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红楼梦》中,凤姐与薛宝钗虽然是表姐妹关系,但是,在前八十回中,她们二人的交流却少之又少,甚至于有点如同路人一般陌生。
造成她们如此尴尬、如此冷漠的原因是什么呢?或许,我们通过以下这个情节,能够有所体会。
《红楼梦》第五十回,众人相聚在卢雪庵赏雪联诗,其欢快、热闹的场面,直到贾母到来才作罢。
原因很简单,因为在封建社会,对女子的教育方针是“女子无才便是德”,虽然在贾府之中,对贾府三春的教育显得开明几分,但论“做诗”这一点,还是不受欢迎的,尤其是,对于贾母这个老封君而言。
因此,老太太一到,便提议让她们出灯谜。
随后,在老太太的提议下,众人从卢雪庵出来,来到暖香邬欣赏惜春画的大观园。紧接着,凤姐忙忙地来了,薛姨妈等人也来了。
如此一来,让原本属于青春气息的诗社活动,彻底变成了众人对贾母的恭维。而在这其中,尤其以薛姨妈表现得最为突出。
薛姨妈笑道:“昨日晚上,我原想着今日要和我们姨太太借一日园子,摆两桌粗酒,请老太太赏雪的,又见老太太安息的早。我闻得女儿说,老太太心下不大爽快,因此今日也没敢惊动。早知如此,我正该请。”
于雪下喝酒赏雪、听着小曲儿,显然是极雅趣的事。也是因此,贾母是十分乐意的。所以老太太一听,便来了兴趣。
其实,对于富有百万之富的薛家而言,邀请老太太以及众人赏一回雪,置办几桌酒席,是不在话下的。
因此,对于薛姨妈的话,按常理而言,是不会有人发出质疑的。但是,此时此刻,在一旁的凤姐却抢过了话题。
凤姐儿笑道:“姨妈仔细忘了,如今先称五十两银子来,交给我收着,一下雪,我就预备下酒,姨妈也不用操心,也不得忘了。”
细品凤姐这断言语,不难体会出两层深意。
其一:凤姐是对薛姨妈邀请贾母以及众人诚意的试探。
她的如此举动,是以薛家在贾府居住多年的作风为前提的;薛家客居在荣国府,虽然日常开销自给自足,但是,居住在荣国府,多少会给主人带来不便。
因此,若慷慨的人,自然不等主人提醒,便主动逢年过节或者隔三岔五挑一个好日子张罗几桌了。
但显然,薛家人并非如此,在《红楼梦》前八十回中,我们会发现,除了过年或者生日这些特殊日子外,薛家并未张罗过宴请贾母等人。
当然,若细究起来,薛宝钗替史湘云举办螃蟹宴,到也算得上一次。只是在螃蟹宴中,薛宝钗打着史湘云的旗号,打着这位未出阁的小姐、打着这位寄居在叔叔婶婶家的小姐的旗号,其排场,必定是要低一点的;由史湘云宴会众人,吃一回螃蟹宴,谁也不会觉得吝啬,谁也不会去挑她的理。
但薛宝钗不同,薛家居住在荣国府,是拖家带口的;并且,薛家有百万之富,在京城有田产、有商铺。拥有如此家底的人家,却仅仅拿出下人送来的螃蟹来款待国公府的主子们,显然是太过寒酸了。
更为关键的是,贾母从始至终都被瞒在鼓里;一听史湘云举办螃蟹宴,她情绪极高;忙着拉着王夫人、薛姨妈一同前往。此时的老太太为何如此高兴?因为她与史湘云都是史家的人,史湘云张罗的螃蟹宴,无疑是给她长脸了。
只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当贾母与王夫人等坐下,正夸着宴会办得有模有样的时候,却被告知:这一切都是宝姐姐替她张罗了。
这句话,对贾母无疑是当头一棒,对贾府这位一品诰命夫人无疑是极大的羞辱;她的侄孙女,在荣国府做客,想要举办一场宴席,却不愿向自己开口,而向着外人寻求帮助。
是因为她没有这个实力吗?但显然,贾母的体己是富足的;是因为贾母吝啬吗?她又何曾是这样的人?
再者说,客居在荣国府的薛家,想要邀请老太太吃一回螃蟹宴,为何就不能大大方方的?体体面面的?
或许,凤姐对薛姨妈提出宴请的好奇、对薛姨妈提出宴请后的一系列追问。正是源于螃蟹宴的前车之鉴,她想借此试探,这位富有百万之富的姨妈的豪爽劲儿。
2、凤姐的追问,也流露出了她对薛家之人厌恶的本质原因。
说到底,凤姐与薛姨妈一家还是关系匪浅的;同为王家的女人,只是,在凤姐身上,多了一份豪气,她喜欢的,是阳光、开朗、真诚性格的人。
作为荣国府的代理管家,凤姐经历了太多人的虚伪,因此,对如同薛姨妈这样的虚伪做派是很反感的。
相反,她对刘姥姥这样的乡下老妪,这样真诚相待的穷人,反倒多了一份理解与同情,多了一份尊敬。
刘姥姥第一次来贾府打秋风,离开之时,凤姐特意给她准备了一吊打车的钱;刘姥姥第二次来荣国府,带着从地里摘下来的瓜果蔬菜来孝敬众人,凤姐更是深受感动,有了让他们祖孙二人在此过夜的打算。
而凤姐的试探,似乎也验证了这一点,即便她与贾母二人唱双簧一般的拿着此事打趣,然而薛姨妈却丝毫不为所动,当真定力十足。
贾母笑道:“既这么说,姨太太给他五十两银子收着,我和他每人分二十五两,到下雪的日子,我装心里不快,混过去了,姨太太更不用操心,我和凤丫头到得了实惠。”凤姐将手一拍,笑道:“妙极了,这和我的主意一样。”众人都笑了。
贾母笑道:“呸!没脸的,就顺着杆子爬上来了!你不该说姨太太是客,在咱们家受屈,我们该请姨太太才是,那里有破费姨太太的理?不这样说呢,还有脸先要五十两银子,真不害臊!”
凤姐儿笑道:“我们老祖宗最是有眼色的,试一试姨妈:若松呢,拿出五十两来,就和我分;这会子估量着不中用了,翻过来拿我做法子,说出这些大方话来。如今我也不和姨妈要银子,竟替姨妈出银子治了酒,请老祖宗吃了,我另外再封五十两银子孝敬老祖宗,算是罚我个包揽闲事。这可好不好?”
只是不知道,站在一旁的薛姨妈,此时此刻,作何感想?
小结:
仅仅“五十两银子”,却让薛姨妈如此淡定,即便面对凤姐、贾母联手戏弄,也不为所动;由此足以看出,薛家的吝啬;而在这样的尴尬局面之中,也侧面反应了薛家人在贾府不受待见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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