵占鲁南山区。接着敌人又打通临沂至充州公路,同时沿临沂至泰安一线向新泰、蒙阴地区进犯。
在这种情况下,我华东野战军决定发动泰(安)蒙(阴)战争,从东西两翼打破敌人的进攻。我纵为执行野指作战计划,于3月底结束胶济线整训,4月问全纵往返穿插于蒙阴、泰安、充州、新泰之间,进行了40余天的连续频繁的战争行动。4月22日至26日,我纵配合华野兄弟部队全歼泰安守敌整编七十二师主力2万余人,俘敌中将师长杨文泉等师、旅级军官7人。并收复泰安、肥城、宁阳等县城。
4月29日至5月1日,我军又对青驼寺、垛庄一带的敌人发起反击,歼敌两个团。至此,泰蒙战争胜利结束。此役,共歼敌3万余人。但由于敌人保持高度警觉,采取了密集平推、稳步前进、不轻易分兵的新战法,而我军耐心持重不够,因而多数未能达成预定目的。5月3日,野指决定以第六、一两纵先后插至鲁南敌后,第七纵队南下苏北,以求调动、分散敌人,制造战机。
泰蒙战争后,国民党集中了3个兵团计17个整编师,自临沂、泰安一线分3路向鲁中山区进犯。针对这种情况,中央军委于5月上旬多次电示华东野战军:“敌军密集不好打,忍耐待机处置甚妥,只要有耐心,总有歼敌机会。”又说:“请考虑第一第六两纵是否暂缓南下为宜,因南下过早,敌可能惊退,尔后难以歼击”,“一不要性急,二不要分兵,只要主力在手,总有歼敌机会”。华野首长认真研究了中央军委的指示,决定一、七纵停止南下,已经插入敌后的六纵暂不撤回,相机而定。野战军主力后退一步,集结于莱芜、新泰、蒙阴以东,待敌前进时再打。
我军主力东移后,国民党统领部果真产生了错误的推断。顾祝同于5月10日下令各部“跟踪进剿”。5月12日,敌整编七十四师占据三角山、马牧池等地。鉴于该师已稍突出,与其两翼友邻间出现了间隙,华野首长遂决定歼敌整编七十四师于坦埠以南,孟良崮以北地区。该师全系美械装备,为国民党军甲种装备师,号称“五大主力”之一,师长张灵甫恃功骄横,与其他部队矛盾较深。该敌几次与我军交手,尚未受重大打击,也助长了其骄狂气焰。全歼蒋介石的“御林军”,是华东我军的夙愿,同时对震撼敌军,沮丧敌士气,勉励我军民的信心也将起极大影响。
鉴于我们第一纵队接连打了几个战争,特别是莱芜战争,我纵担任主攻任务,比较疲乏。所以孟良崮战争开始部署时没有我们一纵的作战任务,只把我纵作为总部的准备队。开作战会议时,叶飞司令员没去,由我和何克希副司令员参加会议。会上,研究部署时却发生了变化。
在作战会议上,陈毅司令员对这一仗的打法进行了周密的分析:强调集中优势兵力,先打分散、孤立之敌,是一般的军事原则。在敌人强大兵力展开进攻时,通常是打击敌人的侧翼有利,但是当敌人连续遭到这种打击而防范严密,特别谨慎,同时中央之敌却比较轻敌冒尖,并疏忽大意,而我军又在其附近隐藏了相当兵力的情况下,采取一面抗住援敌,一面集中优势兵力猛攻中央之敌的战术,同样可以达到战争胜利的目的。这次围攻敌整编七十四师,就是这种打法。要把敌七十四师刻割出来吃掉,就需要一支部队楔入敌人纵深,切断敌七十四和敌二十五师的联系。
会上经谭震林副政委提议,决定由我们一纵担任西线穿插分割任务。其原因是我们一纵经常担负穿插分割任务,比较有经验。野战军首长要我和何克希表态受领任务,由于叶飞没在,我们暂没表态,决定回去向叶飞汇报商量后再表态。
叶飞听了我和何克希的汇报,立刻飞马去华野指挥部。陈、粟、谭三位首长又当面向叶飞交待了我们一纵的具体任务:第一纵队为右翼迁回攻击部队,主力自旧寨以西楔入,割裂敌整编七十四师与整编二十五师之联系,尔后配合友邻部队围歼敌七十四师;同时以一部阻住蒙阴敌六十五师东援。
陈毅司令员最后对叶飞说:“总之,任务困难,责任重大,一定要完成任务。如果你们任务完不成,整个战争部署就完了。我们已把独立师加强一纵,你就有四个师兵力了。一纵战争作风是好的,是可以信赖的。”
叶飞接受任务回来后,我们召开了有4个师的师长、政委参加的军事会议。大家交换了意见,叶飞司令员作了具体部署。他说:“同志们,责任重大,我们一定要不惜牺牲完成任务!一定要分割敌整编七十四师和二十五师,并从中间穿插过去!”
叶飞说到这里,目光对着几位师长、政委扫了一遍,接着部署道:由他率第一师攻取塔山、尧山,打掉敌二十五师的牙齿,割断敌二十五师和七十四师的联系,并阻击敌整编六十五师东援。以第三师为第二梯队。以第二师、独立师由何克希副司令和我率领,攻占天马山、蛤蟆周、界牌、垛庄,径直冲人敌阵纵深,与友邻会师后全力攻击孟良崮。
5月13日黄昏,战争开始。就在我一纵部队开进时,敌整编七十四师也正向孟良崮开进、收缩。由于两军行动非常靠近,敌人的行动我们都看得见。我们知道他们是敌军,敌军却以为我们是他们的友邻整编二十五师。部队迅速前进。如果稍一停顿,敌人就会发觉是“共军”,双方一交火,我军就会吃亏。因为我军在山坡中,而敌人则在两侧山地。
这时作为第二梯队的三师攻占了蒙阴东曹庄南北有利阵地,阻击由蒙阴东援敌整编第六十五师。同时利用敌军各求自保的心理,以一部分兵力对整编第二十五师发起进攻,攻占了黄斗顶山、尧山,使该师误以为自己受攻击而无暇他顾。
第一师则攻取塔山、尧山,切断敌二十五师与敌七十四师的联系。我和何克希随同的二师和独立师在太阳西下时从坦埠向南猛插,并于14日2时,攻占天马山、界牌、蛤蟆固等要点。独立师攻占垛庄,继而又占据了285,330高地及大场,切断了敌七十四师由垛庄向北的退路。
在整个解放战争中,每次战争任务确定后,我的主要工作是根据担负任务的困难程度,敌人特点,敌人战争力以及我军的一些具体情况进行周密细致的研究,做好宣传鼓动和战前动员,要求指战员明确所担负任务的艰巨性和重要性,要不惜一切代价保证完成任务。一旦战争打响,我的主要任务是集中精力掌握战争进展情况,随时了解敌人动向。
我们缴获了敌人一部电台,用来专门侦察敌人情报。孟良固战争一开始,无论部队攻击到何处,我都死死守住电台。
敌七十四师师长张灵甫发觉我部队抵达其周围,后路被我军切断时,立刻指示部下固守孟良崮及以西600,540,520一带高地待援。张灵甫声嘶力竭地指示,我在电台里听得清清楚楚。我把了解到的敌军情况及时报告给叶飞司令员,供他在指挥作战时作参考。
14日,部队在敌纵深的战争十分激烈。塔山、尧山被敌重占后又被夺回;凤凰山、曹庄、天马山、蛤蟆崮不时告急。蒋介石得到战报后,亲自指挥作战。他认为该师战争力强,并且地势有利,周围又有援军靠拢,正是与华野决战的良机。正是基于这种推断,蒋介石一面督令七十四师坚守阵地,牢牢吸住我华野主力,一面急调10个整编师向蒙阴、青驼寺靠扰,妄图以强大兵力夹击我华野主力,实现其决战意图,同时解整编一七十四师之围。一纵的各个阵地,累遭敌军攻击,险情迭出,战争十分惨烈。
针对这种严峻局面,陈毅司令员向叶飞转达了党中央毛主席的电话。说:“……当前你们一纵的主要任务是协同兄弟纵队把整编七十四师这个轴心敲掉,这样敌人就没有希望了,我们也就免得两面作战了。如果拖延下去,情况的逆转是可以预料的。”叶飞司令员转达了陈老总的指示后,我和何克希、张翼翔几位同志都感到担子沉重,任务艰巨。
主要是感到两面作战,兵力不足。最后叶飞下决心说:“现在只有从阻击部队中抽兵,集中力量向孟良尚攻击!”我和何、张都同意叶飞司令员的主张,并进一步研究了具体部署,然后由叶飞司令员通过电话向各师师长交代了任务。
叶飞还把第一师师长廖政国找来,当面指示廖政国率领刚从地方上升级的三团、三师九团和一师的第二团,扼守印多公里的阵地,挡住敌人两个整编师,保证主力拿下孟良崮。廖政国是一位有勇有谋,从来不讲困难的指挥员,他听了叶司令的交代,什么话没说,接受任务后就赶往师指挥所。
阻击战打得异常激烈。敌人在几十架飞机保护下,集中向我阵地轰击,炮弹、炸弹铺天盖地地倾泄下来。由于来不及构筑工事,我军指战员在无遮无掩的光石山上,抗击着人的进攻,保证了主力歼灭孟良崮之敌。
5月16日拂晓,我各路大军同心同德,直取孟良崮。
炮火惊天动地,孟良崮乱石飞崩,像火山爆发。敌整编七十四师被压缩在520高地至芦山一线狭小地区。该地区均为岩石山地,无法构筑工事。敌人及其马匹、描重布满山谷、山头,每落下一发炮弹,就血肉横飞,死伤累累,激战至16日17时,猖撅一时的敌整编七十四师被我全歼。狂妄得不可一世的张灵甫中将师长的尸体也被抬下山头,山谷里响起一片胜利的欢呼声。
孟良崮战争,我华东野战军歼灭国民党军3.2万余人,沉重打击了蒋介石最精锐的部队。这一打击又出现于解放区举行全面反攻的前夕,因而具有重大特别影响。由于损失了进攻山东的一支重要骨干力量,国民党部队内部受到很大震动,被迫临时停止了对山东的进攻。蒋介石哀叹该师被歼是他“最可痛心、最可惋惜的一件事。”敌军一兵团司令官汤恩伯被撤职,敌整编八十三师师长李天侠被押到南京“军法会审”,敌整编二十五师师长黄百韬被撤职留任,“戴罪立功,以赎前愆。”
孟良崮战争胜利,全军上下一片欢腾。陈毅赋诗记述了这场恶战:“孟良固上鬼神嚎,七十四师无处逃。信号点点星辉煌,照明处处火如潮。刀丛扑去争山顶,血雨飘来湿战袍。喜见贼师精锐尽,我军个个是英豪。”
我纵在孟良崮战争中又一次杰出地完成了穿插分割以及围歼、阻援等艰巨的作战任务,对整个战争猎取全胜,起了重要作用。
在敌人进犯时,鲁中地区的人民群众,实行坚壁清野,给进犯的敌人造成了很大的困难。战争发起后,整个战区的人民群众冒着生命危险支援我军作战。7万随军民工和15万二线民工组成支前大军,为战争的胜利作出了贡献。
支前民工涌现了许许多多英雄榜样人物,如蒙阴县野店乡烟庄村的“支前六姐妹”。在孟良固战争中,只有150多户人家的烟庄村,成年男子都随部队上了前线,村里只剩下妇女和儿童。六姐妹张玉梅、杨桂英、伊淑英、伊廷珍、冀贞兰、公方莲自动组成村领导,带领全村妇女为我军筹备草料5000斤,烙煎饼5000斤,做军鞋245双,洗军衣8100件。还冒着生命危险往前线运送弹药。我们的军马没草料吃,她们说,房子上盖的麦草你们拆吧,拆下麦草喂马。类似烟庄村六姐妹的支前榜样在孟良尚战争中不计其数。我军夺取战争的胜利是与人民群众的大力支援分不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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