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茶叶里暂时逃避。

文/刘奕琦

编辑/郑亚文

“小雨,什么时候上新?”

“快了,快了。”苏小雨瘫在沙发的一角,一边回复,一边对着镜头摆手打招呼。

随性、放松、不拘束,喜欢聊到哪是哪,这是苏小雨直播的特色。第一次进入直播间的用户,需要特意点开她的头像,仔细阅读主页的资料信息,才能发现,原来她不是闲聊主播,而是一位茶品牌的主理人。

为了吸引流量,苏小雨也曾花大价钱,聘请过专业的团队,搭建正式的直播间,直播时在茶桌前正襟危坐。“后面发现,效果还不如往沙发上一瘫来得好。”

苏小雨出生于1996年,年纪不大,却已经有了四次创业经历。她开淘宝店卖过女装;在新西兰留学期间,和同学合伙创立过外卖平台。“好奇心重,没有长性。”她这样形容之前的自己。

外卖平台曾一度濒临倒闭,苏小雨咬牙签了转让协议,决定回国“躺平”两年。为了让自己慢下来,她进入了茶行业。茶对她来说,是和他人连接的纽带,与自己对话的一剂良药。

如今,苏小雨在线上结识了一帮志同道合的茶友,有了一批忠实的顾客。“三分月色”也从茶代理,蜕变成自研产品的茶品牌。最高时,店铺单月营收达到10万元。

创业失败,逼自己“躺平“2年

2016年,还在新西兰读大一的苏小雨和两个同班同学一拍即合,决定在新西兰尝试线上外卖生意。“当时国内的外卖业务已经很成熟了,但新西兰连线上支付领域都还几乎是一片空白。”

(苏小雨创业期间的ins内容)

少女时期的苏小雨,是一个急性子,风风火火,说干就干。三个年轻人找到合作的供应商,用了半年时间搭建了一家名叫“易米”的外卖平台,甚至还拿到了一笔面向大学生创业的百万元融资。

为了保障团队正常运转,每笔在易米上成交的订单需要抽取10%~20%的服务费,“很少有商家能够接受这一点”。

年轻的创业者,带着源源不断的热情,像推土机一样大胆探索着空白的市场。苏小雨和团队瞄准了中餐馆和华人群体,他们多少对祖国的外卖行业有些了解,更能接受这种线上即时配送的新型服务。

为了引导商家入驻,他们几乎敲遍了所在城市的每一家中餐馆的门,“上线第一年,平台交易额达到500万元。我们几个人就像打了肾上腺激素一样,很兴奋”。

2018年,越来越多的投资人和创业者看到了外卖的机会点。“那一年,还有从国内到新西兰定居的资深行业人士和我们聊合作经营。”看着不断上涨的平台数据,团队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拒绝,“我们太盲目自信了,对商业缺少最基础的敬畏心”。

随着资本和正规军的入驻,易米的生存空间愈发狭小。那个曾经找他们谈合作的平台拿到了盛大网络的千万元融资,易米已然无法匹敌。“很多新平台,不要说抽成了,连配送费也给你直接抹掉”。

后来,合伙的两个同学接连退出,只剩下苏小雨在苦撑。“每天都在质疑自己,觉得是自己错误的决定,让团队陷入了困境。”苏小雨回忆说。创业初期的她有多兴奋,那段时间就有多痛苦。她开始整夜失眠,最终签下股权转让书,逃一般地回了国。

2020年,苏小雨24岁,从新西兰回到温州。她身上背着很多标签:IT人才、海归毕业生、女性创业者。这些极具市场竞争力的头衔,足以让她在国内找到一定高度的职位。但她选择回温州研茶,开茶馆。

在新西兰最艰难的那段时间,喝茶是苏小雨少数慰藉自己的方式。她享受泡茶时的宁静和茶香飘逸带来的平和感,会让她从紧绷亢奋的状态中抽离出来。

“也或许是个人能力和阅历跟不上快速膨胀的野心,我希望自己能慢下来。”苏小雨将她做茶的初衷归结为“逃避、躺平”。

线下到线上

苏小雨十岁前是跟着外公外婆生活的。她对茶最初的印象,是老家灶台上,那只巨大的白色搪瓷杯里,略苦的黄褐色液体。

打开杯盖,自家揉捻加工的粗茶沉淀在杯底,厚厚一层。杯子旁,通常都放着一个倒扣的碗,方便大家将茶倒出来喝。那时,压根不会有人考虑这杯茶好喝与否,更不用说研究茶汤、茶色什么的。这只是一杯解渴,或者驱散午后疲惫的“过路水”。在农忙间隙倒上满满一碗,头一仰,咕咚咕咚一饮而尽,茶叶便发挥了它最大的作用。

2020年,苏小雨重新认识了茶。她一边打理茶馆,一边学习茶理,茶艺,拜访茶厂。足迹踏遍了福鼎、武夷山、霞浦、杭州等多个产茶地。随着对茶的了解越多,她越发感受到好茶的来之不易。

茶的品质,与它的生长环境息息相关。为了寻找好茶,苏小雨经常奔波在外,到产地溯源。有一年冬天,温州下了一场大雪。她驱车数小时,到一家深山茶园里参观。茶园远离都市,清幽寂静,不受污染。

看到客人来,主人掬了一捧雪,给他们煎了一壶茶。没有复杂的冲泡技巧,苏小雨看着周边的环境,听制茶师在闲聊时表达他自己对工艺的理解,就知道这茶不会差。

为了锻炼评茶能力,她也时常找茶科所的老师交流,参与一场又一场审评练习。有时候一场审评,苏小雨需要喝下上百杯茶,“特别是喝刚焙完第一道火的岩茶,十几道下去,感觉胃都空了”。

喝多了,她逐渐摸索出茶与茶之间细微的差别。以季节为例,春天的茶经过一个冬天的孕育,内涵物质比较丰富,会带着一点花香。而秋季的茶通常滋味感会比较强,茶汤吮入口中时,刺激性或收敛性较强。不同的年份、不同的产区、不同的火温都会影响到茶的口感,“很有意思”。

苏小雨的线下茶馆主要经营熟人生意。纯茶是一个很特殊的品类,通过喝茶交流,店主和顾客之间会形成天然的信任感,“有时候顾客来买你的茶不是因为你有什么,而是因为这个东西是你在卖”。

开茶馆期间,苏小雨也开了一间淘宝店,店铺的名字和茶馆一样,叫“三分月色”。一开始,开店的目的,是为了便于顾客远程下单。

2022年年初,苏小雨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离开温州,来到杭州,将茶叶生意从线下搬到天猫。问及原因,她没有给出太多解释,“我不可能一直是躺平的状态,给自己定的时间就是2年”。

自建品牌

落地杭州后,苏小雨在滨江区白马湖附近,租了一间100平左右的工作室。她在空空如也的办公室添置的第一件办公用品,就是茶桌。

(”三分月色“的工作室)

淘宝天猫上,很多店铺卖的茶都是茶包。这类产品技术门槛较低,很多产品都是代加工,并且同质化严重,品质把控也较弱,不利于形成品牌差异化。为了延续线下积累的源头优势,苏小雨还是打算从纯茶做起。

做好纯茶的关键除了茶叶,还有制茶师。“他们是茶叶背后的手工艺人,即便是同一款茶,不同的制茶师制作出来的味道,也是截然不同的。”苏小雨常常会给她欣赏的制茶师写点评,写心得。有时候深夜喝到某位制茶师的茶,引发的所思所想,也会直接发过去。一来二去,她积累了一批制茶师朋友,与他们形成了稳定牢固的合作关系。

窨制茶是“三分月色”卖得最好的茶。这是一种古老的制茶工艺,利用鲜花吐香和茶叶吸香的特性,将有香味的鲜花和茶叶一起窨制。窨制需要经历茶胚处理、鲜花养护、拌和窨花、通花散热、收堆续窨、筛花分离、复火干燥等多道工序,几窨就是重复几次。

苏小雨曾跟着制茶师参与窨制过程,期间需要时刻关注湿度、温度和鲜花的状态,有时候连着好几晚都无法正常休息,极其考验耐性。

选品上,苏小雨会把关注点主要放在红茶、白茶、窨制花茶这些适口性较高的茶上。前期,岩茶这种对冲泡技术要求较高的茶,通常不会成为她的选择,“我不希望顾客认为,喝到好喝的茶是一件有门槛的事情”。

同一品种的茶,苏小雨也更偏好口感温润的那一款,“和我现在的性格也有关系”。带着一定主观色彩的选品方式,也让她收获了一波与她较为相似的消费者。

和线下生意一样,苏小雨依然深谙直接交流的熟客生意模式。虽然没有了线下茶馆,但她也时常出现在直播间里,在各大市集活动上,与消费者面对面对话。

在苏小雨的想象中,“三分月色”是一位具有书卷气的文人,不急不躁,不争不浮。去年一年,店铺仅上架了4款产品,“熟客经常会到直播间,或者到后台留言,催促我们多多上新”。

回想起第一次创业,苏小雨还在读高一。那时她在淘宝卖女装,除了店主,也是模特。为了吸引顾客,她模仿当时大热的韩国女网红恩典,剪了个厚重的平刘海。现在,苏小雨不想成为别人,茶叶也不再是她为逃避而做的选择,“三分月色”更像是折射她真实性格、个人喜好的一面镜子,“喜欢我的人,也会喜欢我的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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