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肾谷设施简陋的印度诊所内景在尼泊尔乡村,很多人有卖肾的经历噩梦被迫离开家园的罗兴亚人在联合国尼泊尔救助站准备领取食物的妇女绝望东南亚地方武装中的“童子军”一位卖肾者术后留下的伤口渔奴

疾病有成千上万种,健康只有一种——康德

2019年10月,印度新德里一家简陋的诊所内,34岁的德比昏睡在一张满是血迹和污秽物的手术台上。

“醒醒,你可以走了。”

随着医生不耐烦地催促声,德比慢慢从麻醉中苏醒了过来。

他立即查看了下自己的腰部,那里裹着厚厚的纱布,显示出他的一个肾脏已经被自己卖了。

而整个肾脏摘除手术时间其实还不到一个小时。

由于包扎的比较粗糙,伤口渗出的血迹逐渐显现了出来。

一位从外面进来的医生匆匆递给他20万尼泊尔卢比(约合人民币1.26万元),同时又交给他一些消炎药和医用绷带,便安排人将他送到诊所后面的病房。

德比不知道,因为他正值壮年,又没什么疾病,他的肾脏可以在黑市卖到至少100万尼泊尔卢比(约合人民币6.3万元)。

不过,能拿到这么多钱,德比已经非常知足了。

因为他的村里很多人被人骗摘了自己肾脏,到手却只有可怜的2.4万尼泊尔卢比(约合人民币1200元)。

他在这里人生地不熟,手中这些钱已经足够盖个像样点的房子了。

德比休息的“病房”其实是一间用废铁皮做屋顶、防水布和食品袋当墙的简陋棚屋,他将在这里休养两周才能出院。

躺在病床上的德比无比思念家乡和老婆,那个远在尼泊尔首都加德满都一处名为Hokse的村寨有个孕妇正等着他。

是的,德比是尼泊尔人,而他的家乡被称为“世界肾谷”

那里到处是像德比这样的穷人,只要身体健康,就会有人怂恿他去卖肾,或者其他的器官。

实际上,像Hokse这样靠卖肾而闻名的尼泊尔村庄还有许多,村里常年游荡着各种“器官经纪人”。

这些“器官经纪人”许多时候不是外人,可能是村里的乡亲,或者就是他们的亲戚。

由于这里长年少雨,很难种植庄稼,加上自然灾害频发,使得当地人已经将买卖人体器官当作一条“发财之路”。

在这些无知的村民印象中,似乎除了心脏、胃不能卖,其他器官或多或少都可以变卖成金钱。

甚至,只要价钱合适,真有需要心脏等器官的,也可能有人卖。

不用说,这背后肯定又是一个残酷的故事。

两周后,身体还十分虚弱的德比一瘸一拐地回到了家乡,他的妻子艾塔挺着大肚子站在村口迎接他。

德比的瘸腿并非手术导致,他的腿断于四年前那场空前的尼泊尔大地震。

2015年,德比刚满30岁,因为实在太穷,土里刨食的他一直没娶到老婆。

村里那时已经有人偷偷开始卖肾,可德比很鄙视这样的行为,他相信自己正在种植的玉米地一定能让自己过上好日子。

谁知,这年4月25日,一场突如其来的8级大地震袭击了尼泊尔全境,造成2万多人伤亡。

德比的家就在地震中央,幸运的是他当时正在户外挑水,没被倒塌的房子压在下面;不幸的是他的右小腿被一块巨石砸中,由于缺乏及时治疗,坏死的右腿最终失去了行走机能。

更不幸的是,他的玉米地也因为地震毁坏殆尽,彻底断了他的经济来源。

随后,德比拖着瘸腿艰难地靠给附近一个联合国救助站打零工维持生计。

这期间,有很多“好心人”上门劝说他去卖肾,都被他拒绝了。

2018年1月,33岁的德比终于结婚了,老婆不是尼泊尔人,而是逃难至此的罗兴亚女孩艾塔,而且一只眼睛已经瞎了。

罗兴亚人早期居住在缅甸若开邦阿拉干地区,信奉伊斯兰教,自称是早年到孟加拉湾经商的阿拉伯人后裔。

上世纪中期,英国占领缅甸后采取“以夷制夷”政策,原本不受重视的罗兴亚人成为了英国在缅甸的“代理人”,与缅甸当地部族发生过多次冲突。

二战结束后,罗兴亚人为了争取部族权益与缅甸政府发生了众多矛盾,其中的极端激进派组织了反政府武装到处搞恐怖袭击,让缅甸政府深恶痛绝。

几十年时间里,罗兴亚人与缅甸政府的矛盾越来越大,各种恐怖活动也从没停息。

2017年8月,由于罗兴亚救世军(ARSA)袭击了缅甸30多座边防警署,杀害了大量缅甸人,最终招致缅甸军队大规模的报复,大量罗兴亚难民只得出逃。

可由于罗兴亚人的名声太臭,即便是同宗教体系的国家也不愿收留,他们只能沿着孟加拉湾到处寻找栖息之地。

艾塔和当初随着父母乘船一起逃出缅甸,但她随即就被同船的一队武装人员强迫与家人分开,被贩卖到了泰国。

虽说都是同一部族,可罗兴亚民间武装对自己人也丝毫不手软,经常干些拐骗人口的勾当,目的就是为了筹集军费。

艾塔本来还有个哥哥坤他,五年前被救世军带走,至今杳无音信。

一个年轻的女孩被贩卖到泰国,可想而知等待她的是怎样的命运。

当被逼着在一个地下妓院干了数月后,艾塔因为染上性病,被直接丢弃在了路边。

可她的不幸还没结束,很快又被一群陌生人绑架,强行摘除了一只眼睛。

对方最初绑架她,是想要她的内脏器官,得知她患有性病后,这才改变了主意。

万幸的是,她原本两只眼睛都要被挖去眼角膜,可手术医生的母亲也是罗兴亚人,对她十分同情。

于是,医生故意说其中一只眼睛红肿有炎症不适合做供体,这才帮她保住了一只眼睛。

也是在那名还算好心的医生帮助下,手术后的艾塔艰难地逃离了魔窟,来到附近一处警署求助。

可泰国警察知道她是罗兴亚人后,压根不愿意立案,只是将她移交给了一个联合国的救助组织。

直到这时,可怜的艾塔才真正得到了医疗救助,治好了身上的性病,也避免了术后感染。

只是她生理和心理上遭受了极其重大的打击,一度想自杀。

所幸,一名好心的联合国救助人员不断安慰她,并告诉她,许多罗兴亚人由于被孟加拉拒绝收留,逃到了态度相对温和的尼泊尔,她的父母或许就在那里等着她。

靠着这份信念,艾塔伤愈后,在这位工作人员的帮助下,转移到了联合国所属的一个尼泊尔救助站。

在那里,她遇到了打杂的德比。

艾塔的悲惨命运让德比深深同情,丝毫不介意她那些不堪的回忆,这对年龄悬殊近10岁的男女终于走到了一起。

这对苦命人好不容易过了几天好日子,可艾塔的身份屡屡被村里人歧视,他们只好搬到村外一处最破旧的土房居住。

更令艾塔绝望的是,她经过多方打听,当年那艘载着她父母的渔船在海上遭遇另一波海匪洗劫,全船人都屈死于枪下。

这样的惨案很多,可整个国际社会都无动于衷,就因为他们是没有国籍的罗兴亚人。

艾塔也在不停打听哥哥的下落,只是很多人都告诉他,凡是被救世军绑走的男孩十有八九最后都会成为其中一员,最终沦为炮灰。

无比悲痛的艾塔在德比的安慰下总算逐渐走出阴影,可贫苦的生活实在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德比辛苦打工一个月,只挣到数千卢比。

此时的艾塔已经怀有身孕,眼看孩子就要降生,德比急需钱去盖新房,给孩子买奶粉,尽可能给母子提供好点的生活条件。

最终,德比还是选择卖肾,除此之外,他也想不到其他能多赚钱的办法。

这么多年,德比虽然不肯卖肾,可还是知晓了大致的行情。

尼泊尔几乎所有非法的肾脏手术都是在印度完成,这是由于尼泊尔政府视将肾脏捐献给非亲属的外人为违法行为。

相邻的印度虽然也严禁地下器官移植手术,可架不住这个市场实在太庞大,所有管理形同虚设。

同时,尼泊尔和印度边境管理十分松懈,甚至尼泊尔人不用签证,就可以自由往来印度,这就给地下器官交易带来绝佳的机会。

为了不让自己“吃亏”,德比找到了一个“经纪人”,在答应对方事后可以得到一笔介绍费后,顺利来到新德里的一家诊所完成了器官交易。

就这样,德比用自己的肾为全家换来了一笔珍贵的补偿。

而德比的那颗肾脏在不知道经过几手后,将会移植到一个继续肾移植手术的病人身上。

可他不知道,由于这次手术,他的肾功能正急速衰退,最终让自己也变成一个需要被捐赠的对象。

绝望中的德比其实变成了一个在绝望中走向死亡的人。

而艾塔更不知道,哥哥坤他其实距离她并不算远。

与可怜妹妹相比,坤他自从少年时救世军掠走,经过多年的洗脑,已变成一个不折不扣的恶魔。

经过多年战火洗礼,历经大大小小数次战斗的坤他成为了救世军中一个小头目。

缅甸军队围剿时,坤他趁乱脱离了救世军,带着部分手下逃到距离加德满都约200公里的博卡拉市郊一处村庄,自立为王。

这里位于尼泊尔中部喜马拉雅山南坡山麓博卡拉河谷,人烟稀少,很适合隐藏。

只是当地资源贫瘠,村民又十分穷困,坤他为了维持自己和手下人的生活就串通某些地方军阀重操旧业,干起贩卖人口的勾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