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22岁的李川不会想到，7年以后，他会永远地倒在一个寒冷冬天的下午。

李川是90后，1992年出生在安徽阜阳，父母是农民工，家里还有一个姐姐，一个弟弟。

由于多生了一个男孩，早年被罚了很多钱，因此家里的条件一直不太好。

2015年，李川毕业于济南一所二本学院市场营销专业。之后便一直在济南工作。

李川不是没想过去大城市，去北上广深闯荡一番。由于女朋友徐曦是济南本地人，又十分恋家，他只好答应争取在济南买房，安家落户。

2016年，李川的生活似乎已步入正轨。他在济南商贸公司做策划，工资也由最初的四千涨到了七千。省吃俭用，一年也能存个五六万。

李川幻想着，再过几年，凑个三十万首付，在济南买套房子，再和女友结婚。

然而，全国性爆发房价上涨，济南的房价翻了近一倍。在女友催促赶快买房的日子，李川的母亲忽然得了病，大吐血送到了医院。

经过医生诊断，李川母亲患的是胃癌晚期，医生诊断活不过三个月。

生活总是如此无情。李川的弟弟还在读大学，而姐姐嫁人以后，家庭条件也不是太好。

李川决定辞职，陪母亲过最后的日子。尽管这事情遭到了女友、母亲和父亲的阻拦，但李川毅然决然递交了辞职书。

“钱可以再再挣，但妈妈只有这一个。”

商贸公司的总经理听闻李川的事情，以公司名义送了五千元慰问金。并表示如果将来有需要，还可以回到公司。

两个月之后，母亲病逝。李川没有遗憾，因为在母亲人生的最后一刻，是自己陪在了她的身边。

2016年下半年，等李川转身回到济南，找到之前的公司，然而，原来的公司经理已经调到别处，新来的公司经理不认识李川，只是象征性的说：

“现在公司策划岗位已经有人了，我们不可能永远等着你。你可以等等看，等我们有新的岗位再通知你。”

李川无奈，只好去寻找其他工作。后来，李川在一家电子商务公司做网站编辑的工作，由于换了个行业，工资也有由七千变成了五千。

女朋友徐曦那边，已经等不及了。她对李川说：

“我知道你很有孝心，但是你这样就是没有担当。你想过我们的未来没有？现在房价那么高，你还买得起吗？”

终于有一天，徐曦含泪说：“李川，我们还是分手吧，我跟着你看不到希望。”

这种电视剧里的烂桥段，最终发生在了自己身上，李川觉得无奈又可笑。

李川曾试图挽回，但同时遭到了徐曦家人的阻挠，5年的感情，败给了房价和现实。

想到自己刚毕业时候的雄心万丈，如今在社会面前被碰得满脸灰。李川陷入了无尽的怀疑和自责。

2020年，新冠疫情爆发了。

最开始，李川以为很快就会过去。但疫情反反复复，公司业务也受到很大影响。不久之后，公司老板宣布倒闭，李川失业了。

为了能够生存，2021年，李川跑到青岛送起了外卖。

之所以来青岛，是因为他的父亲也在青岛工地打工。一父一子，蜗居在30平的出租屋里。

刚开始，李川父亲是不支持他送外卖的，但由于就业形势不好，李川一直找不到工作，加之送外卖一月也能挣个六七千，也算知足了。

只是李川父亲下完班，常常喝闷酒调侃：

“老子辛苦打工供儿子上大学，结果儿子出来也只能送外卖。以后你弟弟出来可别学你。”

李川苦闷过，也曾想过考公务员，甚至买了一套书，在深夜里复习。

然而，他的市场营销专业可以报的专业屈指可数，更多的只能报三不限，竞争十分激烈。

参加过一次省考，李川便彻底放弃了。

“我感觉我不是那块料，现在考试也太难了。”

2023年12月11日，这一天原本普通无奇。李川像往常一样骑着电动车穿梭在城市中。他接到了一个丽水家园小区的订单。完成送餐后，他刚骑车走到小区大门不远处。

却被一名保安大爷喊住。那保安大爷看着孔武有力，脸上红扑扑的，似乎喝了酒：

“送外卖的，你刚才是不是进小区送外卖了？你知不知道，我们小区人车分流，不准骑车进去送外卖。”

李川回答道：

“我看他们不都是骑电动车进去的，送个外卖怎么了？”

保安大爷暴跳起来：

“他们都是小区业主，你是谁，你是外来人员，不准骑车进去！走，跟我到岗亭登个记。”

保安大爷推搡了李传一下，李川因为要赶着送下一单，于是推脱道：

“我都出来了，登什么记，下次吧。”

谁知保安大爷，暴怒一声：

“草你妈的比，就是你们这些臭送外卖的，一点规矩都不懂，进小区要登记，你他妈懂不懂？”

“你骂什么骂，你不就是个保安，神气什么！”

“我操你妈的，你还敢顶嘴。”保安大爷把帽子往地上一摔，顺势从兜里拿出一把短刀，那是一把切水果的刀。

“你想干什么，杀人犯法！”

“老子三十年前就杀过人，怕你这个屌毛吓唬！”

李川本能往后退，他想着自己如果还手，这保安大爷顺势一躺，自己也吃不了兜着走。

谁知那保安大爷往前迈了一步，快速地向前捅了一刀，李川躲闪不及，胸口中了一刀。

李川捂住胸口，疼动感一下触及全身，忍不住叫道：

操你妈的，杀人了，快救命！

谁知这一喊，旁边的人都向这里看来，有的看到刀更是慌张地逃走了。

“操你妈，叫什么叫。”

保安大爷逼急了，又往李川胸口刺了几刀。在鲜红的血液从李川身上汩汩而出，保安大爷像是忽然醒了过来，木讷在原地。

李川躺在地上，由于全身血液极速流淌，身体温度迅速下降，只感到全身陷入到一个冰窟窿，而在冰窟窿上方，像有几条流水在身上缓缓流淌着。

10分钟之后，李川的瞳孔放大，他看到人们惊恐的脸不停地张望，还有人拿起手机对他拍照。

他好像看到去世的母亲，身体变得轻盈而温暖。

02.

1967年出生的张红卫，生长在青岛一个普通的家庭。

1987年，20岁的张红卫因为打架斗殴，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三年期满后，张红卫出狱。由于蹲过劳改，找不到工作。无奈只好自己做点小生意，摆过地摊、跑过运输，开过饭馆，但最后都没干下去。

到了2000年，因为拆迁，张红卫家里分了三套房子。

因为这点，张红卫在婚姻市场有了点资本。很快，有人给他介绍对象。

张红卫前后娶了两个老婆，生了两个女儿。但由于张红卫拆迁之后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喜欢喝酒，两人妻子都被他打跑了，女儿也随妻子而去。

2016年，之前分的一套房子因为房地产开发再次拆迁，张红卫再次分到了五百多万补偿款。

但已经50岁的张红卫忽然晃过神来，即使五百万，自己也能霍霍完，自己唯有找一份工作，才能确保晚年生活。

于是，张红卫找到当地的社区书记，又是自己的前小舅子。死乞白赖在附近的商业小区丽都名园找了一份保安的工作。

2020年，新冠疫情突如其来。

丽都名园小区出现了疑似病例被封控，这期间，张红卫严格执行社区的封控政策，协助社区送菜送饭，虽然苦点累点，但也受到了很多感谢和尊重。

最让张红卫感到得意的是，2022年冬天，由于小区执行封控政策，一名从外地归来的男子想要蒙混过关，用健康码绿码截图想要混进去，被他一眼识破。

尽管男子表示自己是给小区的叔叔送药，但张红卫仍然不允。

张红卫检查了男子是黄码，让男子把药放在门卫，由物业送上门；又打电话通知社区，打电话给120把男子送到了定点医院做核酸。

他这一举动受到社区书记小舅子的表扬。

疫情期间，是张红卫职业荣誉感最旺盛的一段时间，也是他人生从未有过的自尊和骄傲。

2023年初，疫情彻底放开。人们进出不再凭借查验健康码，保安的工作也清闲了不少。

但清闲归清闲，却让人感到不舒服。张红卫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感觉浑身没劲，不自在。

于是，张红卫又开始喝起了酒。对他来说，喝酒能找到快感，也能预防新冠。

因为喝酒，张红卫几次在岗被业主投诉。弄得物业经理大发雷霆，扬言要把张红卫开除。

社区书记的小舅子也打电话训斥他，说什么好好干，少喝酒，出了事丢不起那人。

五十多岁的张红卫哪里受得了这个气，憋着一肚子火。

12月11日，他本来六点上夜班。中午在饭馆里和人喝酒，直接喝到三点。

晕晕乎乎地准备先到岗亭，休息两小时再上岗。

到了小区门口一百多米处，看到一个外卖小哥咻地一下从小区门口骑车出去，把旁边一个带小孩的业主吓一跳。

那业主骂道：骑这么快，小心撞到人，一个月都白跑了。

张红卫也很生气，“在我的地盘还这么没规矩”，于是拦住外卖小哥的去路。在他印象中，外卖进小区，是要跟保安说一声的，这人连招呼都不打，直来直去，太不把他当回事了。

张红卫破口大骂了几句，抽出刀子想要吓唬一下。那水果刀，刚刚从饭店里顺过来的，他想着回家削苹果不错。

谁知张红卫的手不听使唤，直接捅了外卖小哥一下。

那外卖小哥痛苦地捂着胸口，又喊叫起来。

那一刻，张红卫看到周围异样的眼光。就像三十多年前，自己把别人打碎脑袋的那一刻，投来的都是鄙视和厌恶。

那一刻，张红卫只想让外卖小哥闭嘴。

于是，张红卫疯狂地往外卖小哥身上刺去。奇怪的是，这个年轻的外卖小哥竟然一点也不反抗。他感到自己的到像是刺在西瓜上，只觉得西瓜上汩汩流出了鲜红的液体。

“我杀人了。”

张红卫愣住了。他那一刻，脑子浮现出三十多年前的一幕，那是一男子不小心撞到了自己，连一句道歉都没有。于是他啐了男人一句，“他妈的，长没长眼睛？”

谁知道那男子脾气火爆，直接抡着拳头打来。张红卫侧身闪过，将他抱摔在地。

那男子骂骂咧咧，“臭小子，你特么有种把我打死，否则老子扒了你的皮！”

气急败坏的张红卫抡起拳头，向男子的面门砸了十几下，直到感觉男子面部成了一滩混着血水的烂泥一样。

男子彻底没有声音。

旁边有人忽然喊起来，“打死人了，打死人了！”

张红卫这才冷静下来，看着地上的男子，已经只有出气没有进气。

那时他的心里和现在一样，只念叨着两个字：

“完了。”

03.

案件发生以后，警察收到报警电话很快赶来，把张红卫带上了警车。120过来，将李川抬进了救护车。社区赶紧叫来了清洁工，用水泵冲洗了路面。

一个小时后，街面恢复了平静。

不过，围观的很多人仍然心有余悸。

有的人说，自己看到情况不对，赶忙报了警，叫了120。我看到那个外卖小哥，抬上警车的时候，已经没有气了。

“死了，死了，肯定死了。”

“这个外卖小哥也真是木头，人家拿刀也不跑，等着被人扎。”

“这谁知道呢，谁知道保安身上有刀，还真的敢扎人。”

“唉，那外卖小哥我经常看到他，年纪也不大，才三十出头。”

“可惜了，可惜了。”

和张红卫一起值班的老梁出了一口凉气，他心里默默念叨：

“早听说这个老张年轻时候不是个好主，没想到这么狠。得亏没跟他发生什么矛盾。唉，现年头，什么人都不能得罪。还是自求多福咯。”

想罢，端起一杯热茶，呡了两口，摇摇头，叹了两口气。

声明：本篇文字为非纪实虚构类小说，非真实案例，如有雷同，纯属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