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的酿酒历史已有数千年,其历史悠久,蕴含着丰富的文化底蕴,它早已不是单纯的饮品,而是发展成为一种文化文明的载体,渗透到社会生活以及各个领域。

文人雅士皆喜欢以酒入诗,更有“李白斗酒诗百篇”的佳话,他们因酒而起兴,借美酒浇出绚丽的诗篇!可以说酒文化是中华文明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而随着酒文化的不断发扬,也自然衍生分支出了酒桌文化,你若郁郁愁苦,便可在一席觥筹交错之间的畅饮中将烦恼抛掷脑后;你若开心畅快,则可在酒桌之上兴致更盛。于是为了再添意趣,文人名士和士大夫阶层便创造出一个个异彩纷呈的酒席游戏。

它将娱乐、文学、技艺等多方面杂糅交织,成为了独具中国特色的文化活动,也在历史发展中,逐渐走入寻常百姓家,代代传承,时至今日,仍然为世人所喜爱。

现在,就让我们一起走进古人的生活,看看“会玩”的他们都创造出哪些酒桌游戏!

射覆,是中国传统文化中的一种占卜猜物游戏。“射”是猜的意思,“覆”即是覆盖、隐藏。顾名思义就是用瓯、盂、盆等器具覆盖住某物,然后让人猜测里面是什么东西。

是个神秘又颇具趣味性的游戏,因为射覆并不是没有道理的胡乱蒙猜,而是由卦师先对所猜之物进行简单的描述,也就是“谜面”,然后再通过易经八卦中的易学数术来占卜推测,并在有限时间内回答出所藏之物,也算是一个高智商游戏。

在我国的文化典籍中,也常常见到射覆的身影,我们熟知的《西游记》中就曾在车迟国斗法降三怪一话中讲到羊力大仙为刁难师徒四人,而提议要“隔板猜物”,这个便极其类似于射覆。

除此以外,《红楼梦》中也出现过对其的描述。

正巧薛宝琴、邢岫烟和平儿与贾宝玉是一天生日,于是大家便一同在红香圃中设宴庆生,热闹非凡,好不容易聚齐了这么多人,贾宝玉便开心提议要行酒令,但酒令众多,于是林黛玉便主张把所有酒令都写出来,再抓阄,抓到哪个行哪个,于是香菱便当即写下,平儿搅了一搅,用筷子拈了一个出来,打开便写着“射覆”二字。

宝钗看到后笑着说:“把个酒令的祖宗拈出来了”,而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射覆称得上是最早一批的酒桌游戏,据相关史料记载,早在三国时期,曹魏管辂、东晋郭璞等人就都曾玩过射覆。

《汉书·东方朔传》有云:“上尝使诸数家射覆”。

还在其中记载了一个关于射覆大师东方朔轻松猜出所藏壁虎,汉武帝因此龙颜大悦,赏赐他的小故事,可见射覆这个游戏不仅历史悠久还备受推崇。

薛宝钗接着解释说,射覆的玩法从古就有,后面玩法失了传,于是后人又重新攒出一个玩法,比别的一切令都难,在座的姐妹倒有一半的人都不会,不如这次作罢,再重新找一个雅俗共赏,大家都会的令来玩。

其他丫鬟侍女们也纷纷附和,射覆太雅,她们很难玩好。

探春诗才很高,便说,既然已经拈出了,就别再毁了,不如让她们再重新拈个雅俗共赏的令去行,咱们就玩这个。

而她们所玩的射覆还与之前所提及的有些许差别,其所指的是以文字形式为基础的一种。此种射覆不再要求有占卜技能,而是对文学素养、诗词功底和举一反三的才思有很高要求。

其规则便是用相关的诗文、成语和典故描述所猜之物,以提供线索,但又不能表述的太过直白,让对方猜测,猜不中的人便自罚一杯。

清俞敦培《酒令丛钞,古今》中写道:“然今酒桌所谓射覆,又名射雕覆者,殊不类此,法以上一字为雕,下一字为覆,设注意‘酒’字,则言‘春’字,‘浆’字,使人射之,盖‘春酒’、‘酒浆’,射者言某字,彼此会意”。

红楼梦中便是此种方式,首先要掷骰子决定谁出题,谁来猜。

先选择一人进行投掷,即为“覆”,若她掷出数字“6”,就记下此数,以此往下接着轮流掷,谁又能掷出“6”,就代表她是“射”的一方,要与前者玩对家,由“覆”者先想一个事物,并在包含这个事物的成语、诗词或历史典故中挑一个字说出来。

对方再由这一个字猜想这些诗词典故是什么,进而猜到最终的事物,但即使猜出,也不能直接说出,而是还要同样在其中选一个字来“射”,只有二人皆能理解,才算成功。

例如薛宝琴从“吾不如老圃”这句诗词中选择了“老”字说给香菱,让她来猜,香菱爱好诗词,但奈何文学功底还有欠缺,所以一时答不出来。史湘云见状,聪明热心的她便悄悄的在香菱耳边让她说“药”字,这个便是出自陆游的古诗《药圃》中“治地开药圃”一句,也就正好射中了薛宝琴的谜底——“圃”。

众人见湘云和香菱作弊,便纷纷嬉闹着让二人罚酒,于是兴致更加高涨,宴席中一片欢声笑语。

可见,这个游戏只能是“文化人”的游戏,哪怕饱读诗书,若是没有灵活的思维,也很难成功。

我们知道,古代的饮酒行令,是饮酒时助兴的一种方式。它历史悠久,始于西周,于隋唐日臻完善。在春秋战国时期,“当筵歌诗”就已经成为酒桌宴席上极受青睐的娱乐方式,秦汉魏晋时,后人也传承了这个高雅游戏。

从红楼梦中她们需要抓阄确定行酒令也可以看出,历史上的酒令种类繁多、形形色色,但也可大致分为两类:雅令和通令。其中雅令数量较多,也最受文人雅士和上流人士的欢迎。

在各类史籍中就记载着很多雅令的名字,例如诗令、谜语令、字令、典故令、四书令、彩云令等。

雅令通常需要推选出一人当令官,根据所玩的酒令种类来出诗句或其他,剩余人按这个首令进行续令,内容和形式都要和首令相辅相成,否则就要被罚酒。也有云“酒令大如军令。”这些雅令与射覆一样,往往引经据典,旁征博引,不但要熟悉诗词、典故,还要有文学创作能力,要对仗工整,言之有物,很考验玩者才思。

下面就介绍一个极具代表性的雅令。

在央视热播的《中华诗词大会》中,曾有一个环节叫做“飞花令”,这其实也是古代行酒令中的一种,十分受欢迎。

飞花令因唐代诗人韩翃《寒食》中“春城无处不飞花”一句而得名。

是从儒家文化中的“礼”演化而来,在《中华诗词大会》节目中,其游戏方式是给出一个字或意象,让人们以此说出包含此项内容的诗句。到了后面,选手们往往就会卡壳,大脑空白,可见它有一定难度。

而古代人所玩的“飞花令”还要比这个规则更严格,其同样是先要求一人出关键词,其他人接连回答带有关键词的诗词歌赋,但选择的句子一般不能超过七个字,最基本的诗句中必须含有“花”字。

不仅要出现,还对“花”字出现的位置有严格要求,既可以用前人现有的诗句,也可当席自创,但所吟咏创作的诗句必须对仗工整,不能随便杂糅一气。

这些人一个接着一个行令,如果有背错诗、写不出来诗等情况,便会有令官对其罚酒。

后来人们还衍生出一种新型“飞花令”,就是在行令时,看所对诗句中第几个字为“花”,并按照字的顺序规定第几个人喝酒,但这种方式并没有前者流传面广。

除夕以外,还有一个 口头文字类酒令——一物双说令,它的行令方式是,每人选择一个事物,用两句话去描述它,这两句话不仅要字数、格式一样,还要是同音字但呈反义,如果不能顺利说出,便同样要罚酒一杯。

例如“风中蜡烛,流半边,留半边。梦里拾珠,拾一颗,失一颗。”都是十分经典的一物双说令,用现在的话讲,有点类似于“谐音梗”。但这个谐音还不能只追求音似,还要保证语句能合理通顺的解释,所以看似简单,实则也非常考验行令人的智慧和巧思。

不得不佩服,古人在文字艺术上别有造诣,中华文化也是博大精深。

由于雅令和射覆门槛都很高,所以普通百姓通常都玩不来,于是更为通俗易懂的俗令或通令便在底层人群中流行起来,这些酒令一般都与实际生活相连,谁都可以对上两句,《红楼梦》中刘姥姥逛大观园时就曾与鸳鸯对过一个酒令。

鸳鸯起令:“左边四四是个人”,刘姥姥说:“是个庄家人罢”;鸳鸯道:“中间三四绿配红”,刘姥姥道:“大火烧了毛毛虫”;鸳鸯道:“右边幺四直好看”,刘姥姥道:“一个萝卜一头蒜”;鸳鸯最后说:“凑成便是一枝花”,刘姥姥道:“花儿落了结个大倭瓜”。

直白的酒令逗得众人哈哈大笑,虽不如雅令文艺,但也可看出劳动人民朴实和从生活出发的智慧。

通令的行令方式主要掷骰、划拳、猜数等。因简单易懂,所以更容易活跃宴席上的氛围,但同样也有人觉得通令太过粗俗,而且嘈杂喧闹,有失风度。

说回前文中探春让袭人重新抓阄选酒令,便选出了“拇战”,也就是大众熟知的划拳

玩法是用手指比划出某个数字,两人出手后,相加后必等于某数,出手的同时,每人口中报一个数字,如果一方所说的数正好与加数之和相同,则算胜利,对方会被罚酒。如果二人说的数相同,则不计胜负,重新再来一次。

为了不让报数时太过单调,人们还编出了朗朗上口的顺口溜,通常是“一条龙、哥俩好、三星照、四喜财、五魁首、六六六、七个巧、八匹马,九连环、满堂红。”不仅通俗好记还都是吉利话,现如今在酒桌上也常常能听到。

除此以外还有击鼓传花,这也是大家很熟悉、常见的罚酒方式,击鼓传花是由一人蒙上眼睛击鼓,宴席上的人们开始传递花束,鼓声一停,花束也要停下,此时手拿花束的人便要表演才艺或罚酒一杯。

击鼓人的鼓点时快时慢,令人捉摸不透,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花会落在谁手上,所以大家都十分快速的将花传递至下一人,生怕自己落下。

紧张刺激的规定让宴会氛围更显热闹,在现代聚会中,这也是帮助大家热络起来的不二之选。

除了上述几种酒桌游戏,还有流觞曲水、投壶、筹令等等数不胜数的品类,好的酒令不仅体现人们独有的智慧,也能道出行令人的心境,名目繁杂的游戏让我们看到了鲜活生动的古人日常生活,我们日常在玩这些游戏时,正是在不经意间传承着我们的传统文化。

它们帮助我们了解了那些时代的历史传统,高雅之令如阳春白雪,让我们得到文化洗礼,通俗之令是下里巴人,幽默诙谐,让我们倍感亲切。

这些酒桌游戏既是古人热情好客的待客之道,又是他们将饮酒艺术与智慧才学结合出的结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