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食很多,美中不足的是化学物质添加过多过烂,好多老兵早已把这类食品,毫不客气的归为“垃圾食品”。拜望靖远战友时,吃到一种纯天然的传统饭,至今难忘:

糝饭的家常味

糝饭的家常味

——战友情与舌尖上的记忆之五十一

  • 贾洪国

味道是拨动老战友久别重逢的一根弦,总在不经意间弥漫了军旅记忆的满腹情结。一方水土,一方味道,凝结的是战友内心最柔软的兄弟情、战友义。

拜望战友来到河西走廊的靖远,全程陪同我的老战友张全斌想方设法让我遍尝靖远特色美食。印象最深,最难忘的,莫过于糝饭了。

过日子有句俗话:“论吃还是家常饭,论穿还是粗布衣”。家常饭,粗布衣,是平民百姓过的日子。天天大酒大席,大鱼大肉;顿顿牛奶面包,咖啡沙拉,咱西藏兵在部队习惯了追求朴实,不是钱少,吃喝不起,而是自己的肠胃承受不了。

在靖远寻访战友期间,每次就餐,战友们都不谋而合的青睐于糝饭!

从事篆刻绘画的老战友张克爱有段实在的评论, 糁饭好比在西藏当兵,不求出人头地,无需大红大紫,平安就是最好的奢望,家常饭胜过“满汉全席”。所以靖远的战友都希望活到老,吃到老,吃它个誓不罢休,吃它个地久天长,吃它到万世千秋。

河西走廊地区的年轻人群,被“垃圾食品”调高了口味,糝饭已经不再成为他们生活中的主要食品。但在靖远,糝饭已经形成了独具特色的区域饮食文化,一进入县城乌兰古镇,供应糝饭是各家餐馆约定俗成的必备主食。

老战友苏亚武给我介绍糝饭的“糝 ”字,很费了些功夫。汉字太美妙了,在饮食的起名上也不例外。这糝饭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传下来的,也没人考证过,名字听起来就有让人玩味的兴头。因为没人去考证,也没有人和组织规范过,大家一般都根据读音口耳相传,在用字上借音凑字。一般写成“馓”字,指的是面和水结合做成的散状物;还有人写作“撒”字 , 这可以形象地意会为做饭时的动作 , 一边往锅里撒面 ,一边要不停地搅动;也有人写做“糁”或“糤” , 这只好留待专家学者慢慢考究了。

苏亚武还给我讲了关于糝饭的一段凄美爱情故事:

靖远县城一条长街从东到西,以钟鼓楼为中心,钟鼓楼东边叫东街,西边叫西街。

有一姓黄的本地人在东街开了一个米铺,专卖本县出产的糜子碾的黄米;有一姓白的山西人在西街开了一家面店,专卖本地种植的和尚头小麦磨的面粉。两家人各自经营自己的生意,而且生意都相当不错。

但是, 两家粮铺掌柜的却“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两家人就像有什么仇恨似的,卖面的人家从来不吃米,卖米的人家也从来不吃面。

后来,米铺少爷黄大河和面店小姐白小梅,私定终身。皆因两家老人的固执偏见,未能实现“父母媒妁 ”,他们只能在私下里偷偷摸摸地来往。思来想去,两家大人的成见还是因为粮铺所经营的粮食所引起的,要缓和双方老人的关系,还得从粮食上动脑筋。

这一天,大河从家里提了一些黄米小梅家,小梅动手做饭。她把黄米下在锅里煮得快熟的时候,就在锅里面撒进去一些白面,眼看着撒进锅里的面就要结成疙瘩了,大河一把抓起三根筷子迅速一顿搅,直到把锅里的米和面搅匀。当小梅将锅盖揭开,锅里冒出一股喷香的气味,霎时弥漫了整个屋子,小梅兼起一筷子饭喂给大河,自己也尝了一口,只觉柔软爽口,既有面的香气,又有米的美味,只尝得两人口中生津,几乎是同时发声:啊!味道好极了!

他们把做的这种有米有面的饭盛进碗里,两人鼓起勇气,双双把饭端给自己的父母品尝。两家老人尝了这种饭后都赞不绝口,问他们这是啥饭?他们当时还没有给这种饭起名,但小梅想起在做饭的时候,大河为了把面米和匀称而用筷子搅饭的那个憨样,就感觉好笑,她眉头一皱计上心来,随口说道:这叫“糁饭”!
黄掌柜和白掌柜吃了这种糁饭后,都承认糁饭要比只吃米或只吃面好,他们都改变了以前的偏执。两家的老人其实也中意对方的孩子,就默认了两个孩子的婚事。

糝饭虽是靖远家常饭,要做好也不容易。战嫂王恩翠是做糝饭的好手,她用到的玉米面不粗不细,适当加点白面,既改善了玉米面的粗糙度,又不会太黏牙。再加上本地的另一种食材浆水,这种微酸的食材和开水有一个适当调和的比例,既要吃起来能尝到浆水的原汁原味,又不能酸到让人流口水。战友张全斌夸赞媳妇的手艺时对我说,不熟练的新手往往出现不是淡而无味就是酸到让人闭眼。做糝饭时往锅里撒面,不能急躁图省事,一定要细细的一点点撒下去,另一边要用小木棍或勺子不停地搅动。这个环节最为关键,只有细细的撒面,糝饭才做得好,否则容易起面疙瘩,既影响食物美观又大大影响口感,浮起的面疙瘩多半还会是生的。

在张全斌家,王恩翠做糝饭时的动作轻松自如。一手握紧了一把面,上下轻轻一抖一抖地只让面粉从指缝间缓缓漏入锅中,另一只手则不停地搅动。王恩翠对我爱人说,糝饭快熟的时候要尽量多地搅动。靖远流传这样一句话:“糝饭若要好,三百六十搅”。糝饭的境界大概是在这个环节上提升上去的吧?陪同战友张克爱耳语告诉我,旁边的人只需听一听搅饭时勺子激荡起伏的声响节奏,是从容不迫还是杂乱无章,就能判断出做饭人的技艺了。

糁饭自古以来就是靖远当地的绝对主食,历史悠久,源远流长。靖远的山区和部分高扬程灌区,大面积种植糜子、谷子,经碾磨去皮后称之为黄米、小米。黄河沿岸则以种植水稻为主,水稻去皮后称为大米或称白米。因所用米料以及加入面粉的不同,有小米糁饭、黄米糁饭、白米糁饭之别,还有黄米和白米混合做成的糁饭,有麦面糁饭、豆面糁饭、包谷面糁饭等。

黄亮亮的糝饭,红通通的辣椒,多彩的蔬菜,无一不让人赏心悦目,食欲大开。战友们围坐在饭桌旁,端起一碗糝饭,碗底热腾腾地暖着手,碗上面热气烘着脸,嘴里含着热热的糝饭,不时聊着军营过往,一顿糝饭定能让战友聚会时吃得畅酣淋漓,大呼过瘾。

作为四川人,肠胃不允许我亲近麻辣,尽管四川的火锅让我馋涎欲滴,却苦于无福消受那出奇的麻辣味,动辄就上火导致口舌生疮咽喉肿痛带来的烦恼, 只好畏而却步,爱而远之。来到靖远,糝饭却无此弊端,不放辣椒却丝毫不影响尽情享用,尺度全在自我灵活掌控之间,足以与火锅各领风骚。

父辈生活智慧总是藏在这些小细节当中,在不经意之中传递给下一代。糁饭的吃法,据靖远战友们介绍,吃糁饭有点像北方喝很稠很稠很烫很烫的粥,嘴沿着碗沿一边吃一边转,这样的原本滚烫无法进口的热粥,就不那么烫,这是大冬天吃到一碗热饭的最佳方法。

无论身处何地,那热气腾腾的糝饭,总会让靖远人魂牵梦绕。不常外出的靖远战友解殿民,糝饭于他来说是再稀松平常不过的了,什么时候想吃了,随时动手就能搓一顿。可对于常年奔波在外的靖远战友苏亚武,万应瓒,在外地要吃一顿地道的糝饭就是可盼不可求的奢望了,有时那滋味如同上瘾犯了一样令人熬煎。记得在部队时,连队食堂天天米食,连面条馒头也成了稀罕物。好不容易捱到了节假日,蒸点馒头都是军用的( 碱多面皮黄 ),便勾起靖远战友的思乡之情来,都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家乡,吃那久违了的糝饭去。

在靖远战友的情愫里,勤劳的母亲娴熟地撒着饭,那熟悉的搅饭的“嘭嘭”声从容不迫,清脆响亮……缕缕淡淡的乡愁蓦然升起,却是那样的剪不断、理还乱……

靖远的糁子饭,就象山珍海味一样,闻着香,吃着美,过后想。我赞美它,因为每一粒糁子都凝聚着战友和家人奋斗的汗水,慷慨热情地招待着远道而来的战友。

(文中插图由蒋国琼提供)

  • 作者简介: 

贾洪国:1968 年生人,西藏军旅五年,双流县报记者十年。出版有个人文学集《 一花一世界 》《 人生足迹 》 《 风兮雨兮》。近年来,主要精力用于采写《寻访战友故事集》,目前已完成了二十多万字的初稿创作。因为“人在变老,军旅的记忆却永葆青春!”把文字当成爱好经营,把生活当成诗意品味,一念花开,一念云起,在时光中拈花微笑,能穿透岁月漫漫的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