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女王》每集开头，都会引用一句名人名言，点出这一集的主旨。

在第十八集的开头，剧集引用了无线新闻首位女播音员叶雅媛的一句话，也算是TVB的新闻初心。

只不过这家虚构的SNK电视台来说，属于媒体人的那点儿初心早已经所剩无几。

迎合观众获得收视率成为了最大追求。于是一部新闻职场剧生生被演绎成宫斗剧。

宫斗，这TVB可太擅长了，无论戏里还是戏外。

只要宫斗不要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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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女王》里有一个特别奇葩的设定，就是主播台好像皇后宝座，让女主播们趋之若鹜，为此不惜背叛、下跪、色诱……无所不用其极。

很多网友对此表示不解，给多少钱啊这么拼？现在已经2023年了，自媒体了解一下，完全可以站着把钱挣了。

前两集里被梁景仁挤兑“找个男人嫁了”的唐芷瑶，后来自己做金融自媒体做到风生水起，颇为自己当年的选择感到不值。

想想看，Man姐和张家妍如果跳出来做自媒体，摇身一变就是百万大V。再把直播带货安排上，站着就把钱挣了。

可她们宁可在泥坑里打滚儿也绝不跳出来海阔天空。而电视台的网络部也被描绘成只有小猫三两只的流放地。

为什么要这样无视现实？因为没办法，这部剧是一部宫斗剧啊。

宫斗剧就像是养蛊，把蛊虫放进罐子里，封闭起来，这样它们活下去的唯一办法就是互相厮杀。

所以，要想让宫斗剧成立，就必须营造一个跳不出去的封闭环境。

为了达到宫斗剧的效果，《新闻女王》里电视台的环境就必须是封闭的，女主们就仿佛不知道有跳槽、经营自媒体这些选项，一门心思在电视台里勾心斗角。

因为一旦加进去这些选项，封闭的环境就被打开了，还斗什么斗啊？

这就把观众给看懵了，权力也不大，工资也不高。你们斗得这么狠还死活不离开，至于吗？

你要说留住主播们的是新闻理想也行，可整部剧里除了张家妍和刘艳师徒俩，其他人身上真没有这种东西。

钱也没有，理想也没有，让主播们赖着不走的理由就只能是“让失智的父亲每天能在电视机上看到自己”这种不靠谱的理由了。

最终，也只有初出茅庐还没被污染的刘艳做出了正常人的选择，摆脱宫斗，跳出围城，去拥抱其他主播视而不见的互联网。

所以为了营造宫斗的封闭氛围，编导们只能放弃故事的现实感。然而失真的宫斗剧只能让人爽，却无法真正打动人。

而职场剧真正能打动人的东西，恰恰就是职场人身上弥漫着的专业主义和理想主义精神。

不想让世界变得粗暴无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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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新闻女王》里，处处能看到美剧《新闻编辑室》的影子。

然而有趣的是，《新闻女王》并没有照搬照抄《新闻编辑室》，而是把《新闻编辑室》里的名场面都做了庸俗化处理。

比如一开场，文慧心和《新闻编辑室》的主播麦卡沃伊一样，都在大学接受学生访问。

我当时满以为文慧心能像麦卡沃伊一样咣咣咣输出一堆价值观。

可她在强调了新闻关注真相之后，直接给我们上了一堂权谋课——如何把新闻真相作为获取利益的筹码。

再比如香港首富郑先生去世的那场戏，《新闻女王》照搬了《新闻编辑室》里的那句名言：只有医生有权力宣布死讯。

可是文慧心为了搏收视率还是决定赌一把，率先发布郑先生的死讯。

为了把文慧心的人设往回找补，在后续的故事里安排了文慧心猜到爆料人是电视台董事长方太太，所以文慧心不是在赌。

可方太太为什么不直接明说呢？剧集为了制造争端已经不顾逻辑了。

这种改编很鸡贼，因为它彻底瓦解了《新闻编辑室》里想要表达的最动人的那部分价值。

《新闻编辑室》里自然也有斗争，主播麦卡沃伊和制片人唐就不对付，第一季里唐还背叛了他。

所以当股东要求麦卡沃伊宣布参议员死亡被拒绝之后，就把唐搬出来给麦卡沃伊施加压力。

就是这个时候唐说出了那句名言。

麦卡沃伊振臂高呼：唐，你TM是一个真正的新闻人！

前面铺垫的重重矛盾，就是为了营造这动人一刻。真正的新闻人秉持着共同的新闻伦理，任何政治斗争也不能凌驾于这个共识之上。

《新闻编辑室》里，主人公们打造的那档节目或许就是张家妍梦想中的节目——回归到重要的问题上，拒绝谣言和侵犯隐私，挣脱收视率的束缚。

但是实话实说，这样的节目恐怕也只能存在于电视剧里。可这不正是很多人看电影和电视剧的原因吗？想要在这个蝇营狗苟的世界里，看到一点人性的美好，找到一点人之为人的信心。

相比于彻底庸俗化的《新闻女王》，《新闻编辑室》更像是写给新闻理想主义的一首挽歌。

剧中的主人公们，是一群向着风车发起冲锋的堂吉诃德。就像麦卡沃伊写给查理的那段悼词：“查理·斯金纳很疯狂，他认同堂吉诃德。一个认为自己能够拯救世界的痴呆老人。他像骑士一样行动，不想让世界变得粗暴无礼。”

理想只存在于虚构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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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真实的新闻界又会是什么样子呢？坦率地说，恐怕更偏向于《新闻女王》里所表现的那个样子，收视率才是媒体永恒的目标。

如今已经被奉为美国新闻祖师爷的普利策，当年为了报纸销量也曾不惜捏造一场不存在的西班牙战争。

而编剧艾伦·索金之所以要动笔写《新闻编辑室》，恰恰是有感于当下美国新闻界的腐败与撕裂。

相比于文慧心她们，美国新闻界的主播才真的是手眼通天。因为美国有选战，而极具影响力的主播有能力左右选民。

影响力为主播们带来权力和财富，帮他们成为财阀与政客的座上宾。为了争夺这些，新闻理想与新闻伦理就难免被扭曲和践踏。

对于美国新闻媒体来说，站队比真相更加重要。于是他们就像文慧心那样，让真相为自己服务，让利益最大化。

喜剧明星吉米·坎摩尔在一场招待美国新闻界的白宫晚宴上说：“作为新闻人，（美国媒体）不再把向美国人民传达信息作为自己的责任，反而为了让老板们盈利而刻意分裂这个社会。”

为了避免被偏见性报道扭曲自己的本意，很多政客和企业家选择绕开传统媒体，在社交媒体上直接同选民和受众沟通。于是就有了特朗普的“推特治国”。

特朗普指责美国各大媒体报道的都是假新闻

而被绕开的新闻媒体甚至已经无法察觉真实的民意。当几乎所有媒体都认定希拉里会当选总统时，美国“沉默的大多数”们用选票给了他们狠狠一记耳光。

这就是艾伦·索金创作《新闻编辑室》的动力，他想用自己的作品去寻找新闻传媒往日的荣光，去擦亮那座由“《纽约时报》诉沙利文案”“五角大楼泄密事件”“水门事件”所构造的新闻圣杯。

然而理想终归会屈服于现实，充满了精英主义说教的《新闻编辑室》并不为观众所喜，只拍了三季就草草结束。

如果说《新闻编辑室》的诞生源于艾伦索金对美国新闻业现状的不满，那么《新闻女王》的诞生就源于TVB对现实的妥协。

对于TVB来说，最大的困境是收视率，而众所周知解决收视率问题灵丹妙药就是制造爽剧。

但爽剧最大的问题在于，所有对理想的关注和对现实的关怀都会让位于快意恩仇，阴谋诡计和勾心斗角成了被输出的价值观，看的爽快成了最大的需求。

结果很多观众都在等着张家妍这朵电视台唯一的小白花黑化。好人黑化，这是宫斗剧的标配，张家妍也不负众望，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最后两集，编导想往回找补一下，往故事里注入一点新闻理想主义。但要我说，既然都已经宫斗这么多集了，与其最后洗白，还不如一黑到底。那我还敬你是个汉子。

这样的剧集，只会让人越发怀念TVB曾经的职场剧，《壹号皇庭》《妙手仁心》《法证先锋》……它们共同构建了属于TVB的职场剧光荣传统。

曾几何时，不知有多少人是在TVB职场剧中头一次领略了专业人士有多酷，独立女性有多飒，正义的伸张有多酣畅。TVB职场剧是很多人关于专业主义，关于理想主义的启蒙老师。

现在的TVB似乎再也拍不出这样 的职场剧。 即使打着《法证先锋》的招牌，后续的剧集却一蟹不如一蟹。

这或许是因为，曾经创造出这些经典剧集的那帮充满了理想与热忱的编导们，都在TVB内部“宫斗”失败后离开了吧。

而如今，所谓专业和独立都变成了挂在电视剧主人公嘴边的金句，完全没有了从人物内心中生发出来的真实感。但那样的真实感，才是TVB职场剧真正的魅力所在。

我承认Man姐气场强大，但我还是更爱高冷的聂宝言。我羡慕梁景仁长袖善舞，但我还是更爱正直的布国栋。

作者丨牛角

永远的新文化报评论员

编辑丨牛角 排版丨凉茶

媒体统筹丨佐爷灵魂贩卖馆

「注：本文部分图片来源于豆瓣及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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