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弄清马克思主义，最好回到马克思主义的原点，也就是回到马克思主义产生的环境，给出青年马克思面对的世界描述。

牛津大学政治学博士，英国肯特大学政治学荣休教授、伦敦马克思纪念图书馆名誉馆长戴维·麦克莱伦所著的《马克思主义以前的马克思》一书首先考察了1848年以前的德意志，那就是30岁以前的马克思的成长和生活环境。

马克思生于1818年，也就是拿破仑战争结束后，维也纳体系支配下渐趋平静、重归反动秩序的那个时代。德国在当时不仅仍然只是个地理概念，尚未统一，而且经济上十分落后，德意志各个邦国之间的发展水平不一。但也正是在这种情况下，德意志地区的部分邦国在外国商品的涌入下，开始被动地适应工业化进程，如书中所指出的那样，19世纪上半叶，德意志地区还出现了农业危机，农民为了谋求生活，很多人移民去了其他欧洲国家以及美洲。

德意志地区的人口向着其他地区迁徙，这埋下了20世纪两次世界大战期间德意志民族与其他民族诸多纷争的伏笔。但这在当时其实是创造了多赢：其他很多欧洲国家和美国获得了充沛的劳动力，支撑工业化的用工需要，而德国内部，人口向着城市的集中也有益于手工业向着现代工业的转型。

当然，这也出现了一个显著有助于产生马克思主义的环境，那就是德国产业工人队伍的壮大。产业工人规模的扩大，在物理空间上的聚集，其实最重要的意义是得以减轻德国本土的很多传统意识形态的影响，包括保守主义、政治天主教派，还有就是自英国舶来的自由主义。产业工人不可避免地会与开明甚至激进的知识分子产生交集。如书中所指出的那样，19世纪30年代，法国空想社会主义就开始在德国的很多城市进行宣传。

德国近代涌现出诸多热情思考理性、反思启蒙的哲人，包括康德、费希特、谢林、黑格尔。他们的智慧毫无疑问提升了空想社会主义的思想深度。

马克思拥有犹太血统，虽然他后来否认自己是犹太人。但实事求是来讲，他的父母各自的家庭，都是标准的犹太教信众家庭，“子孙们几个世纪以来都是拉比”。书作者指出，“那种坚持认为‘马克思的犹太背景不会对他人生的任何阶段产生影响’的观点，是对马克思的祖先遗传和成长环境的双重轻视”。马克思的小女儿艾琳娜只有1/2的犹太血统，但仍然公开宣称自己是犹太人。

在德国，以及很多欧洲国家，反犹排犹是由来已久的历史传统。这意味着，马克思父母各自所在的家族，其实面临着非常糟糕的政治环境。这本身对于塑造马克思的思辨是有帮助的。书中也指出，马克思的父亲亨利希·马克思本人倾向于自由主义，但同时也有很强的爱国主义精神。而他的母亲是虔诚的犹太信徒。

马克思的同学大多数成长于天主教家庭。马克思本人的中学成绩处于中上等水平，拉丁语和希腊语诗歌学得很好，宗教课成绩也很出色，法文、数学较差（这也成为了很多反马克思主义者攻讦的理由），但会更加令人奇怪的是，马克思的历史成绩最差。对此，《马克思主义以前的马克思》通过检视马克思中学时的小论文指出，马克思其实基于语言课和宗教课，首先建立起了对于社会和人类发展进程的一个整体认知，这使得他以俯视的态度来看待历史。

进入大学后的马克思刚开始对诗歌非常感兴趣，而且热衷社交。他的父亲对此感到不满，所以将其从波恩大学转到了柏林大学。这期间，马克思创作了大量的爱情题材的诗歌，还有讽刺诗。他在柏林开始接触黑格尔主义，并很快为之密切吸引。他当时深受柏林大学法学教授爱德华·甘斯的影响，后者是个受过洗礼的犹太人、一位自由派黑格尔主义者，赞同法国革命，也是英国君主制的倡导者，注重社会问题，还赞同圣西门主义者的观点。

值得一提的是，马克思在青年阶段认真研究了包括亚里士多德哲学在内的经典哲学，挖掘其与早期基督教道德观、文艺复兴政治观念的联系。青年马克思对于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芝诺、伊壁鸠鲁等哲人的理解逐渐加深，接纳青年黑格尔派的思想并予以发展。

19世纪40年代，在获得博士学位后，马克思开始投身新闻行业。一个新闻斗士开始浮出水面，他坚决反对普鲁士国王延续的书报审查令，认为这不但是开历史的倒车，而且因为推行主观化的审查，从而丧失了制度理性。马克思在新闻行业内系统化地阐述自己对于政治自由、国家理性的理念。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马克思最初是被新闻同行、审查官不公平地指控为社会主义者（此时他并不是），这反而真正意义上促进了他向共产主义、社会主义靠拢。作为一个青年黑格尔派成员，在普鲁士王国蛮横地行使专制权力造成青年黑格尔派发生分裂以后，他开始接纳费尔巴哈哲学。自此，黑格尔与费尔巴哈的思想，再加上近代英国、法国、德国其他哲人的历史哲学，与古希腊古罗马的哲学遗产，开始在他这样一个从特里尔小城走出的思想家的头脑里发生化学反应。

所评图书：

书名：《马克思主义以前的马克思》

作者：（英）戴维·麦克莱伦

译者：李智 等

出版社：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

出版日期：2023年10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