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6月底的衡阳,气温酷热难耐。
在全面激战的一线阵地上,中国士兵的汗水和血水是混杂在一起的。
日军总攻之初,第10军通信部队发报班士兵卢庆贻登上中央银行大楼,向城南瞭望。多年后,他回忆:“日本人打仗的时候有一种武士道精神,不怕死。当时我没拿过枪,也没在战场上正面碰过他们。不过刚开战的时候,我经常跑到中央银行三楼,用望远镜望战场第一线的五桂岭,亲眼看着日本人一个个打着赤膊,全身只兜一条白布,端着枪就往山上冲锋。不过这已经吓不倒第10军,经过长沙会战,我们都知道日本兵这一套,而且已经有了一套方法:看不见不打,没到警戒线不打,打不死不打……”
预10师曾京第28团接防后,在6月最后一天,衡阳最前线态势如下:
曾京第28团李若栋第3营(后翟玉岗代营长)扼守五桂岭南翼和岭下外新街、江西会馆;赵国民第1营扼守五桂岭以西141高地;余龙第2营扼守141高地以西枫树山。
陈德坒第30团周国相第3营扼守枫树山以西军舰高地、机修厂。
朱光基第29团劳耀民第1营扼守张家山西北虎形巢;严荆山第3营扼守虎形巢西北范家庄、西禅寺。
陈德坒第30团第2营营长徐声先(中央陆军军官学校13期,四川郫县人),接替劳耀民营换防张家山。
第116师团和尔联队对张家山的攻击持续了两天半,除了伤亡三四百人外没有任何收获。接防张家山的第30团第2营营长徐声先,刚刚在三个高地上布好兵力,就发现西南千米外出现大队日军。
以打仗玩命著称的第116师黑濑平一第133联队赶到了。第116师团长岩永汪仿佛看到救星。他和黑濑在少尉、中尉时代曾在广岛步兵联队共过事,是旧相识。岩永官运比黑濑好,已经是中将师团长,黑濑还是大佐联队长。岩永深知黑濑作战的风格,此次作战时间又长,预感自己这位老同事会晋升,于是出发前秘密准备了两片少将领章。
黑濑带着联队一过来,即被投入张家山争夺战,岩永汪叮嘱黑濑:“和尔联队已攻打了将近三天,但毫无进展。重庆军将山丘全部削成断崖,投掷手榴弹的技术也突飞猛进!”
岩永的话没引起黑濑重视。
黑濑在6月30日太阳落山前登上张家山对面的一处山丘,视线越过前沿,发现视野中的张家山像个驼峰,左边的西北小高地比右边的东南小高地要矮一些,其山脚下有座寺庙,攻击时,该寺可做中转点。黑濑遂决定以该小高地为突破口。同时,他注意到张家山东南侧的停兵山虽被友军占领,但没被更多地利用,于是立即在那里增加了一个机枪中队,强化炮兵的火力。对这次进攻,黑濑认为最关键的在于怎么冲过面前350米左右的空旷地带,和尔联队在冲过这一地带时伤亡巨大。他认为,只要攻到山脚下,接下来就可以利用从崖上方到山顶间变换的地势作掩护,最终完成突击。由于对断崖没重视起来,攻击部队只有一个中队配备了竹梯。在黑濑的意识里,认为只要攻到崖下,就有办法上去。
黑濑对各大队长下达命令:“大须贺贡第1大队担负主攻张家山西北小高地,时间为明日即7月1日早6点。攻击开始前进行一个小时的炮击。足立初男第2大队、小野(代理大队长)第3大队的重武器在侧翼掩护。步兵炮中队压制张家山东南小高地守军的火力。太阳落山后行动,进入攻击位置!”
衡阳的暮色再次降临,对面的张家山渐渐模糊下去。
但夏夜很短,还没怎么着就又到拂晓了。7月第一天的早晨,山地间没一丝风,这又是酷热的一日。随着天光一点点发亮,张家山像卧虎般展现在黑濑联队面前。凌晨5点,得到炮弹输送的日军野炮就响了(进攻前几天,第116师团的野炮部队虽进至衡阳南郊,但运输炮弹的驮马编队还没到来,这也是和尔联队受挫原因之一)。
一时间,张家山阵地乱石横飞。
中国守军随即用迫击炮进行反击。
5点50分,第1大队长大须贺贡要求机枪火力支援,也就是说:步兵冲锋马上就开始。炮声停止后,日军集齐三个大队的轻重机枪猛烈开火,为10分钟的攻击做掩护。大须贺以第3、4中队为攻击中队,以第1、2中队为预备队,其中第3中队携带竹梯。攻击中队已匍匐至距离张家山350米开外的地方。
第4中队长米井高雄中尉紧握着军刀。
米井伏在草丛中,他身后是近百名提着上完刺刀的步枪的士兵。
米井死死地盯着正前方的目标,他身边的小队长田中清说:“中尉!还有不足1分钟啦。”
“中尉,还有20秒。”米井轻轻半举左手。
“中尉!5秒钟。”米井已经起身,突然举起右臂,猛然地放下,随即左手拔出军刀,咽喉里发出尖利的嘶叫:“攻击!”
米井刚跳起来,脑门上就挨了一枪,又扑倒在地上,死掉了。
就在日军士兵目瞪口呆时,小队长田中清喊了一嗓子:“由我代理中队长,继续攻击!”
如梦方醒的日军随即起身,亡命向张家山冲去。从日军的攻击起点到张家山小高地有350米左右,除西北小高地山脚下有个庙外,日军没任何遮蔽物,唯一能利用的是稍有起伏的地形。
黑濑远远望到,从张家山方向飞来的子弹,像流星雨一样击中弯腰冲锋的日军士兵。
徐声先在三座山头上各置一个连的兵力,他带着一个连的主力控制在张家山两山头的反斜面,随时准备驰援两翼小高地。在日军尖兵中队攻击西北小高地的态势明朗后,徐声先带着一个排从反斜面登上这一小高地。徐声先叫部下沉住气,埋伏在断崖上壕沟里的手榴弹兵不要提早投掷,必须等鬼子摸到崖下,再进行精准攻击。
田中清带着第4中队的鬼子,在炽烈的弹火中破除一道道障碍,还真就一鼓作气地冲到西北小高地近前的寺庙里,清点人数后发现只剩下27人。田中带队刚从寺庙中杀出,一颗炮弹就砸了下来。田中暗自庆幸,随即带队来到小高地面前,发现前面还有一条又深又宽的壕沟。残余日军费尽力气,总算过了外壕,随即在断崖下发呆:如果没有足够长度的梯子,还确实是爬不上去。但梯子都在后面的第3中队那里,该中队已被守军的火力完全压制不得前进。
就在田中带人沿着断崖往东南方向寻找突破口时,突遭东南小高地机枪的猛烈侧击。田中等人没地方躲,只能紧贴着小高地的断崖,再掉头往西北潜行。他们不知道的是,崖上的壕沟里突然出现一排中国士兵,一枚枚手榴弹随之从崖上砸下来,田中等人顿时被手榴弹爆炸所掀起的白烟所笼罩。
观战的黑濑目瞪口呆。
由于中日两军过于接近,停兵山上的炮兵不能支援。按日本人的描述,当硝烟散去后,“第4中队全体伏卧不动,想是全部战死。”(日本防卫厅战史室:《一号作战之湖南会战》)田中一度带着人在断壁下隐蔽,在后面观战的黑濑平一能直接瞭望到他们被手榴弹攻击时的情况,由此证明张家山小高地下的外壕,跟断崖山体还有段距离,而不是顺着断崖直接往下挖的。
就在黑濑在大夏天里口吸凉气时,带着梯子的小山长四郎第3中队已在扔下一半多尸体后冲上来。日本人想趁乱攻上断崖,就在残兵把竹梯刚架好,小山一只脚登上梯子时,崖上的中国士兵再次从灌木丛中突立,扔下第二波手榴弹,第3中队随之亦被白烟笼罩。
黑濑这才想起岩永汪说的中国士兵使用手榴弹的事。
由于第二波手榴弹猛烈,断崖下第3中队冲过来的几十人被炸得死伤殆尽,就剩中队长小山侥幸轻伤。先前的第4中队,包括田中清准尉在内的21名日军士兵都被炸死或炸成重伤,但另外6名士兵在军曹铃木直次带领下,趁硝烟弥漫之际,架起第3中队带来的梯子,趁机翻上断崖。不过,由于兵力太少,铃木只好叫手下各自找地儿隐蔽,自己则跑回来搬救兵。
正午的日光照耀着寂静的山川,枪炮声的间歇使这种寂静深邃得可怕。
7月的湖南太热了,中日两军在酷热中血战,中国士兵将之比喻为蒸笼里的死斗,日军回忆起衡阳之战时,第一句话基本上则是“灼热的地狱”。
下午2点,日军压制性炮火再次响起。
第1大队长大须贺把作为预备队的第2中队派上去。
中队长黑川启二带头赤膊,领着一帮光着膀子的日军再攻张家山西北小高地。
快冲到四五米高的断崖前,他发现身后的士兵手里少了点什么。梯子呢?进攻前还真准备了,但进攻时也真忘了。黑濑联队经历野战无数,以前还真没有过攻打山头时扛着云梯的经历。黑川只好叫部下从断崖下横向摸索前进,看看有没有机会。还别说,峰回路转,他们还真寻得一处,这个地方虽也被削了,但动得不太厉害,而且还有棵树,搭人梯的话,再借助那棵树,可以爬上崖。就这样,黑川残部翻上了崖,接下来消失在山坳处,看意思是跟铃木手下那几个士兵会合去了。
用望远镜观战的黑濑提心吊胆。
就在黑川中队士兵的身影消失在山坳后两分钟时,传来手榴弹的爆炸声,巨大的白烟升腾在山坳上空。黑濑闭眼的时候,黑川已被突袭而来的手榴弹炸飞。但即使如此,日本人还是嘴硬,在第133联队的战史里这样写道:“中队长虽战死,但若该中队第1小队长小熊在此,将会继续进攻,但少尉因护送病员还未返回中队。”
小熊全名小熊幸男,但小熊来了就真管用吗?
黑川中队残余的十几个日军,虽跟铃木手下那几个人会合,但由于害怕仰攻时再遭手榴弹打击,停下来不知所措。第1大队长大须贺立派另一个预备队第1中队跟进,但该中队还没冲入断崖下,中队长铃木斋就被打成重伤。第1大队的四个中队长至此两死两伤,只有第3中队长小山暂时还能作战。
为清除西北小高地上的日军,徐声先营长决定亲自带队发起夜袭。
山间的夏天,傍晚6点过后,暮色就已经降临了。入夜后,衡阳下起小雨,天空阴沉无月光,张家山阵地群如同肃杀的大墓。上山前,徐声先叫部下弄上来一大坛子衡阳特产的胡子酒分给大家喝。痛饮中的徐营长杀气逼人,战士们都知道自己的营长会写诗,但此刻怎么也没法把诗人的称呼跟他们的营长对上号。
不到20分钟后,就已经白刃接战。
雨水随之腥红。
在寂静的黑夜里,所有的一切都如同默片:张大的嘴巴、惊恐的眼神、刺刀刺胸腔、肋骨和脖颈的特写;而一旦恢复了声音,惨叫甚至鲜血喷出的声响就会一齐冲破耳膜。如果此时给徐声先一个特写,会看到他眉峰如剑又如笔。他是一名多情的诗人,又是一名铁血的军人!
张家山,在徐声先狮子甩头的怒吼中一片血色。
天亮后,张家山阵地一片寂静,黑濑平一知道情况不妙,又派足立初男组织第2大队再攻。守军在徐声先指挥下,与日军陷入白刃战。
徐声先受伤不下火线。
在张家山身后肖家山附近团部的陈德坒,派出第30团萧维第1营的两个连在天亮前接防,并补充手榴弹。在张家山主阵地的反斜面,新到的第1营的士兵正一箱一箱地扛着手榴弹往上运。
多少年后,预10师师长葛先才回忆起衡阳战时说:“只要上过张家山,就是老兵。”
张家山夜幕再次降临时,黑濑联队中所谓“最善战”的小熊少尉归来,当即对第1大队长大须贺贡说了番誓夺张家山之类的话。大须贺一激动,向黑濑请战夜袭。黑濑的计划是,等天亮后,调整兵力后再攻,但大须贺认为小熊到了,必定能马到成功。黑濑只好答应,叫足立初男第2大队为其策应。大须贺和足立关系非常好,部下也怀疑为什么这俩人这样好,所以两个人很快制订出协同进攻计划,然后出动了。
衡阳第10军之顽强善战已令黑濑陷入梦魇。
日记中黑濑这样写道:“剩下灼热的烈日渐渐西沉,岳屏高地被夜幕笼罩,张家山高地也消失在黑暗之中,稍带热气的微风更使人感到战场之夜的可怕。”
徐声先换成了萧维,但张家山还是张家山。
夜8点,张家山寂静;9点,依然寂静;10点,还是寂静。
到11点,张家山西北小高地上突然传来一连串手榴弹爆炸声。
亮光中,轻重机枪骤然响起。10分钟后,整个山丘又陷入寂静。
如果在别的战场,黑濑的第一反应会是:部队已成功占领山头,但这里是衡阳。仅仅一天打下来,他就不敢有前面的想法了,第一反应已经是:难道全军覆灭了?联系两个大队,但通信全部中断。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