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许安娜有些事瞒着自己,但担心老伴的身体,他并没有过多追问,也想等见了许安娜,再找个机会好好地问一问。

此刻老伴这么问,他反而比较镇定,说:“哎呀,你就是啰嗦。闺女说了,他们都在月子中心,你赶紧先吃早餐,一会琳琳来接我们呢。”

他哄着许妈妈,但心里却一刻也平静不了。

那种不好的预感,始终萦绕在心头。

老许劝慰了老伴,自己却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

泾北的冬天冷,朔风凛凛,刮得路人都打着颤地躲进屋里、车里和路边的小店里。

听到店老板说馄饨好了,老许才起身去端早餐,一抬眼,就看到许琳琳顶着风从出租车下来。

“大伯,伯娘。好几年不见啦。”

许琳琳提前要了他们的定位,直接找了过来。

因从外边进来,带着一身的寒气,长羽绒的风帽脱下,露出一张精致又白皙的脸。

眉如柳叶春展,目若秋水含情,一颦一笑间,早就褪去往日的青涩俏皮,多了些沉稳和老练。

伯娘上下打量了许琳琳一眼,才认出是她,于是站起来笑道:“哎哟,这不是我们家琳琳吗?”

“从前她大大咧咧的,留个短发,看着像假小子。”伯娘打量着她,又笑,“如今就很好,你看,留长发看着顺眼多了,很是淑女呀。”

伯娘握着她的手,笑着和老许打趣。

一会又问许琳琳吃饭没有,一会又问她这几年在国外过得如何。

如此客气寒暄之后,才回归到正题,笑说:“琳琳,你姐姐怎么的就早产了呢?她不是一直都好端端的吗?”

“她又不工作,听说家里的活也不用她做,怎么就……突然就……早产了呢?”

伯娘始终握着许琳琳的手,桌上搁着的一碗馄饨已经凉了,刚才还冒着热气的袅袅烟雾早就散了没了踪影。

关于姐姐早产的事,许琳琳不敢直言,只能按着原本的谎言继续说下去。

“伯娘,姐姐早产的事都怪我,那天我从国外回来,她和姐夫去接我,太过劳累了,所以闪到了腰。”

许琳琳避开伯娘火辣犀利的目光,更从伯娘的掌心里抽手回来,垂眸胡乱说了一通。

“姐姐是怕您二老担心,又怕您责怪我,所以一直没通知你们。”

“哦对了,还有那个房子,是姐夫做生意抵押出去,后来赔了钱,所以银行收走了。姐夫这几日也出去躲债了,不敢回家。”

许琳琳在来的这一路,早就把这些编排好了,但是在面对大伯和伯娘的时候,还是不敢看着他们。

叫石磊做姐夫的时候,内心里既嫌弃自己,又嫌弃石磊

“不过你们别担心,对门姐姐的那套房子是婚前财产,也没有涉案,所以好好的,今晚我们就可以去那边住。”

大伯和伯娘听完之后,这才长叹说:“你姐这两年时运不好。算了,只要她人好好的,就很好。”

至于石磊出了什么事儿,两人也没有问更多,他们夫妻本来也不太喜欢石磊,眼下女儿和外孙女都平安就好。

料想许琳琳也不知许安娜家里的事儿,也就不再问了。

那两碗馄饨没吃几口,许妈妈就急着要去看女儿。

老许拎着大大的行李箱,不是很方便,就让许琳琳先放上楼去。

这边安排妥当了,卸了行囊,三人这才轻轻松松地叫了一辆车,直接飞驰到了月子中心。

许安娜怀里揣着一颗忐忑的心半日,直到妹妹发来一个OK的手势,她似被人提溜起来的心这才重回到了肚子里。

喜乐睡了,梦里露出甜甜的笑,唇角弯弯,眉眼细细很是好看。

许安娜等不及,就趁着几分钟的功夫,戴了帽子围脖套了宽大的羽绒服出月子中心等爸妈来。

月子中心的人不太多,一听到脚步声,许安娜就异常地紧张。

终于在一重一重纷至杂乱的脚步声混着说话声中,她听到了爸妈熟悉的家乡的口音。

爸妈和妹妹从走廊的那头过来,走廊里有温润的光,衬得她们像记忆里的那些怀旧的画册。

许安娜不是什么矫情的人,但这个月遇到的几件大事,以及生喜乐时经历过的生死瞬间此刻像洪水般涌上来,那些难过的情绪倏然把她击中。

刚欲开口叫爸妈,不知怎的眼泪却簌簌地先流了下来。

三十几岁的人,像个孩子般冲过去,一下就扑进了妈妈的怀里。

这一刻,她再也不是那个坚强的母亲。

她不是谁的妻子,谁的半个天。

她只是她自己。

在妈妈的怀里,她是个孩子。

任由泪水恣意地流淌着,半晌,才听得老许在旁边带着哭腔说:“这么大个人了,怎的还像个孩子似的?你妹妹还在这看着呢。”

许琳琳当然知道姐姐经历过什么,所以此刻,她相比大伯和伯娘,更能感同身受姐姐心里的百般滋味。

她想忍着,奈何眼泪就是止不住,索性也跟着扑过去抱在姐姐身后,带着哭腔,她说:“姐姐本来就是还是个孩子嘛,在妈妈面前,我们永远都是个小孩子。”

虽是玩笑,却说着最柔软的心事,旁人不知,姐妹却都是心知肚明的。

于是三个女人在走廊上相拥着抱了一会,又哭又笑的,然后才相互牵着手进了月子中心的房间里。

因为不知石磊的事,大伯和伯娘对这个孩子的喜欢倒是十分的纯粹,从进门起眼睛就像粘了胶水似的,一直盯着孩子看。

一会说孩子像安娜,一会说跟琳琳也有点像,就是闭口不提石磊,也不提囡囡。

因为这两个人,给家里带了太多的不愉快。

有关囡囡的记忆或许是痛苦的,而有关石磊的记忆,总带着一些不愉快。

所以大家在说笑的时候,总是刻意避开这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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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妈在月子中心,一直待到了晚上。

因为月子中心不允许那么多人留宿,而许琳琳单独和大伯在家里也不方便,商量后决定还是让许爸和许妈回家里去住。

这几天,姐妹俩总是提着一颗心,总怕二老发现点什么,所以许琳琳原本答应和杨骏毅约会出去吃饭的事都推迟了几天。

眼看许安娜就要出月子了,许琳琳觉得姐姐这一胎生得不容易,该办一桌酒冲冲喜。

许安娜很赞同,但她才满月,不宜操持,也不想妹妹和父母在家张罗,索性订了饭店,请了一两个姐妹来凑满一桌。

虽是满月酒,但是并不张扬,总算是凑着数办了一桌,一家人热闹热闹。

可是谁知,在这满月酒的那天,竟然来了一个不速之客——石磊的母亲和她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