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朝鲜战争爆发后,刘忠奉中央军委的命令,前往川西军区担任司令员一职,加强整训刚刚改编成的部队,做好赴朝作战的准备。为了方便刘忠的生活,原本在西康军区工作的妻子伍兰英,也带着儿女来到了川西军区。

全家人好不容易团聚,温暖的亲情让刘忠再一次想起了远在福建的家。

刘忠出生在福建才溪一户穷苦农民家庭,虽然在他出生后,家里人为他取小名“太平”,但刘忠的童年却并不太平。在亲戚的资助下,刘忠读了三年私塾后,不得不辍学外出,当泥瓦匠维持生计。

刚开始当学徒的时候,刘忠经常遭到工头的打骂,让童年的刘忠饱尝生活的辛酸。每每母亲见到瘦骨嶙峋的刘忠,都会抱着他痛哭,期盼着儿子的苦没有白吃,有朝一日能够出头。

1927年,南昌起义军南下途经才溪,刘忠目睹了起义部队对穷苦人以礼相待,将没收来地主的财产分给穷人,便萌发了参加革命的念头。后来才溪组织农民协会,刘忠毅然报名,带着全家人的希望走上了革命的道路。

除了1932年路过家门停留了一晚后,刘忠再也没有回过家乡,不知道家中的老母亲是否还好。伍兰英得知丈夫思家心切,便提议回乡找找老母亲,将她接来四川享享清福,安度晚年。

可惜当时刘忠正忙于备战,脱不开身回乡,便写了一封亲笔信,让警卫员带着前往福建,打听一家人的下落。当时才溪刚刚解放,社会尚未完全安定,为了保密,当地的工作人员陪同刘忠的警卫员暗中查访。

巧合的是,他们查访了没多久,就遇到了刘忠的母亲正讨饭回家。得知儿子还活在世上,还当上了司令员,刘忠的母亲高兴地把讨饭棍一扔,差点晕了过去。

自从刘忠离开参加革命后,当地民团就不断找到刘忠的母亲,让她写信让儿子回来。刘忠的母亲知道儿子做的是让穷苦百姓翻身的大事,每一次就拒绝民团的要求。

恼羞成怒的民团一气之下将刘忠的母亲关进了监狱,逼迫她与刘忠脱离母子关系,结果仍遭到刘忠母亲的拒绝。刘忠的母亲被关押了很长时间后,民团见一无所获,便将其释放。出狱之后刘忠的母亲就开始以乞讨为生,到处流浪。

在刘忠警卫员的安排下,刘忠的母亲很快来到了四川,见到了多年未见的儿子,以及从未谋面的儿媳和孙辈。

正当刘忠准备好好为母亲尽孝,西南军区发来一份调令,安排刘忠前往陆军大学担任校务部长。突然的变故让刘忠傻了眼,妻子伍兰英也一筹莫展,想要留在四川老家工作。

左右为难的刘忠想到了自己的老领导贺龙,贺龙对于刘忠很是同情,便建议他去问问邓小平的意见。邓小平坦率地告诉刘忠,军委的命令自己不能变动,让刘忠去找聂荣臻和罗瑞卿“求情”。

邓小平的一番指点,让刘忠茅塞顿开。聂荣臻和罗瑞卿都是刘忠的老领导,给他“通融通融”可以说是十拿九稳。就在刘忠满怀信心,带着一家老小准备上北京“走后门”时,老母亲提出想要回才溪老家。

刘忠夫妇说什么都不肯,老母亲苦了一辈子,好不容易能够颐养天年,正想开口劝老人留在自己身边时,老母亲却抢先开了口,说他们还要去朝鲜打仗,自己不好拖累他们,现在解放了,没有人敢欺负自己了,况且家里还有人可以照顾自己。

刘忠母亲所说的能够照顾自己的人,名叫王四娣,是刘忠的发妻。早在刘忠参加革命前,二人就在父母包办下结为夫妻,王四娣还给刘忠生了个水灵灵的女儿。刘忠离开家之后,王四娣白天在田里劳作,晚上还得编草鞋生产支前。

结果红军北上长征之后,国民党反动派卷土重来,刘忠一家遭到惨绝人寰的摧残,分得的土地都被地主占了回去。王四娣只好带着女儿和婆婆,咬着牙苦苦煎熬,盼着红军早日回来。

就在婆媳俩四处打听刘忠的下落时,听到了刘忠被飞机炸死的传言。婆媳俩抱头哭了一场,悲痛中请道士为刘忠“招魂”立牌,每日早晚一炷香三叩首。

刘忠的“牺牲”让婆媳俩彻底绝望了。为了不让年轻的媳妇一直孤零零下去,刘忠的母亲将儿媳看作亲生女儿,四处托人为王四娣找赘婿。恰好刘忠家不远的村子有个憨厚老实的单身汉,因父母早亡家中一贫如洗,四十多岁还是光棍一条。

经人说和,王四娣含泪点头,答应婆婆招女婿入刘家,还为刘家生了个儿子,算是给刘家带来了希望。

刘忠知道母亲性格倔强,也知道王四娣对这个家和自己的母亲好,只好答应母亲的请求,托警卫员再将母亲送回才溪老家。

1953年春天,刘忠带着伍兰英终于回到了家乡,在警卫员的护送下,匆匆赶回家拜见母亲,慰藉发妻王四娣。当见到王四娣的那一刻,刘忠才发现此时的王四娣早已经没有了当年的风韵,原本娇小的身躯,为这个家操劳多年,似乎又小了一圈。

各种情绪涌上刘忠心头,千言万语不知该如何说起。而王四娣在婆婆回来之后,听说刘忠的一切,好久才化解了对刘忠的苦恋和哀怨。如今再次重逢,王四娣想要回避,又想要述说分别后的心迹。

四只手紧紧攥成一团,微微颤抖,两人相顾无言,泪水不觉滑落下来。

刘忠为王四娣多年来照顾母亲和为这个家的贡献表示了感谢,伍兰英也上前喊了一声“嫂子”,然后深深地鞠了一躬,向王四娣表示感谢。想到一家人经历的苦难,全家人纷纷落泪……

在刘忠母亲从四川回到才溪的时候,王四娣再嫁的丈夫听说刘忠不但没死,还当上了解放军的“大官”,吓得跑回了家。刘忠得知后,派人将其请回来,替自己掌家,而且自己每个月会寄回生活费。

此后的几十年里,王四娣一直侍奉婆婆身旁,一直到自己也离开了人世。

1991年,85岁高龄的刘忠提出要回老家看看,家人和工作人员都劝说他不要去,但刘忠执意成行,而且还带上了女婿和外孙女。一路风尘仆仆抵达才溪县城后,刘忠不顾舟车劳顿,带着外孙女走到了街上。

多年没有回来,刘忠没想到故乡的变化居然如此之大,就连小外孙女都不禁感叹,这个地方不比北方的县城差,年轻人的穿着打扮和大城市人也不无两样。

当走到一幢设计新颖的三层大楼时,刘忠才知道居然是私人住宅。经过交谈,刘忠才知道全靠邓小平的改革开放政策,才溪才发生了如此居然的变化,再加上刘忠当年为家乡培训了百来号建筑工人,为才溪培养了不少的建筑人才。

刘忠听完房子主人的话,没有表露自己的身份,只是以一位老泥瓦匠的身份,听当地人讲述新一代泥瓦匠的不凡业绩。听说家乡人纷纷告别贫穷,生活奔向小康,刘忠露出了欣慰的表情。

离开家乡返回北京前夕,刘忠再一次带着一家人,来到了烈士陵园。站在纪念碑前,刘忠心情凝重,正是有着无数家庭的无私奉献,才溪人才过上了好日子。自己能活着看到才溪的巨大变化,全靠这些烈士们在战火中的牺牲:

“‘百年’以后,我的一半骨灰送到这里安葬,我要和故乡的烈士们,一起喜看家乡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