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在乾隆年间任丽江知府;
他,“清廉有才”,虽非丽江人,但热爱丽江、欣赏丽江,深信“我丽人士将来之大可造也”;
他,为鼓励平民子弟勤奋读书学习,“每夜深行,察勤读书者,识其门,资以薪米,由是士风日上”;
他,深受民众爱戴,离任之日,玉龙山下民众“老幼攀辕,泣送数十里不绝”……
他是谁?
他,就是管学宣。
他值得丽江人民一声“谢谢”
管学宣是江西福安人,尽管在丽江为官仅8年,但对丽江的贡献不小。他爱民如爱子,所到之处,不仅民风得到改善,人们生活明显提高,并且在他所执政过的地方,都留下了资政育人的丰功业绩。他离开丽江时,丽江民众为其立“功德碑”。
丽江后世文化人也对他给予了高度评价——
丽江日报原总编辑、社长,丽江文化研究会副会长李群育在《传承弘扬丽江优秀廉政文化传统》一文中指出,选派到丽江的流官之中,有廉洁口碑的屡见不鲜,乾隆元年任丽江知府的江西福安人管学宣便“清廉有才”。凡居官清廉、爱民为民、办实事的官员,丽江人民深切怀之、思之、感戴之、思慕之。
丽江雪山书院院长和国相在《管学宣其人》一文中总结管学宣生平时,称可以用“重名节、重治政、重民本、重教育”来概括些。在该文中,和国相写道:假如没有出现像管学宣这样的人物,丽江清代光辉灿烂的文教脉络《丽江府志》会缺少页码。如果缺少乾隆《丽江府志》的页码,丽江人茶余饭后的龙门阵就摆得不会那么精彩了。如果《丽江府志》缺页了,丽江学者的谈资就显得苍白无力。乾隆《丽江府志》同时也标志着丽江历史文化的海拔,正因为《丽江府志》的存在而激活了部分丽江学者积极生活的态度,丽江人一定要感恩管学宣,向他道一声“谢谢”。
离开丽江280年后,拜会管公故里
2023年11 月13 日,古城区政协文史委考察团从革命圣地井冈山向江西省安福县进发,去到管学宣的家乡探寻其故居,祭拜管氏墓地。而这,可能是管公离开丽江 280 年后丽江人第一次有组织地去祭拜他。
多年以后,管学宣的故里什么样?又有多少人还记得他?
纳西文化名人、丽江市徐霞客研究会副会长夫巴先生也是此次考察团的一员,以下是夫巴对此次考察行程的记录。
管学宣故里行记
夫巴
车子还在吉安市井冈山西北地区的丘陵地带疾驰,我的思绪却已回到丽江。
肆虐三年的疫情之后,想起乾隆《丽江府志略》一直未曾修订,于是在 2023 年“两会”期间,以“政协提案”的题目报批立案, 在我说来, 是想逼着自己完成一件从未尝试过的修订志书的工作。
丽江旧无“志”,一直到乾隆初年,管学宣任丽江知府,才第一次提起修志之事。恰好云南石屏籍人士万咸燕从雍正二年起在丽江任儒学教授(相当于教育局长),草成一部《雪山外史》, 于是管学宣 就让万咸燕以《雪山外史》为底本, 搭建班子,按志书的要求,撰修 《丽江府志略》, 乾隆八年(1743)完成,俗称《乾隆府志》。修志 完成后,因为老母年过八十,按清朝的制度规定,管学宣申请回家服侍老母,于当年离开丽江。
回家第二年,老母去世,他守孝三年。期满,调到湖南常德府任职,因为前任的过失而受牵连,降级使用,调任云南石屏州知州七年,纂修《石屏州志》,乾隆二十四年(1759)“告致回籍”,修订《族谱》,于乾隆三十二年(丁亥)十二月二十殁(按公元推算为1768年),享年78岁。
当我认真审读,细致校勘“乾隆府志”之后, 始觉管学宣此人不凡:
一是他的前任们、同仁们因为“改土归流”,多有诋毁“木氏”之言论,而他非常克制,很少有那种言论;
二是他本身肩负着 “以夏变夷”的职责, 要改变纳西族的“野蛮风俗”,比如火葬制等, 尤其要“肃清”木氏统治丽江400多年的“各种流毒”,甚至 查缴木氏的田庄,释放庄奴等。但他却在“乾隆府志”里收进了“木氏”的四十多首(篇)诗文,要知道, 在他之前的知府余文耀就说过,“丽阳地偏西鄙,方语蛮音,历千百年来,不识诗书理学为何事,文章德行,无从而讲之 。”而他,把杨升庵、张志淳、 张含等明代著名文人评价木氏诗文的文章也收入府志,间接更正了余文耀等人的偏颇看法,也让世人认识了丽江文化的本来面目。他还在《丽江府志略•人物略》里巧妙地把木氏历代俊杰分别录入《乡贤》(麦良、阿得、木增);《忠孝》(木高、木懿);《文学》(木公、木青),这是需要历史眼光与一定胆量的;
三是他非常热爱丽江,尊重纳西族,“治丽者不以夷待丽民, 丽民亦不复以夷自待。为国以礼,上下同之。美哉!始基之矣,丽未可量也。”(没有在纳西族的称谓上加反犬旁)。他喜欢丽江的自然山水:,“金沙、澜沧,潆回三面;老君、雪岭,俯瞰千山;他郡罕拟焉…… 铁桥、石门之间,山高水清, 猗欤盛哉。守斯土者,即高下之深险 ,识边塞之吭背,后之视今,犹今视昔。若夫贤哲挺生,川岳钟灵,谁其申甫?能无厚望欤!”认为雪山丽水,天造地设,只要文教兴盛,将来必将人才辈出。“我丽人士,将来之大可造 也 。”
他退休后,还给雪山书院的弟子们写信,给束河“雪麓文种 ”的和旭写信, 关心他们的学业 ,鼓励参加科考 ,甚至说到要亲临现场鼓舞斗志。“ 赵杨二生(指学生赵贤、杨希俊)得捷,亦是雪山丽水,文风当盛之候,君家子弟, 当严督之,不于其 身,必于其子孙,古语不我欺也。”确如管公所言, 和旭后代“和氏三友轩 ”之和志钧、和志坚于民国时期同时考上北平法政大学,毕业后曾任多地县长、校长等职,为云南和丽江的经济文化发展作出过重要贡献。
这,作为一个清朝知府 ,何其难能可贵!于是,就萌发了专程到管学宣故乡参拜并寻找史料的想法。古城区政协领导赞成这个想法,于是利用去井冈山(同属吉安市)接受红色教育之机,顺便走访安福县政协。
11时许,汽车抵达严田镇,安福县政协的领导与管氏亲属共七八人已等候在路边。原来管学宣的故居是在“城南上巷”(在安福县孔庙附近),而他的坟墓在他原配夫人谢氏所属的村子里,离故居尚有一段距离。
坟地在一片苍翠的树林里 ,道路刚被清理过 ,荒草已经被清除。管公的坟墓坐落在树林深处,与一般坟墓无异,坟墓外贴着瓷砖,墓碑显示是1998年重新修建的,之前曾被毁坏。新做的墓碑右边有“公元一九九八年上浣清明大清乾隆丁亥冬月丁山癸向之吉 ”等字。中间“ 覃恩诰授中宪大夫大高祖管公学宣府君墓 ”几个大字,旁边 “管母谢老夫人”几个字已很难辨认。左边立碑者一行,仅看得出“城南上巷”几个字。
按纳西族的规矩,我们祭献了酒、茶,点香祭拜。管氏族人还带来一大串鞭炮,我们也买了一串(经打听,此地上坟允许放鞭炮),一起燃放。顿时,绿树掩映的管氏坟地里响起剧烈的爆炸声,火药的香味弥漫笼罩,久久不散。
进入墓地的道路刚被清理过,杂树丛生,间有青松翠竹
墓碑风化严重,我虔诚地为管公上了三炷香
祭拜后,两地政协文史委与管氏后人留影纪念
拜毕,大家一起在管公坟前合影留念,算是两地政协文史委和管氏族人共同完成了一件事。如果从乾隆八年(1743)管公离开丽江算,已经280年了。如果从他去世的时间(1768)算,已经255年了。
据“管氏族谱”载,管公之弟管学闳,一直跟着他哥做事, “ 历庆云、沁州及楚雄、丽江各任,于乾隆二年(1738)死于丽江官署。死后“搬枢回籍”(由于管公坟地没有在管氏坟地内,故未看到学闳墓)。
告别管氏族人,我们先到县城里与安福县政协文史委座谈。其间,我们把乾隆 《丽江府志略》及管学宣的四卷文集 《未亭文集》(原刊本影印件)赠予安福县政协,希望加强联系,也欢迎安福县政协及管氏族人到丽江访问。
古城区政协副主席和士宏(左)
与安福县政协主席罗德才(右)
随后,我们到 “城南上巷”管氏旧居访问。原以为 200多年过后,“城南上巷”可能已经包裹在繁华的城镇小区里了,没想到此地还是以原住民为主的城郊地带,房屋虽然变高,但街道上并无车来车往,还像是未建完成的小区。
我们先到管氏后人管春艳的家里,她是嫡传孙女,她父亲管漠淘是现任族长。管氏旧居村口几棵老樟树高大壮硕,立在建筑物与菜地之间,其中一棵上面挂着招牌,显示有 560年树龄,我想,这些树肯定见过管学宣。
管春艳(左)与古城区政协委员和育苗在一起
村口的古樟树。右图为安福县蒙岗岭上新建的文昌阁,山下即泸水河,属赣江支流,从西北往东南蜿蜒,在吉安市附近与涞水相混,流入赣江。它是安福的母亲河,整个安福县以及县城依傍着泸水河两岸,风景秀丽。
进入城南上巷,现在叫 “平都镇左家村新屋里”
从古樟树旁往里走,先有一栋挂满电线的古砖墙建筑,上有《奉正公祠》的石制门匾,始建于清中期,这应该是管氏族人的故地了,一侧的墙壁已经坍塌。旁边就是管氏著名的“五有堂”和“大厅厦”了,据说原来是安福最大的建筑,四进院,上下百间,称“百间屋”。现在仅剩遗址,占地 1000多平方米(两亩左右),所有建筑物都已经腐烂,倒塌。
《奉正公祠》北侧墙已经开了一个洞口
《奉正公祠》与旁边的有遮檐的房间
紧挨着是一个檐下有遮雨空间的房子,与《奉正公祠》连为一体,墙上靠着一个木制胶轮车架子,墙脚有装有六个电表的电表箱,门头上却贴着一副还算新的喜联。
只是显示还在使用,但没有人居住。
与城南上巷管氏两位老先生交流。左一为管选源先生,原在安福二中任教导主任;右一为现任族长管漠淘先生,现年77岁
再过去,就是两边有砖石建筑,里面有一道窄门,再进去又有一道门,都是石头做门框,里面是一个中间全部露天的建筑。
在《奉正公祠》前与管氏族长管漠淘(左四)合影
左起:和永昌、和国相、夫巴、管漠淘、和士宏、杨正耀(和俭摄)
原来的边门,里面又有一道小门(和俭摄)
边门进去,是一进几院的格局,左右两边都是两层的建筑遗存,但里面的建筑已经全部破烂,墙上、梁上甚至椽子上都爬满了绿色植物,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残破如此,只能认为是无人管护了
残破的建筑物上爬满了植物
钻出破败的房屋,心中是无尽的感伤与失落:实际上,“城南上巷”只有“管氏旧居”,没有一个具体的“管学宣故居”了。当年的“丽江知府”、“诰授中宪大夫”的旧宅,管氏几代人努力建造的“百间屋”,变成一片废墟,一面感到可惜,一面又感叹人事沧桑,世代更迭,管氏旧居尚存,更多的呢?怕已灰飞烟灭。莫说一个四品官员,就是王公大臣,皇帝老子又能留下什么?重要的是在任职时,在世时,能做一些善事,做一些有意义的事,那才是最重要的。
同时也不禁感叹,江西地灵人杰,名士如林,唐宋时期更是大咖云集,诸如王安石、欧阳修、曾巩、黄庭坚、朱熹……哪一个不是全国有影响的人物?
管氏故居的破落,不是管公不优秀,而是江西优秀人物太多了。
我想,管公当年两袖清风退休回籍,一定没有力量建造这些房屋,是管氏200多年里十几代累积建成的吧?他看重的应该是纂修的《丽江府志略》《石屏州志》《未亭文集》《武门诗抄》等,因为在其背后,记录着管公一辈子的心血。据说到民国时期,管氏后裔有一大堆书,后来都付之一炬,今天连他纂修的书都找不到一本了,可惜可叹!
管公离开丽江 200多年后的今天,曾经偏远封闭的丽江一跃成为“国家级历史文化名城”,“世界文化遗产”,这其中,当有管公当年兴办教育的一份功劳,而且验证了他当年文教兴盛,丽江必将人才辈出,经济文化繁荣的期望。这,又是可以告慰于管公之在天之灵者也。
经济发展反哺文化繁荣,近年来,我们在古城区政协的支持下,整理完成了《丽江木氏文献全集》三大卷;辑录了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藏《清代丽江文书档案汇编》(两集),其中就有管学宣的任命文件等,目前正在修订乾隆《丽江府志略》,准备公开出版。
夫巴何德何能,一介武夫而跻身政协文史队伍,编辑史料,修订志书,拜访往日知府故地,若非政协组织的知遇与提携,能有如此的福报?夕阳老牛,自知奋蹄使力,活在当下,乐在当下,一点点成果,愧对先贤,只能更加努力!
左图:管学宣留在乾隆《丽江府志略•序》里的两枚印章,第二为“虎臣”。
右图:154 年后丽江民众为“未亭管公”重立的“德政碑”,完好保存在丽江城下八河玉龙锁脉寺门口。而管公重修的“白沙金刚殿”“大定阁”是国家级文保单位“白沙壁画”的组成部分。
建于宋代的安福孔庙,现为国家级文物保护单位。就在管氏故居附近
大成殿在现代建筑的压迫下似乎失去往日的雄姿
管学宣重修丽江邱塘关时,题曰“保乂天西”,已经恢复
管学宣简介:
管学宣(1690-1768),字虎臣,号未亭,又号武门。今江西吉安市安福县平都镇(原城南上巷) 人, 康熙五十七年(1718) 戊戌科进士,乾隆元年(1736)至八年(1743) 任丽江知府。他是丽江“改土归流”后的第五任知府,任职时间最长。任内移风易俗,兴办义学,迁建文庙,创建“养济院”,热心培养和提携丽江子弟。修复白沙金刚、大定二刹,修复邱塘关,纂修丽江首部志书。为官清廉,政声卓著,乾隆六年,实授覃恩诰授中宪大夫。有《未亭文集》四卷及《武门诗抄》遗世。离任时,丽江民众为其立“功德碑”,154年后,在下八河重立“德政碑”,至今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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