鹭客社:守望共同的尘世故乡
“温烧厝”盛开的香脚花
——走在台湾嘉义的“云霄古道”
王桑坤
2015年夏末,正值萱草花怒放时节,我随团访问台湾,经当地人热心推介,有幸走进嘉义市“云霄古道”参观,徜徉其间,感慨万千。
现状感观
“云霄古道”,台湾人也称“温烧厝”,坐落于嘉义市东北角林森里一带,西起安和街197巷,经和平路361巷,贯穿共和路135巷,往东直抵忠孝路181巷,总长约300米,宽约4.5米,是嘉义为数不多的清代以来一直沿用原乡地名的巷道。在嘉义,类似的百年古道,仅存3条,“云霄古道”是最长的一条。
经嘉义“市政府”规划倡议,当地林森里市民力行营造,如今的“云霄古道”,纳入台湾“阿里山入口意象运营计划”,巷口地面以彩色漆料涂注“云霄古道”4个大字,设立醒目的“云霄厝社区地图”“云霄古道简介”展板,巷道铺砌黑色石板,两侧墙面镶嵌“诸罗桃城”“嘉义旧地图(日据时代1907年)”“温烧厝剖香脚”“城隍庙”“庆元宵迓妈祖”“牛灶”“竹寮”等多幅地域文化彰显的交趾陶壁画。巷道侧壁悬挂由时任里长王广礼署名的“云霄厝古道”“云霄厝榕树脚”书法木刻,阴刻鎏金,古香古色,与古道氛围颇为相称。“云霄古道”聚落还保存不少古厝,其中陈姓人家的古厝,为中日合璧的古建筑,保存完好,并有桧木浴桶等旧物。古道附近,还有“地藏庵”“许世贤故居”“顺天堂医院”“林务局营林俱乐部”“桧意森活村”“北门驿车站玉山旅社”等历史遗存。
历史渊源
嘉义是一座有故事的城市,嘉义“云霄古道”也有丰厚的历史积淀,其特点有三:
其一、“云霄古道”是漳州府云霄厅迁台先民重要聚居地。《诸罗县志•秩官志》记载,康熙二十九年(1690年),原漳浦知县张(王尹)(山西人)调任诸罗知县,“见邑治新造多旷土,招徕垦荒,抚绥多方,流民归者如市。”康熙年间,漳州府云霄籍何姓兄弟到嘉义县民雄乡松山村垦荒。康熙四十二年,漳州府平和县大溪壶嗣人吴凤随父母移居诸罗溪堡美街,即现在的嘉义市仁和里成仁街,后移至六目根堡鹿麻村,即现在的嘉义县竹崎乡鹿麻村。康熙四十三年(1704年),县治迁至诸罗山,即现在的嘉义市。建城当年,以草楼作为城门,设东西南北4门。北门拥有包括阿里山的广大管辖范围。为此,诸罗设置“北路营”,守护诸罗城以北领土,嘉义北门成为当时台南以北最大军事要塞。至乾隆年间,民雄、大林一带完成数座灌溉农田的渠圳。雍正、乾隆时,漳州移民大量涌入,诸罗县渐渐繁荣。乾隆五十一年(1786年),漳州府平和县坂仔人林爽文组织台湾史上规模最大的抗清起义,历时一年零三个月,参加数万人。诸罗军民坚守城池,林爽文起义最终失败。乾隆五十二年(1787年),乾隆皇帝嘉许诸罗军民忠义,取“嘉其忠义”赐名“嘉义”,诸罗县正式改名为嘉义县。
据时任中国国民党嘉义县第一区书记李俊昌介绍,1700年前后,追随郑成功从漳州府云霄厅“过台湾”先民,在诸罗城北门之外古道两侧落脚,聚族营生,过着纯朴刻苦生活,逐渐形成一个叫“云霄厝”聚落。这一聚落,当时属于荒凉郊外,地处来自民雄、竹崎、梅山民众进出诸罗城北门必经之道。
漳州文史专家涂志伟先生考证,日据时期,嘉义“云霄厝”编为山下町。台湾光复后,1946年“云霄厝”划分为内安里、云乐里、云霄里、温和里,“云乐”即指“云霄厝安乐”。此外,还有桧村里、云西里,云西里因处于“云霄厝”西侧而得名。1953年,云霄里、温和里两里合并为云霄里;2010年云霄里并入新设的林森里。林森里辖有天后宫,主祀圣母娘娘,已有300多年历史;还有供奉地藏菩萨的地藏庵,旧时为寄棺材处,周边多为棺材店。
从明末至清嘉庆年间,出现了数次大陆移民台湾高潮。这一时期,赴台闽南移民,绝大多数是农民。渡台之后,他们与脚下台湾土地结下不解之缘,相对集中被固定在一块块土地上生产生活,这为家族理念、家乡文化的在台湾复生与发展提供了基本载体。当时移民社会生产力水平低下,以农耕经济为主,这决定了在一定地域中生活的闽南移民,要想获得必要的生存资源,就不能不依靠群体力量,而家族作为家庭的联合体,把“小舢板”联结成“联合舰队”,势必比单家独户单打独斗,更具备适应生存、谋求发展和抵御风险的能力。早期赴台移民所处的社会体制缺乏足够的控制力,这也为大陆移民家族共同体,提供了存在发展空间,使自然衍化出来共同的血缘、地缘、神缘、商缘、文缘的群体秩序,得以悄然滋生、野蛮成长,并以自己的逻辑,执行社会体制的部分意志。渡台闽南人,在聚族而居时,已从心理上、文化上、精神上认同了家族理念、家乡文化。移居台湾后,背井离乡,传统家族理念、家乡人格意识也很难被剥离。在台湾从无到有再建家园的奋斗历程中,充满艰难困苦,不免流血落泪,渡台移民时时流露荡漾着乡思乡愁,也希冀祖地祖先神灵驾临,保佑自己平安吉祥、家族兴旺发达。因此,闽南移民渡台后,家族理念、家乡文化依然相伴相随。
据《台湾地名辞书》统计,仅台湾15个县市的4995个村里中,源于地缘而命名的,有153个村里。就“云霄厝”而言,除了嘉义市的“云霄厝”,还有台南市北区玉皇里的“云霄”、彰化县鹿港镇东崎里的“温烧厝”、头南里“温烧厝寮”“云厝”,基隆市仁爱里英仁里的“云霄塔”。
据陈国章《台湾地名学文集》(国立台湾师范大学,1994年)考证,至明治29年(1896年),“云霄厝”有178户430人。类似“云霄厝”的地缘性族居方式,在早期渡台闽南人的社区格局中得以凸显,且与祖地家族联系起来。闽南移民家族基本上居住在共同地域,血缘关系和地缘关系表现出相当程度的重叠合一。聚族而居的移民村落,很多直接采用闽南原族居村落的名称。如南靖和溪乡黄姓族人聚居嘉义的“六斗村”,龙海石码镇康姓族人聚居台中的“沟乾村”,南安丰州黄姓族人聚居台北的“黄厝村”,南安码头枫林林姓族人聚居花莲的“枫树村”等。这既易于对家族的集体认同,也鲜明表达自己是闽南某地某家族系的分支,与祖地家族一脉相承。
清领台湾后,首开鹿耳门与厦门的通航。乾隆年间,陆续开辟了彰化鹿港与泉州蚶江、淡水八里坌与福州五虎门的通航。道光年间,再开放宜兰乌石港和彰化五条港,从而形成了五口通航的格局。在这一背景下,漳州港口,如浦头港、石码港、云霄港、铜山港、旧镇港、宫口港、佛昙港、下寨港等,或通过厦门,或直航台湾,与台湾建立了通航关系。漳台两地的全面通航,密切了漳州与台湾的联系,促进了台湾经济繁荣。清雍正年间,漳州云霄云阳第十五世、新林村人方蔼(1716-?),从云霄港渡海赴台,定居诸罗县中埔乡湾潭村,雍正十三年(1735年)在诸罗生子方兹顺。方兹顺的后裔居嘉义一带。1997年10月,方兹顺的后裔方枝来(云阳第二十一世)从嘉义市中庄里投信“漳州府平和县云霄分府新林村”谒祖,未几,又率领部分族人赴云霄认祖。2000年,嘉义县方宽铭(云阳第二十世)率眷属到云霄阳霞祭祖。此后,台湾方氏族亲陆续组团赴大陆寻根。
《漳州与台湾族谱对接指南》(厦门大学出版社)记载,唐开宗方子重派云阳国礼支系二十一世方松山,原籍云霄洲头村,迁居嘉义市朝阳街。据谱牒记载,明末,罗氏第八世,即罗美源有一裔孙派居云霄双果山自然村,又移居上河村,后建一座“罗氏宗祠”。清康熙年间,第十二世罗仕和等人移居台湾诸罗坡斗垦植经商,定居衍后。
其二、“云霄古道”拥有“剖香脚”传统特色产业。“云霄古道”,成为早期旅台云霄人生活的聚落,也是生产的场所。当地俗谚:“暗街仔刮木屐,云霄厝剖香脚。”“暗街仔”,今在嘉义中央里。古道壁画中的“竹寮”,是堆放剖香脚材料刺竹的搭盖。“牛灶”,则是日治时期军牛的集中地,光复后废除。吴育瑧撰述的《台湾地名辞书第二十卷》(台湾省文献委员会,1996年,第100、106页)记载,当时嘉义“云霄厝”巷口有一竹寮,专门堆放采自内山的刺竹,家家户户以“剖香脚”为业,将剖好的香脚卖到台南、高雄一带。“香脚”,就是祭拜神明、祖先时点燃焚烧的香柱芯,“剖香脚”是指香柱芯的制作生产过程。诸罗城外“温烧厝”附近有城隍庙、地藏庵,周边聚居的云霄籍移民,因地制宜利用诸罗城北门外丰富的野生刺竹丛林资源,挖掘发扬光大“剖香脚”这一特色产业。
据介绍,当时“温烧厝”妇女,几乎人人练就繁复而艰辛的“剖香脚”制作工艺。“剖香脚”就是将一根根翠绿颀长的三年生刺竹,依所需尺寸分段锯开,师傅挥舞手中铁质篾刀,逐个剖成一支支纤细而等长的竹香脚,再经过制香人制成香成品来贩卖。制作过程包括“量尺寸”“锯竹”“浸竹”“开竹”“剖青”“取材”“切丝”“展花”(也称“香脚花”)“曝晒”等9个步骤。在沾香粉制香过程中,只要轻轻旋转抖动成束富有弹性的修长竹签,反复颠簸十几分钟下来,整个屋子就变成香粉尘沫弥漫世界。在香粉这个媒介的撮合下,制香人躯体发首与手中的竹香束,融为古铜色一体的“铜雕像”。
早期,“剖香脚”过程十分艰辛。“剖香脚”师傅,居然是女性占大多数,她们一般要忍痛流血三年方能“出师”。熟练的女师傅一手握锋利钢锯,一手压住硕大刺竹,准确丈量尺寸,三下两下锯成一截截竹筒,再把竹筒麻利剖开,逐块顺溜削去竹筒绿色表皮,留下米白色的竹肉,再仔细剖成6个薄片。这仅仅是完成了“剖粗胚”阶段。接着,女师傅要对每片薄竹片再对剖4次,剖成适合制香的细长竹签。据台湾南华大学蔡鸿滨《“香盈云霄”:嘉义云霄厝文化再造之研析》一文考证,“直径10公分的竹筒剖成1200支香心棒,每支约0.1公分见方。”这个时候,也是手掌指头最容易割伤的时刻。过去“温烧厝”老人都说,“剖香脚”的妇女,双掌虎口和十只指头常常被割破流血,必须能忍痛流血三年,结疤生畸,才能成长为熟练的“剖香脚”师傅。
在“温烧厝”谋生的云霄先民,凭借一双双灵巧麻利的手,日夜操劳,精工细作,所生产的竹香脚材质紧密结实,柔韧性好,引火通透,燃烧时香气柔和,烧后香灰色发白,质优量多价廉,广受香烛市场欢迎。“温烧厝”先民,硬生生以一支篾刀劈出“剖香脚”特色产业,成为名噪一时销量遍及南台湾的香脚基地。
其三、“云霄古道”凝聚着云霄先人过台湾的开拓精神。李俊昌先生认为,“云霄古道”已有300年历史,之所以为市民长久怀念,是因为其源远流长的血缘、地缘、神缘、商缘、文缘关系。“温烧厝”聚落的主要生计活动,与当地的自然生态和人文环境关系密切。先民渡台初期,“温烧厝”是一个贫穷聚落,条件简陋,生活清苦,生存空间狭迫,创业荜路蓝缕。妇女为了帮助夫婿维持家庭生计,必须找到一个可以居家养育儿女又能够赚钱贴补家用的工作。幸好,附近有地藏庵等庙宇,纸帛金银和香烛销量可观,嗅觉敏锐的云霄先民发现,“剖香脚”可以就地赚钱补贴家用。通过“剖香脚”,得以养家糊口,得以生存发展。从事“剖香脚”,并非一劳永逸,必须有输人不输阵的毅力,有流血不流泪的耐力。通过“剖香脚”,不仅仅找到一只饭碗,而且把它做成一个产业,300年来传为创业佳话,至今仍为市民津津乐道,这也说明“剖香脚”焕发着的云霄渡台先民吃苦打拼、不畏艰辛的血汗创业精神,历久弥新,正气充盈。
渡台云霄先人,在播迁家族理念、家乡文化中,有宗法的、迷信的、保守的成分,无疑有消极作用。然而,其中也包含着不少合理的必然因素。如“云霄厝”先民聚族而居,它使渡台新移民获得了一种较为有效的组织依靠,从而增强了自身生存发展能力。作为移民文化中居主导地位的闽南家族文化,已放大成社会文化,融入台湾社会之中,成为台湾文化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增添了台湾文化的地域色彩。同样,不可否认的是,闽南移民所播迁的家族理念、家乡文化的核心,乃是中国传统社会几千年遗留下来的宗族观念,是“敬亲睦族”“木本水源”这些传统思想感情。这些朴素的乡土观念与感情,通过代际传播方式,不断传递给下一代,成为渡台闽南人后裔一条维系祖籍地关系的精神纽带,一根永远剪不断的血脉脐带。
在“云霄古道”如烟往事中,有位先贤陈梦林值得一提。陈梦林,字少林,漳浦县云霄镇人。康熙五十五年(1716年),31岁的陈梦林,受台湾诸罗县令周钟瑄礼聘,东渡诸罗,经7年努力,修撰台湾第一部县志《诸罗县志》。《诸罗县志》成为台湾里程碑式县志范本,广受推崇。陈梦林提出开发台湾的诸多建议,对台湾政治经济文化发展产生深远影响。这也说明,诸罗、嘉义与云霄有着难以割舍的历史人文渊源。
“云霄古道”还流传这样一句话:“过去有人说,‘云霄厝’的女儿吃苦耐劳,很容易找婆家,但外地女孩子却不愿意嫁作‘云霄厝’媳妇,因为,嫁到‘云霄厝’,就得学‘剖香脚’,要忍受双掌十指流血的人间痛苦。”
可以想象,当年篾刀飞舞之下,五、六千枝米白色纤细竹签捆成一束,由灵巧而又粗粝乃至伤痕累累的女师傅双手捧着,一簇一簇的,在诸罗城外西北空地上,一一铺展开来,接受南台湾骄阳烈日的曝晒──这就是“香脚花”,有如一簇簇次第绽放金黄色的萱草花,鎏金似火,轰轰烈烈,一定煞是好看。
走进“云霄古道”,耳畔仿佛回荡着古老闽南话童谣:“温烧厝一年四季都开花,开的是香脚花。”“云霄厝剖香脚,暗街仔刮木屐。”当年云霄厝“剖香脚”的盛况,嘈嘈切切,如同单曲循环,依稀可闻。时光飞逝,上世纪八十年代初,随着制香工艺机械化,自动化机械的轰鸣声代替手工生产的嘈杂声,“剖香脚”传统技艺渐行渐远,逐渐消失在历史烟云中。
如今的“云霄古道”,幽静寥落,如同美人迟暮,风光不再,但不失为追寻早期云霄人“过台湾”的行踪足迹、促进台湾同胞对祖国大陆“根、源、祖、脉”认同的实物载体。
一丝喟叹
夏末入夜时分,古道星星点点红灯笼亮了,细细窄窄的古道天空,思古幽情愈发浓郁。时光荏苒,岁月沉淀下来的古朴与深沉赋予“云霄古道”更多的精神文化内涵。它像是一位淡定寡言的白首老人,迎讶晚归家人,送别逆旅过客,聆听尘世的车喧人攘,收藏一切可以收藏的故事。“云霄古道”,已经成为台湾人向往的一道风景,南腔北调的游客络绎不绝。作为一名来自福建云霄的原乡人,缓缓踟躇“云霄古道”,一种久违的踏实感便涌上心头,不经意间放慢了匆匆步履。300年的沧桑气息,从斑驳的巷壁中,从灰砖缝隙里透出来,牵引着来来往往的人。暮色四合,徜徉其间,一巷灯笼,几缕乡愁,仿佛只要一不小心,就会跌进某段熟悉的情景里。这情景,或是闽南游子少小离家老大回的近乡情怯,或是温馨一家人眷恋携手而行的驻足憩息,或是300年来熙熙攘攘行人商旅的木屐声声。其实,它也是一种对海峡西岸、对遥远的云山故里的温暖回忆。
早年大陆移居的闽南乡亲,怀揣种种梦想,成群结队来到台湾,在异地他乡,人生地疏,同籍同乡、同宗同族的人自动组织起来,同心协力,艰苦创业,在生活上互相帮助,在生产上互相支持,共同抵御自然灾害,避免外族欺辱。清代姚莹在《东溟文集•卷四》说:“台湾之民不以族分,而以府分为气类。漳人党漳、泉人党泉、粤人党粤,潮虽粤而亦党漳。”这说明了,台湾早期社会同籍聚族而居的现象十分普遍。在台湾南部,诸如嘉义等开发较早的地区,移民进入早,族亲聚居多。康熙末年至雍正年间,嘉义一带是闽南移民最先落脚的地方,聚居经久,多数已有家室,或农或渔,或工或商,已安居乐业,逐渐形成村落,于是开始营建村庙、宗祠,开路搭桥,插竹围庄,公共建筑开始出现。康熙三十四年(1695年)的《台湾府志》说:“隶斯籍者,非有数世高、曾之土著也。有家有室,父而子,子而孙,即为真土著矣!”
旅台云霄人在诸罗城北门外草根创业,从事谋生经营的手工艺产业,也沉淀了闽南移民家族文化、经济生活方式等因素,呈现了鲜明闽南地域特色。300年来,随着开发进程,台湾政权更迭频仍,海洋文化、商业文化、工业文化、现代文化相互激荡,台湾地区很多地名不断变迁、更名,甚至消失,而“云霄古道”的名称,始终得以延续保存,得到两岸广泛认同,从中也反映了台湾地域文化的源在大陆,根在闽南。
王广礼先生担任嘉义市云霄里、林森里长长达36年,虽然是肢残人士,但能力强,口碑好,热心社区建设,2023年刚刚卸任。最近,王广礼先生在回应“台湾百姓走进云霄古道时,他们是否有家国民族认同感?”电话提问时,说:“是的,云霄古道聚落居民多是来自祖国大陆云霄先民后裔,咱们本就是同一个国家,只是生活在不同的两个地区。”王广礼先生介绍,林森里社区2022年举办了第26届“经典工艺:云霄厝剖香脚研习表演”,面向社区附近嘉义大学附小、幼稚园少年儿童,表演展示截竹筒、劈竹签、沾香粉等“剖香脚”传统技艺,既丰富了少年儿童校外教学课程,又赓续传承“剖香脚”民俗文化。王广礼先生表示,两岸要加强民间交流,社群、团体、党派都要加强沟通合作,才能实现共同发展,达到双赢。王广礼先生热切期盼,作为“云霄厝”资深居民,他希望有生之年有机会受邀前往唐山云霄,亲眼看一看祖地新貌。
我有幸走马观花游历宝岛,遇见许多热情友善台湾人,我觉得,也许不是台湾,而是整个大陆,将衣冠文物精髓溶入身心行为,做一个温良恭俭让市民,与台湾是没得比了,因为它没有断层。我爱中华文化,但衣冠文物与礼仪文化,在故乡,有时反而很难找到,因此困惑,却在台湾,与它扑面相遇。
渡台云霄先人诸多血泪沉重,使我动容,我似乎看到了他们曾经长期生活在屈辱挣扎中,强权的殖民统治,抑或专制的独裁统治,并没有将他们压垮变形,如一粒粒茁壮的萱草花种子,在台湾泥地里顽强向上蹿升,经受苦难岁月风风雨雨,反而孕育出自尊自强自爱,为我挚爱的中华衣冠文物,找到了源头,得到了慰藉。
尽管嘉义很旧,不及漳州繁华,但它很像闽南故乡,因为它是一块有温度的土地,我会再回来。世界很大,但没有一个城市令我如此低徊,在离开嘉义那一刻,为这块多雨多灾而又四季鲜花盛开的土地,为这些善良友好的闽南人后裔,我心中竟如此地牵挂而不安。
“云霄古道”是一个驿站,作为偶然路过的原乡人,在夏末傍晚时光,瞥见古道角落萱草花灿烂摇曳,和着南来北往的脚步声,思绪穿越时空,遥遥望及漳水云山的一抹霞光,隐隐听见风尘中的一声叹息……
2015年9月初稿 2023年12月修订
感谢涂志伟先生提供台湾地名资料,给予指导鼓励。
感谢李峰同学帮我电话采访,搜集图文资讯。
作者简介:王桑坤,供职于云霄县委县直机关工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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