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式传统家庭普遍存在一种“谈离婚色变”的现象,基于一句“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看客和亲戚往往都倾向于劝和不劝分。而归根结底,我们对于离婚之所以心存忌讳,往往是出于希望保持家庭的完整性。
结婚是两个人的事,而离婚却是一个人的事。
生活中只要有一方拒绝合作,另一方的所有努力都会如泥牛入海,付诸东流。
然而,当夫妻亲密关系出现裂痕并且无法修复,依然会有很多人存在不愿放手的情况。
僵持的关系纵使已经至远至疏,可一旦其中一方提出离婚,另一方都会产生自厌自弃的情绪,与此同时将自己视为被抛弃的受害者。
但由于被离婚而处于情感旋涡和头脑风暴的人们通常无法意识到,即便作为掌握“决定权”的另一方,在决定结束这段关系时一般也会经历诸多自我怀疑。因为我们对婚姻必然有所投入、无论多少或轻重,一段感情意味着双向付出,所以一旦决定分开,就意味着沉没成本。
所以在对经历情感波折的朋友们进行开导时,无论是离婚方还是被离婚方,总会有一个问题在最终成为核心论题:
离婚这件事究竟对男女双方的哪一方伤害更大?或者说,从决定相携余生一步步走到离婚,究竟哪一方更该着急?
常见的思路无非有两种:
其一,被抛弃”的那一方更着急。
无论男女,只要是被离婚,没有主动权就意味着没有“找好下家”,继而会沦为终极受害者,并且在之后的日子中不易自处、颠沛流离,相反,只要掌握“决定权”就能让分开后的生活更舒服一些;
其二,“更弱势”的那一方更着急。
比如一些家庭里,男人以升职加薪为重,女人则因生儿育女、料理家务等种种原因投入青春本钱,所以只要是离婚,一定是女人更着急。
站在咨询师视角,我认为两种思路都有失偏颇。
根据我的咨询经验,面对离婚危机更着急、更患得患失的永远是关系中心理能量更低的那一方。
我们先来探讨第一种思路,是不是先提离婚的人就更爽更无所谓,剩下的那个就更伤心更着急呢?
离婚后一个人所受伤害的多少、以及是否会焦虑,其实与谁做决定无甚关系。提出离婚的人看似决绝,实则在今后必须承担亲手终结这段感情的责任,因此也常常会陷入自我怀疑。
所以其实,提出离婚的一方并不占什么优势。
再来说说第二种思路,离婚危机中是不是看上去更弱势的那一方更着急呢?
从现实角度出发,没有事业、全心倾注家庭的一方,往往会更着急,诸如无法重回事业、青春不再等想法的产生,会让他们茫然无措。
但是无论男女,在现代社会都有资格进入职场、选择事业为重,而如果出于家庭内部压力、或自身重心偏于家庭,女方选择作为家庭主妇退出职场,则婚姻生活中的经济损耗依赖于男方。那么女方投入时间,男方投入金钱,而两方都在投入等量的青春。
所以从理性角度,各取所需,没有一方更占优势。
当然,即便离婚对夫妻双方来说大多是两败俱伤,但从主观体验的角度来说,夫妻间必然会存在更害怕离婚的一方,也会存在离婚后更着急的一方。
所以,对于大部分人来说,离婚很可能是一场硬仗。你想成为幸存者,所以无论是通过掌握足够的主动权、还是通过保留经济实力或职场价值,你千方百计希望在不得不面对这场硬仗的时候,成为那个不后悔、不着急的人。
那么,到底怎么才能在一段关系即将走向终结时,让自己不陷入心理能量持续走低的怪圈呢?
今天,我们就来从心理学分析一下,你是如何一步步深陷一场婚姻无法自拔,又该怎样才能在离婚后成为幸存者。
01潜意识中将婚姻成败与自身全部价值划等号的人,在面对离婚时会因为灾难化思维而陷入焦虑和抑郁
首先,我需要澄清一点,灾难化思维不等同于灾难,就好比你认为灾难会发生,不代表灾难必然会发生。
灾难化思维(catastrophizing thinking)是指面对任何事情时不断思考其最坏结果,并在思考过程中将负面影响无限放大,预想小概率的灾难性后果,并默认其必然会发生,导致自身产生严重的恐慌心理。
举一个最为常见的例子,一个学生在高二的期中考试偶然得到低分,由于距离高考仅剩一年,他便想到自己高考一定也会发挥失常、成绩低下,继而无法进入理想的大学,最终无法找到合适的工作,于是余生都会郁郁寡欢。
你看,虽然灾难化思维是不健康、不切实际的,但回想一下,我相信你的学生时代也会有过诸如此类的想法。
那么再说回离婚,其实真正让一个人对离婚产生畏难情绪的,是许多人在思考离婚的瞬间会想到后续一切。
譬如一旦与丈夫或妻子分开,就无法找到另一个合适的归宿,然后会在余生中一个人下班,一个人回家,一个人吃饭。等到年老体弱,也不会有伴侣在周围照顾,更无法得到一个知心作为陪伴。
诚然,以上所有都是可能发生的事情。但之所以它属于灾难化思维,是因为这些都只是可能性,并非必然。
然而在交感神经的作用下,有些人会不由自主将它们作为必然事件进行思考,导致大脑无端进入极度消极的状态,为尚未发生的事情的事情惶惶不可终日。
因此,使用灾难化思维考虑离婚的人更容易过度消极而无法正确审视自己与另一半,为了维系婚姻而维系婚姻。败给这样的思维方式,才是离婚导致焦虑的终极原因。
02导致一个人在面临婚姻抉择时陷入焦虑与内耗的罪魁祸首,往往是出于思维反刍(rumination)
无论婚姻走向哪种结局,感情中两方必然有得有失,相处太久难免有喜有忧,没有哪对夫妻毫无矛盾。
婚姻原本就是两人共同消耗青春与热情所得来的成果,而若是谈及离婚,无异于多年以来的付出顷刻间付诸东流。因此沉没成本会导致许多人陷入迷茫,无法接受以离婚为结局,却又无法于这段已经破裂的关系中付出更多。
实际上,在考虑离婚时,令沉没成本变得极为困难、并且难以逾越的,是思维反刍(rumination)。
在心理学中,思维反刍是指当一个人被动且重复地反复回顾回忆中负面的经历,以及现状中消极的部分,以至于在短时间内大脑无法思考解决方案,而是不断剖析负面事件发生的初始原因以及既定结果。
由于曾经导致矛盾的那些原因无法改变,将要走向离婚的既定结果也不能推翻,思维反刍会导致大脑陷入一种精神内耗,并且对于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案有害无益。
身处离婚风波中的人或许不知道曾经为何要浪费时光在这段失败的感情上,又或者不知道该如何补救才能不让以多年心血换来的婚姻就此散了。因此,他们一般不会注意,每当自己想起曾经的点滴以及未来的结局,只会选择性思考负面的部分。
思维反刍是一种被动的心理行为,并且最终会让一个人感到疲惫不堪,难以计划解决方案,更难以把方案付诸行动,也就是我们常说的精神内耗。
也许你原本并不是“该着急”的那一方,但由于这种内耗,你一想到离婚便无法不着急。
然而,过去真的有那么失败么?接踵而至的空窗期真的会有那么可怕么?
事实上,当陷入精神内耗时,你被你的注意力系统(attention system)欺骗了。
首先,一个面临离婚的人之所以会与曾经的恋人迈入婚姻殿堂,是因为曾在这段感情中获得幸福感。而所有付出,即便没有得到等量回报,却也是心甘情愿,大可不必后悔。
这并不是生意场上的一次投资失败,或者仕途中的一次选择错误,而是人生该有的一段经历。
其次,走向离婚未必意味着幸福的结束。合理妥善地结束一段让自己感到不愉快的关系,是一件对身体和心理健康都有益处的事情。
处于思维反刍的大脑或许会反复重播各种“如果”:
——如果当年不与这个人结婚,你也不会落到现在的境地。
——如果你多与注意经营感情,这场婚姻或许还有改善的机会。
——如果这次离婚,将来该如何面对亲朋好友。
如果一个人只关注这些“如果”,就会过度苛责自己,也会过度苛责将要道别的另一半。但苛责只会带来更深的内耗,让精神状态进入恶性循环,使得自己越来越“着急”。
而这些“如果”,只是焦虑状态下大脑选择性关注的片面假象。它们或许存在,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以后能否幸福。
03只有处理好不良情绪的人才能掌握主动权,重新获得幸福感
或许处于焦虑抑郁中你无法理解,但我知道,离婚并非人生的终点,而是起点。
任何时候,只有掌握对自己人生的主动权,你才能获得真正的幸福感。
很多人会说,作为女人经济独立最重要,只要物质条件充足,无论如何都能掌握足够的主权让自己幸福,所以多年来无数心理学杂志倡导女性注重事业,而非投身家庭。
我想申明一点,物质固然重要,沦为家庭妇女也的确会让你对离婚这件事更为着急害怕。但大部分女性不知道的是,在离婚这件事情上,一个会赚钱的男人未必就掌握更多主权。
在离婚这件事上,男女之间并不存在不对等关系。
你或许不知道,即便是那些拥有经济稳定的人,在分离的过程中如果无法处理灾难化思维,或是无法跳出思维反刍,仍旧会陷入抑郁,无法自拔。
在这个唯物的世界里,离婚这件事本质上是唯心的。
撇开那些离开现任伴侣后完全没有收入来源的个例,大部分现代人其实并非因为金钱而无法接受离婚。我们更多的是惧怕未知,以及无法处理灾难化思维与思维反刍。
所以如果你在为离婚着急,那么当下最重要的是调整情绪,并且将这次经历视作一次成长的机会。每个人都该为自己的情绪负责,也该学会掌控自身的幸福感。
何为幸福感?
说简单些,是大脑中多巴胺的分泌。说复杂些,便是拥有感知快乐和希望的能力。
在你还是小孩的时候,你在没有金钱的情况下依然可以因为一碗冰激淋、一次郊游而感到幸福。
真正的幸福感与财力的大小不成正比,它只需要你能拥有积极的态度、相信未来会更好。而即便你最终仍旧选择延续这段婚姻,掌握自身的幸福感也是人生的必备技能。
勇敢面对一段感情的结束,并对今后的人生有所规划,获得幸福感,才是停止纠结的最佳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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