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重男轻女的观念在我国许多地区存在,尤其是在生育受限的年代中,许多女婴的命运都身不由己。
1996年出生的张丽娜便是如此,作为家里的第二个女儿,张丽娜生下来才两三个月,就被亲生父母送给了别的家庭。
收养张丽娜的夫妇把这个来之不易的女儿当作掌上明珠,并彻底隐瞒了张丽娜的身世。
如果不出意外,张丽娜的人生轨迹将与她的原生家庭毫不相关,然而15年后,一个陌生女人的出现彻底打乱了张丽娜的生活节奏。
陈玲
这个女人就是张丽娜的生母陈玲,而陈玲之所以时隔十五年再一次找到这个被她抛弃的女儿,竟然是为了让张丽娜捐献骨髓!
于是两个家庭的命运之线再一次羁绊在一起,只不过这一次没有了十五年前的你情我愿,而是变成了一场赤裸裸的人性闹剧。
十五年前的交换人生
1996年江苏北部某县城医院内,陈玲生下了她第二个女儿,也就是后来的张丽娜。
对于这个女儿的到来,陈玲显得有些喜忧参半,作为母亲,陈铃自然对自己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健康宝宝感到高兴,但是在得知是名女婴后,陈玲又难免有些担忧,因为这已经是她生下的第二个女儿。
因为在当时生育政策管控较为严格,陈玲之所以选择生二胎,就是想给自己的丈夫再生个儿子,这既是陈玲夫妇的想法,更是陈玲公婆二人的意思。
因此在得知生下来的是个女婴后,陈玲的公婆显得更加高兴不起来,在之后的两个多月里,公公和婆婆虽然嘴上不说,但是陈玲知道他们真正想要的是一个大胖孙子。
两个月后,陈玲的公婆自作主张,给刚出生不久的张丽娜找了一户愿意收养的人家,这样一来陈玲家里又有了生育指标,还可以再努力一次。
对于公婆的这个决定,陈玲起初并不同意,毕竟母女连心,但是陈玲又迫于丈夫一家人的压力,最后只能点头默许。
多年后,陈玲面对记者的提问,也承认自己当初确实没有尽到一名母亲的责任,没有保护好自己的亲生骨肉,只不过命运的选择只在一念之间,陈玲在当年就已经用沉默给出了答案。
就这样,刚出生三个月的张丽娜被送到了苏州市的一户家庭,巧合地是,养父也姓张,名叫张建宏,是当地一家渔业养殖户。
张建宏夫妇早年生育过两个孩子,但不幸的是都相继夭折,于是才有了收养张丽娜的想法。
实际上,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张建宏夫妇这样的情况并不是个例,因为当时各方面监管并不健全,新生儿被送走、收养的案例屡见不鲜。
对于这个来之不易的女儿,张建宏夫妇自然视作心肝宝贝,而且为了避免日后产生纠纷,张建宏还与陈玲夫妇签下了协议,保证今后各过各的生活,互不打扰。
多年以后,当陈玲找上门来之时,张建宏便翻出了这份尘封了十五年的协议,只不过陈玲却并不认账,并声称这份协议不受法律保护。
实际上,像陈玲这种由亲生父母与收养家庭对接并签署协议的状况在当年并不多,据多方了解,许多把新生儿送给其他家庭的案例都是由中间人进行操办。
因为这样既可以最大程度保护双方的隐私,也避免日后哪一方反悔而产生不必要的麻烦。
显而易见,当时陈玲夫妇并没有考虑这个问题,或许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这两个家庭注定要产生千丝万缕的联系。
总而言之,三个月大的张丽娜就这样离开了自己的亲生父母,来到了一个新的家庭,而陈玲也在两年后,如愿以偿地生下了一个男婴。
当时整个张家上下都十分高兴,给新生儿取名为张阳,寓意张家的小太阳,陈玲也总算放下了将女儿送走的心理负担,生活终于开启了新的篇章。
此后的十几年里,张丽娜与张阳都在茁壮成长,两个家庭也享受着各自的温馨与幸福,并遵守当初的约定从未产生任何交集,甚至在某些时刻,彼此都忘记了对方的存在。
直到2011年,张阳被诊断出血小板锐减,也就是俗称的白血病。
十五年后的纠纷
得知儿子张阳的病情后,陈玲整个人都呆若木鸡,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好不容易生下来的儿子,竟然会患上白血病。
更让陈玲无法接受的是,他们夫妇二人以及早些年出生的大女儿的骨髓配型都不满足要求,而想要在社会上找到适配的骨髓,更是难上加难,在这个危急关头,张阳的爷爷奶奶想到了十五年前送走的张丽娜。
当意识到自己还有一个女儿可以尝试骨髓配型之时,陈玲显然有一种不切实际的恍惚感,因为在过去十多年里,她几乎已经忘记了这个女儿的存在。
陈玲怎么也不会想到,当初被自己亲手送走的女儿如今竟成为最后一丝希望,这看似是命运的捉弄,可对于陈玲来说,更像是一种宿命般的报应。
试想一下,一边是病情严重的儿子,另一边是曾经弃养的女儿,夹在中间的陈玲,与其说是被架在火上烤,不如说是一次母性的审判。
尽管如此,陈玲还是决定去找当初与自己签下了协议的张建宏夫妇,毕竟只要还有一丝希望,作为一名母亲她都不愿意放弃。
于是,陈玲夫妇从老家县城来到了苏州,几经辗转,敲开了张建宏的家门,当时是下午三点左右,已经读初三的张丽娜还在学校上课。
尽管时隔多年,张建宏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个站在眼前的女人,陈玲还未开口说明来意,张建宏就清楚事情绝不简单。
事实上,在过去十多年里,张建宏最害怕的就是陈玲的出现,或者是一通来自苏北地区的陌生电话,或是哪一天学校方面的意外通知。
因为作为收养张丽娜的一方,张建宏清楚,真正能够与原生家庭彻底断绝关系的少之又少,许多活生生的案例就摆在面前,但是张建宏仍旧希望他们一家三口的幸福生活不会被打扰,然而十五年后陈玲的出现,还是摇醒了他的美梦。
在陈玲说明来意后,张建宏稍微松了一口气,因为与不少原生家庭想要带走孩子相比,显然摆在自己面前的问题并不算太过棘手,再加上对方也是迫不得已才找上门来,因此张建宏对陈玲夫妇的态度很快便从抵触转为同情。
考虑到身患白血病的张阳还躺在医院中等待着救治,以及自己也曾有过早夭的孩子,张建宏难免产生共情心理,再加上陈玲真心实意的请求,张建宏答应与妻女商量后再做答复。
第二天一早,张建宏联系了陈玲夫妇,表示愿意先看看骨髓配型结果,如果张丽娜的骨髓真的合适,两家人再商量后面的事,不过有一个前提条件,那就是不能告诉张丽娜真相。
对于张建宏的要求,陈玲自然乐意之至,因为她本身也没想与张丽娜母女相认,毕竟十多年没有联系,彼此之间已经没有亲情,更重要的是,此时陈玲觉得儿子张阳的病又有了希望。
很快医院方面便给出了配型结果,没想到张丽娜的骨髓契合度极高,这对于陈玲来说无疑是个救命的好消息,到目前为止,她甚至觉得这就是命运的安排。
然而事情并没有向陈玲所预想的方面发展,就在她把这个消息告诉张建宏后,对方却提出了三个要求。
张建宏此前之所以答应陈玲的请求,主要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没想到女儿张丽娜的骨髓竟然适配成功,这下让他又感觉犯了难。
后来经过反复考虑,张建宏心里也打起了算盘,毕竟没人能够保证捐献骨髓后对张丽娜的身体健康不会产生负面影响,尤其是她还正处于青春期。
左思右想之下,张建宏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第一,便是不能立即捐献骨髓,因为还有几个月张丽娜就要中考,这在张建宏看来,直接影响到张丽娜今后的学业与人生道路,因此他提出要在中考过后再做手术。
第二,那就是手术地点要选在苏州,这样张建宏也可以随时照顾自己的女儿。
第三,张建宏要求陈玲支付五十万元的补偿,因为他担心女儿捐献骨髓后,身体会出现问题,这五十万作为一种保障。
对于张建宏的这三个条件,陈玲夫妇一条也没法答应。
首先,自己的儿子张阳做骨髓移植手术迫在眉睫,怎么可能为了张丽娜的中考而推迟时间呢?从陈玲的角度来看,恨不得立即就做手术,因此第一条陈玲就不同意。
至于手术地点选择苏州,陈玲也并不愿意,因为同样的骨髓移植手术,在苏州要比在苏北老家贵十几万,这十几万对正需要用钱的陈玲夫妇来说显然至关重要,尽管如此,这一条还可以商量。
对于张建宏提出的五十万元保障,陈玲直接恼火起来,一方面是他们现在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给张阳治病都要东拼西凑,哪来的五十万元?
更重要的是,陈玲觉得这是张建宏趁火打劫,而且张丽娜本就是自己亲生,张建宏相当于在变相的让她用钱换女儿,这让陈玲无法接受。
接下来事情便朝着无法挽回的方向发展。
陈玲先是找来了张建宏老家的村支书帮忙说情,这招果然起了作用,张建宏同意不要这五十万,也可以立即做手术,但是手术地点必须在苏州,这样自己也方便照顾张丽娜。
然而陈玲却并不同意,她认为这样自己家会多出许多开销,而且老家县城的医院已经联系好,苏州这里他们人生地不熟,害怕出现变故。
张建宏见到自己如此退让仍旧谈不拢,难免会气不打一处来,最后直接表示拒绝捐献骨髓,陈玲听后也放出狠话,表示要带走自己的女儿张丽娜,双方的第二次商量以不欢而散告终。
没过几天,一件令张建宏意想不到的事情彻底使得两家撕破脸,陈玲竟然擅自去张丽娜的学校接她放学,并且还告诉了张丽娜她的真实身份。
陈玲本想用这样的方式让张丽娜认她这个母亲,这样她就可以把张丽娜从张建宏身边带走,也就可以帮助张阳做骨髓移植手术。
然而却不成想弄巧成拙,在知道自己的身世后,女儿张丽娜却拒绝承认她这个母亲,甚至被陈玲吓得当众大哭起来。
张建宏在得知此事后十分气愤,因为陈玲的行为已经影响到了张建宏与张丽娜的父女感情,他警告陈玲禁止再私下与张丽娜接触,否则他就寻求法律援助。
然而,已经救子心切的陈玲不但没有听从张建宏的劝告,甚至变本加厉地将此事张扬出去,她不仅在张建宏家附近张贴大字报,指责张建宏认钱不认人,而且还到女儿张丽娜的学校里闹事,指责张丽娜见死不救。
在舆论的压力下,张丽娜只好暂时休学在家,张建宏也陷入了痛苦与自责之中,一度想要放弃自己此前提出的条件,同意女儿张丽娜做骨髓移植手术。
然而此时看清真相的张丽娜却态度十分坚决,表示自己根本不认陈玲这个妈妈,更不会给那个素未谋面的弟弟做零件库,并鼓励父亲张建宏去起诉陈玲诽谤。
陈玲在得知自己的亲生女儿张丽娜已经态度如此强硬后,不免也心灰意冷,为了不耽误给张阳治病,陈玲夫妇只好把精力放在了在社会层面寻找合适的骨髓配型上,最终,有两例捐献者配型成功,张阳也算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只不过对于这两个家庭来说,今后不但再无相互交集的可能,甚至会变成无法化解的冤家,这场看似是由命运捉弄的闹剧,实则还是个人抉择导致的恶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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