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明王朝1566》中,最苦的人是海瑞的老婆。
海刚峰人如其名,又刚又直,加上天生的妈宝属性,简直是最不讨喜的老公人选。海瑞的妈妈性格固执、控制欲超强,视儿媳妇为奴仆。
摊上这样一对糟心的母子,海妻的人生可谓是悲惨世界。
海瑞抬棺上疏之前,为了不祸及家人,特意请神医李时珍帮忙,将妻儿老小安置在了南京。本来,海妻与婆婆的南京生活起居、一应俱全。
只是,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偏找海夫人。
在婆婆的坚持下,身怀六甲、孕期七月的海妻踏上了返乡之路。婆媳两人千里迢迢、一路颠簸,海夫人在广东省雷州府难产而死、一尸两命。
对于这样的结局,神医李时珍在送别时曾给出了神预言,“我担心的倒是嫂夫人的身孕,七个月了,只怕到不了海南,在路上就会分娩。”
果然,不出李时珍所料,海夫人在大陆的最南端难产而死。一湾浅浅的海峡,最终成了海妻无法到达的彼岸。
海夫人去世的消息传到京城之时,正是海瑞临刑的那一天。
按照徐高张们拟定的罪名,海瑞犯了儿子骂父亲的大不敬之罪,被判处绞监候。行刑之日定在立秋当日。
虽然海瑞将嘉靖骂了个狗血淋头,但是六部九卿、文武百官,个个都盼着皇上能够网开一面、刀下留人。
不过,所有人都了解嘉靖的秉性,脾气暴躁、喜怒无常,劝他是个技术活,搞不好会把自己也搭进去。因此,在为海瑞求情这件事上,大明朝上上下下,人人有心,却个个没胆。
事实上,在海瑞上疏、诏狱对话过后,嘉靖对海瑞的态度已然出现了变化。但是,嘉靖与朝臣之间,始终存在着误会。
百官等着嘉靖回心转意,嘉靖等着百官出面求情。双方之间似乎形成了默契,谁也没有率先捅破那层窗户纸。
嘉靖百官手拉手,谁先开口谁是狗。就这样,在无声的对峙之中,时间来到了七月十四——海瑞的行刑日。
眼看着海瑞就要开刀问斩、命丧黄泉,率先坐不住的还是百官。毕竟,在杀不杀海瑞这件事上,百官只有建议权,而决策权握在嘉靖的手中。
当天上午,百官领袖、内阁首辅徐阶手捧着两道加急的奏本来到精舍面陈嘉靖。于是就有了这样一段对话:
嘉靖:有与海瑞有关吧。
徐阶:一本有关,一本无关。
嘉靖:按你心里想好的,先说那份与海瑞无关的。
对于不请自来的徐阶,嘉靖丝毫不意外。在这个特殊的日子,徐高张们没有动静、全部失声那才是稀罕事。
嘉靖向来喜欢给别人出谜语,所以猜谜语的能力也非同一般。在龙椅上坐了四十多年,嘉靖闭着眼睛都能猜出徐高张们的小心思。
他不但猜出首辅的奏本与海瑞有关,甚至还预判了徐阶上本的顺序。
两道奏本,徐阶讲了两件事情。
第一件事是松江棉纺产业喜结硕果。当地棉商棉农忠君体国,首批十万匹棉布即将运达京城,大明与蒙古俺答部的和议指日可待。
第二件事是海瑞妻子雷州难产而死。海瑞母亲、妻子一行六月二十四抵达广东雷州,海瑞妻子舟车劳顿在雷州分娩,只是碍于海瑞的罪臣身份,当地官府不能派出妇产科医生急救,最终大人孩子都没保住,海瑞妻子难产而死。
这两件事,前一件与海瑞无关,后一件与海瑞有关。
棉布批量下线与海瑞妻子下线,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件事,徐阶为什么要一同上奏嘉靖呢?
以徐阶的段位,这样看似无厘头的安排,其实暗藏着深意。
两件事一喜一忧,恰恰是徐阶的精明之处。徐高张们想给海瑞求情,但是不能直接开口跪求皇上、刀下留人。这种方式太直接,搞不好就是把双刃剑,救不了海瑞,反倒会累及自身。因此,徐阶才会先上本陈奏十万匹棉布的事情。有这样的好事做铺垫,嘉靖的心情自然不会太差。
人逢喜事精神爽。嘉靖听了十万匹棉布的喜事,说不定就会法外开恩、赦免海瑞。
徐阶的小算盘打得响,连皇宫里的嘉靖都听得一清二楚。所以,他才会讽刺道,“七月初七的奏本,这么快就到了京师,上缴一些棉布也值得六百里加急吗?”
嘉靖心里比谁都清楚,上缴十万匹棉布固然可喜可贺,但显然不值得享受六百里加急的待遇。
在海妻六月二十七去世之后,徐高张一直压着不报,费尽心思在晒成绩、找亮点、树标杆,为的就是能够将喜报与海妻难产而死的消息捆绑上报。因此,在松江十万匹棉布下线装船之后,徐高张们才会火速将这份喜报传到京城。
先报喜,再报忧,这就是徐阶的策略。他就是要先哄得嘉靖高兴,然后再抛出海妻难产而死、海门绝后的惨状,借机博取皇帝的同情。
两道奏本,一个报喜,一个伤情。徐阶做足了功课,就等着嘉靖重现赦免杨金水的经典名场面——“天罚了,朕就不罚了。”
然而,嘉靖作为最牛的编剧,怎么会写出雷同的剧情呢?他最终以另一种方式饶恕了海瑞。
在一波三折之后,清流集团上演的救赎海瑞的大戏圆满收官。不过,在皆大欢喜的结局里,海妻才是最苦的那个。
在海妻难产而死的背后,真正细思极恐的是清流集团的见死不救。
关于海妻之死,徐阶是这样陈述的:
“据广东巡抚奏报,海瑞的母亲和妻子是六月二十四到的雷州,准备渡海回海南琼州老家,可海妻正有身孕,在雷州到了产期,是难产。官府因海瑞是罪臣,按朝廷规制,不能给她派郎中。海妻在驿站三天,胎儿生不下来。母子都未能保住。”
从后续的剧情来看,广东巡抚也是清流集团的人。作为清流的另一得力干将,谭纶曾在海妻回海南之前说过,“天大的干系我都会照看着他们。”
因此,可以想象的是,海瑞母亲、妻子一路返乡,清流集团的人一直在暗中跟踪并保护。所以,对于海妻的行踪,他们才会如临现场、了如指掌。
就这样,从南京到雷州,海妻一路平安无事。只是,当她到达雷州府之后,事情发生了变化。
海妻在驿站遭遇难产,生命垂危、九死一生。以徐高张与广东地方政府的能力,如果想给海门留后、救人一命,必然会及时出手、暗中派出医生。
然而,在清流集团的眼中,海瑞远比海妻更有价值。为了救国之利剑的海瑞,他们只能对海妻袖手旁观、任由其自生自灭,以牺牲海妻的方式来卖惨、博同情。
海瑞的命,是妻儿的命换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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