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 海 浪 花 （十三）

余 荣 华

3、困难的重担

1993年5月3日上午，玉泉路离退休干部治理处高仰岭政委找我谈话，他说：“当前门诊部的困难不小，希望你能挑一下重担，加强门诊部的组织与业务建设”。并传达了总政1993直干令字42号文件，总政治部主任于永波于1993年4月21日签发指示，其内容为：“总政玉泉路干休所门诊部主治军医余荣华为该门诊部主任兼主治军医”，我听了以后，心里一怔，觉得奇特而又震惊，转念一想，或许这是领导对近几年门诊部情况的一次正名吧，也许是对我近几年工作的肯定吧。当即向高政委表示，指示我服从，感谢领导的信任，但是，困难太大了，我会尽力去做，希望领导多多支持。

我接受这个任务以后，有几个晚上睡不好觉，翻来覆去考虑，接受了这个烂摊子，如何收拾？如果说要新建一个门诊部，那还是比较容易的，可现在是要整顿一个破烂的门诊部，就难得多了。门诊部的现实情况又十分复杂，面对目前的这种困难处境，我该怎么办？

门诊部存在的问题的确不少，门诊部工作人员之间的和谐,支持和相互团结是大问题,门诊部的主要任务是为离退休的老干部做好医疗保健工作，如此重要的医疗保健任务，没有人组织治理，能推就推，能躲就躲。能够吃苦耐劳，精心为老干部服务的人越来越少了，大家看在眼里，闷在心里……，这一切的一切，又怎么办？

担任了玉泉路干休所门诊部的领导以后，结合门诊部的现实情况，有针对性的采取了几项措施，1、先找门诊部所有医护人员谈心、交心，摸清同志们的思想，知道他们在想什么；2、组建一个有战争力、有凝聚力的领导班子；3、找一些离退休老干部谈心，向他们汇报情况，征求他们对门诊部的需要和诉求； 4、向干休所的领导汇报自己的打算，了解领导的意图，争取他们的支持。

我综合了各方面的意见，立刻下决心，对门诊部的各项工作进行调整，第一抓治理，抓制度落实，抓医疗保健业务，抓重点为老干部服务这个纲,依此淡化相互之间的人际矛盾，这些想法，又征得干休所领导的认可，然后，一切按计划进行。

1993年6月7日，经门诊部领导成员集体讨论决定，1、医护人员行政上分两个组，医生组和护士组，分别由两位负责人实施行政治理，药房归护士组治理，人员参加护士组值班；2、废除自我考勤和自由考勤，改为各组领导亲自考勤；3、严格请销假制度，加强行政治理。一个月后，又接连推出几项新措施，1、改革值班制度，建立正副班值班制，副班为准备班，凡正班出诊或有特别情况，副班必须就位，这样，值班医生出诊时，就幸免了值班室没有人的问题 ，从而加强了值班岗位，任何时候老干部突发情况，任何时候都保证有值班医生在位。这样，加强了老干部的医疗保健工作，提高了服务水平;2、成立急救组，有急症抢救时，急救组人员必须立刻协助出诊，以此增强门诊和急症处理能力，使医疗保健工作又上了一个台阶。第三个月，再出台两项新的举措，1、调整诊室，建立输液室，积极安排老干部的保健输液治疗，大医院为老干部安排的输液治疗方案，在门诊部也能执行了，提高了为老干部服务的能力；2、建立学习室，加强门诊部医护人员的业务学习和培训，提高医护人员的业务水平，打好为老干部服务的基础。经过半年多整顿、调整，所有医护人员基本拥护，工作进展还算顺利，反对的声音微乎其微。门诊部开始有了新气象，干休所领导及老干部也基本中意。

门诊部的工作不是这样简单，门诊部工作人员之间的团结有根深蒂固的历史原因,仍旧有人无事生非,影响门诊部的安定与团结。这时候，我以最大的克制力，忍耐再忍耐，但是，个人的忍耐是不能解决所有问题的，我想到充分发挥门诊部核心领导成员的作用，多次召开会议，研究分析门诊部人员的思想情况，所有领导成员行动起来，积极找一些医生谈心，耐心细致地做思想工作，化解矛盾，把门诊部人员的团结作为重中之重来抓，凡是对团结有促进作用的人和事，大力宣传表扬，同时，紧紧抓住为老干部服务的核心问题，使大家关注的重点，集中到做好老干部医疗保健工作上来。几个月后，门诊部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近两年时间来，门诊部在抢救危重病人方面取得突出成绩，有五例老年急性心肌梗塞病人，在门诊部早期发觉，及时处理，均在家就地抢救，病情平稳后，安全转送上级医院治疗，最后，获得中意的治疗效果，病人家属非常感谢，干休所多数老干部对门诊部较为中意。

转送至解放军总医院的门诊或急症病人，在诊断和处理上，我们都是严格把关的，例如，有一个中年干部，我疑诊为心包炎，两次送解放军总医院急诊，均否定心包炎的诊断，被退回原单位处理，我再次复查心电图，认真分析其症状及体征，仍旧以心包炎的诊断，再送急诊。最后，终于确诊为心包炎，得以及时住院治疗。

几年来，门诊部的工作获得上级医院的好评，解放军总医院的急诊科和有关科室，听说是玉泉路干休所门诊部转送的病人，在诊断和处理上特别信任，解放军总医院教授王思让主任医师，对我们门诊部的工作曾有过较高的评价，他这样说过，据我所知，多年来，他们在基层单位经过一线抢救的心肌梗死、脑血管意外、严峻心律失常等患者，数以百计，由于处理及时、正确，受到了总医院医生的嘉许和广大服务对象的好评。

由于经常组织老干部的病情会诊和讨论,因此,全体医护人员比较熟悉老干部的健康情况，一位离休老干部陈某，夜里突发剧烈腹痛，难以忍耐，值班医生出诊后，向我报告病情，由于我们对这位老干部病情了如指掌，当即告诉值班医生，他极有可能是肝癌破裂，立刻急诊送院。送进医院后，确诊为肝癌破裂，入院两小时后就病故了，幸免了老干部病死在家的不良影响。

能够早期发觉肿瘤，是我们医生的最大愿望。有一次，我从新疆出差回来，到诊室刚坐下，离休老干部王某就找来了，他说，咳嗽近一个星期了，在门诊部也治疗过，没有任何效果，就等你给看看，我问了病史，看了病历，经过体检，发觉他肺部可以听到细罗音，立刻给他做了X光胸片的检查，结果发觉肺部有阴影病灶，立刻送他到解放军总医院，很快确立肺癌的诊断，得到早期治疗，在以后的10多年里，王某每每见到我，都表示十分感谢。一位正军职老干部康某，经常胃痛，体检时不情愿检查胃镜，我坚持必须检查胃镜的意见，结果确诊早期胃癌；一位离休老干部王某的爱人，不明原因的腰痛，及时安排检查B超，发觉了肾癌。如此等等，经过我的干预，早期发觉的肿瘤，在五年之中，就达十例之多。

经过两年多的治理，玉泉路干休所门诊部有了新气象，1995年底，干休所开展年度工作总结，干休所的领导要求我将具体事迹整理成文，报送干休所讨论，争取评上先进单位。

肩负困难的重担，我已经尽了最大努力，困难地走了五年多，玉泉路干休所门诊部有了明显的进步。但是，无法改变的历史原因，错综复杂的人际矛盾，没有彻底解决工作人员的团结问题，对门诊部的医疗保健工作也有一定的影响。困难的重担压着我，直至退休。

4、我追求的梦

在解放军总医院进修期间，就着手编写《有用老年病手册》，这是我生平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初期的构思过程中，想得比较简单，当拿起笔来写，现实的困难很大，计划结构，查阅文献，抄写书稿，反复校对，不断修改，这些工作量都很大，全书80%的文字是我撰写的，所经历的困难，难以用语言来表达。为了丰富内容，又约请两位资深的中医主治医师龙芳远和赵美玲参与书稿的编写，为了该书出版后的社会效应，特别约请解放军总医院大内科主任主任医师蔡醒华教授和心内科主治医师王思让当主编，经过半年多的努力，《有用老年病手册》终于编写完了，全书共24万字，在1981年，由天津科技出版社出版，全国发行，这是我生平第一次编写医学工具书，编写老年病手册的过程也是我学习老年病的过程，对于自己增加老年医学知识有很大帮助，为自己在老年保健工作中制造了有利条件。

在医疗保健的工作中，所遇到的心血管病的确不少，铁道兵的两位首长，均发生过急性心肌梗塞，在上级医疗单位专家的指导下，就地抢救，然后安全转送上级医院，获得中意的治疗效果，在连续两年多的时间里，我们早期发觉，准确诊断急性心肌梗塞十二例，为了总结经验，我将资料整理后，写了一篇 《急性心肌梗塞的早期诊断与处理》的论文，1983年发表在《人民军医杂志》1983年度第一期。

1984年4月1日，我已经是总政治部玉泉路离退休干部休养所（简称干休所）的医生，姚成玉是干休所的退休干部，他在解放军总后勤部金盾出版社应聘,在出版社担任会计工作，发给他的《老年医学常识问答》这个小册子，他带到上班的办公室看，被金盾出版社的社长看到了，社长感觉这个资料很好，就打电话给我，他说，现在的老年人很需要医学保健知识，你可以将《老年医学常识问答》这个资料扩充和改编，写一本关于健康长寿的科普读物。我有了写第一本科普书的体会，就大胆地接受了这个应约。但是，心里仍旧没有十足的把握，在解放军总医院心内科杨兴生教授和孙静平主任的支持和勉励下，又得到门诊部的七位同事的支持，终于拿起笔，列出了400多个与老年人的健康有关的问题，以问答方式，介绍健康和长寿的科普知识，我仍旧担任主编，95%以上的文字内容由我撰写，其他同志适当参加一些编写、校对、誊抄等工作，由于资料比较多，最后精选了300个问题作解答，经过三个多月，充分利用业余时间，25万字的《现代健康长寿三百问》一书完稿了，1985年，由金盾出版社出版，全国发行。

我的服务对象基本上是老年人，近十年间，我们就地抢救老年急性心肌梗塞16例，全部安全转送上级医疗单位，得到老干部和工作人员的一致好评，根据在基层医疗单位抢救老年急性心肌梗塞病人的体会，我写了一篇论文，题目是《基层医疗单位对老年急性心肌梗塞的早期诊断与处理》，参加了1989年的全军心血管学术会议，此文收集在大会的论文集里。

在医疗保健工作的实践中，我的服务对象大都是老年人，老年人的常见疾病，基本上是多年积聚下来的，治愈的比例微乎其微，治疗的方法，大都是对症治疗，或是采取某个治疗方案，长期维持。我们祖国医学提倡治“未病”，就是说，治疗尚未发生的疾病，也就是预防发生疾病，如果能预防疾病的发生，才是高明的医生。要预防老年人常见的糖尿病、高血压、冠心病、脑血管病等等，就得从中年人开始做预防工作，中年是人生的黄金时代，大都身强体壮，年富力强，是各行各业的中流砥柱，正因为如此，他们忽视了健康的重要性，所以，一些急性病可能得不到有效操纵，慢性病常常没有彻底治愈，轻微的疾病往往未引起自己的注意，一些职业性损害有时满不在乎，当感到力不从心的时候，往往留有终生遗憾。中年人肩负着社会和家庭的重担，理应得到更好的医疗保健，我们医生应该将医疗保健知识积极地向他们宣传，这就是治“未病”。为了唤醒广大的中年朋友对于自己健康的重视，约请了保健科的部分同事，用了半年的时间，编写了一本25万字的《中年保健》，1985年由科学技术文献出版社出版，全国发行。

我在多年前编写的《有用老年病手册》，目前看来，已经赶不上现代科学技术的进展，基于本人对医疗保健事业的热爱，1987年到1988年，我约请了南京医学院的十一位老同学，在杨兴生教授的指导下，再次利用业余时间，编写了《现代老年保健手册》，本人为主编，负责90%的文字，全书35万字，1988年，由科学技术文献出版社出版，全国发行。这是献给老年医疗保健工作人员参考的工具书，出版后，受到很多读者的书面或口头赞扬，给了自己很大勉励与安慰，这本书，是我多年从事老年医疗保健工作的经验总结。

在近20年时间内，我写过5篇论文，我作为主要的撰稿人，编写出版了一本书，我以主编的身份,又编写出版了五本书。六本书均为全国发行，文字总量达到近200万字。回想起往日撰稿的日子，奋斗中的辛酸，简直是不堪回首。

编写书稿，最大的困难是没有足够的时间，第一，每天上班，工作不能停，有时还得出差去外地，借阅资料需要有图书馆借书证，想了不少办法，办好了“首都图书馆”和“解放军总医院图书馆”的借书证，再则跑图书馆，不能调用休假时间，也不可能请事假，唯一可利用的时间，只能在周末休息日，才能到图书馆查阅资料和文献，至于写书稿的时间，只能是下班后，如果没有特别情况，我在晚饭后就到办公室，关起门来开夜车，把收集的资料整理编写，直到凌晨三点再回到家里睡觉，到早晨7点半时，由老伴叫醒我，吃完早饭，立刻上班，中午下班后，立刻睡觉，下午上班前半小时，老伴叫醒后吃中午饭，然后再去上班。周而复始，一本书，一干就是几个月，如此工休模式，养成了特别的习惯，直至现在，我想睡就可以睡，如果不睡，通宵都可以。每本书，完成初稿后，请门诊部的护士曹建平抄写到正规的稿纸上，她是我们保健科的护士，字写得很端正，她也是利用下班后的休息时间，抄写书稿，有时候，她在晚上加班到深夜，节假日基本没有休息，她的工作非常认真，抄写20万到30万字的书稿，一般都得耗费两个多月，工作非常辛苦，全部书稿抄写完成以后，文字、数据、标点符号、表格式样等，还得与初稿校对，如果有一个错误，就得修改，又得从新抄写，每一本书稿，她作出了很大的贡献。我是书的主编，书稿送出版社前，需要再次校对,编写者也有本单位的同事，把他们的名字加上，可以集思广益，他们多数象征性地写了几百字，写得最多的也不过几千字，在整理资料、校对、修改等工作中，他们也做了不少工作。由于书写初稿、修改和最后核定原稿，都必须我一个人完成，完成一本书的编写，工作量是相当大的，这样的工作流程，耗去的时间也是可观的，每年大约有半年的业余时光被耗掉，在我退休前的十年里，大约有一半的业余时间，均耗在摆弄文字的游戏中，奋斗中的辛酸，工作之困难，简直是难以想象，事后想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但是，劳累后反而感到兴奋，我是一个热爱医疗事业的人，为老干部服务，能为广大的中老年朋友宣传一些健康保健知识，使他们能够在医疗保健方面得到我们的一些帮助，身体更加健康，他们更加长寿，这就是我所追求的梦,也是我的人生理想，一种成就感始终在勉励我，也是我的幸福和快乐。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