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沙湖在洪湖市的东边,南临长江,烟波浩渺。三国时期的赤壁之战,就发生在这一带。斗转星移,苍海良田,1700多年过去,这里已经建立了湖北省国营大沙湖农场,经过大沙人40多年的艰苦奋斗,这里已是良田美池,阡陌交通,在农场的中心,建起了大沙镇,镇上建有工厂、学校、医院、商店……是农场经济和文化的中心。

1988年4月29日,大沙湖发生了一起震动远近,至今余音未绝的事件,这就是大沙湖农场党委副书记彭卫振勾结淫妇,杀死妻子的谋杀案,当地人称为“风流案”。因是投毒杀人,鉴定颇费周折,案子竟然拖了5年。

1988年5月29日中午12点50分,从大沙湖农场职工医院住院部二楼外科二号病房传来恐怖的呼喊声:“小王,小王……”

值班护士王琼像触电一样从椅子上弹起来,“出了什么事?”她知道二号病房住的是农场彭书记的妻子叶又金。叶患有轻度心肌炎,独住一室,特别护理,为了便于监护,医院领导特地把叶安排在护士值班室的斜对面。

她几步抢进病房,只见叶又金四肢伸开,脸色惨白,瞳孔放大,口吐白沫。她听了听,摸了摸,心脏脉搏已停跳。彭卫振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病房中有一股强烈的农药气味。

“出事了,救人啦!……”王琼冲出病房呼喊医生。

经过会诊,大家一致认为,无论从症状特征,还是气味属性,叶又金都是农药中毒。

一个躺在病床上输液的病人怎么会突然农药中毒死亡呢?

叶又金没有文化,老实巴交,去年5月14日才从农村转到农场医院当工人,而她的两个孩子都在上大学,她已感到很满足,对生活充满了信心,缺乏自杀的思想基础,叶又金从5月28日入院以来就再也没有出去过,而且一直躺在病床上,她从哪里弄来的农药?又怎能进行静脉注射?何况,她的亲人一直守候在侧。结论只能是:他杀。

谁是凶手侦查人员从值班护士王琼以及其他证人那里了解到,病人在12点20分前精神尚好,谈笑自若,12点50分突然死亡,问题就出在20至50之间,在这30分钟内有谁到过叶的病房?叶又金善良、厚道、待人宽容,没有仇人,仇杀的可能性可以排除。

从空间和时间上完全可以排除他人作案的可能性,唯一有条件作案的是在那30分钟内一直守候在她身旁的人,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丈夫彭卫振。

彭卫振为什么要杀死他的妻子?

俗话说:“万恶淫为首”,这句话虽然饱含比较重的封建意识,但它在彭卫振的身上,是灵验了。

1985年的一个夏天,彭卫振带着妻子叶又金到杨婧涪家,他们两家原本沾亲带故,彭的妹妹是杨丈夫陈某的弟媳,走动走动倒也自然。可这一天,彭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两个眼珠子滴溜溜围着杨婧涪转。只见她乌黑的头发披在秀颈俏肩上,白晰的脸庞充满了春意,……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爬上了他那干瘪的脸颊。美人儿,等着吧,你早晚出不了我的手心。

也就是这个时候,彭卫振当上了农场党委副书记,他觉得在权力的攀登上可以歇一口气了,而且登上大沙权力的顶峰,那也只是一个时间问题,在这一方面他感到了某种满足,而另一方面又感到极度空虚。他对妻子越来越看不惯,甚至感到刺眼、恶心……他要寻欢。

不久,他又一次来到杨婧涪家,这一次他没有带叶又金,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彭书记,请吃瓜。”杨婧涪捧着一块西瓜走到彭的跟前。那声音甜丝丝、脆生生的,宛如银铃之声响于幽谷。彭如痴如醉,在接瓜时突然捉住了那双又白又嫩的手,杨婧涪顺势投进彭的怀抱……

1987年5、6月,大沙农场根据上级的指示,组团赴广东、广西边防前线去慰问大沙籍战士,彭卫振认为这是一个好机会,把杨的丈夫陈某和自己的妻子叶又金支走,痛痛快快和杨玩了几天。

一天夜晚,彭问杨:“姓陈的怎么样?”

“懒得很,什么事都不做。”

“亏你还和他在一起过这么长的时间一—怎么不离婚?”

离婚?孩子都那么大了,还离什么婚?”她膘了彭一眼;“再说,半老不少的,离了找谁?”

“找谁?”彭卫振兴奋起来,“你看我怎么样?”他紧紧地盯着她。

她沉吟片刻,姆然一笑,撒娇似的说:“你真会逗人。”

此后,彭、杨奸情日笃,孽意逐生。

1988年4月18日晚12点多钟,彭卫振跑到杨婧涪的家里把她丈夫陈某从被窝里控起来。

“干什么?”陈问。

“出了什么事?!你的小杨现在正在和别人鬼混!”

这话无疑是一把火,陈某热血沸腾,穿着鞋子跟着彭跑,到了住院部楼下,彭叫陈上,他在楼下等候。陈某一口气冲上二楼,这时杨婧涪正从护士值班室走出来,抬头看见上气不接下气的丈夫,吃惊地问:“你怎么深更半夜到这里来了?”

陈某没有马上回答,朝走廊两头看了看,角角落落瞄了瞄,值班室里面膘了瞟,没有,怎么会没有呢?——他两手把肚子一抱,“哎哟,肚子好痛呀!”杨返身转去给他拿了几片土霉素。陈跑下楼把情况告诉彭。

“不会的,没有这么快……好小子,他走不了!等着,他会下来的。”

一点半杨下班回到家里,没看到陈,心里犯起疙瘩。两点多钟陈回来了,她劈头就问:“你刚才到底干什么?”

没有回答。

“你聋了?”

“你问我,我还要问你呢,你刚才和谁在一起?!”

“你听到了什么?你看到了什么?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两人一直吵到天亮。

早上,陈某上班去了,彭卫振来了,他看到杨婧涪在家里生闷气,便问:“昨天晚上该没发生什么事吧?”

“别人说家丑不可外扬,当然你不是‘外人’,我就给你汇报了吧……”她把晚上发生的事告诉了他:“他竟捉起奸来了!你说气人不气人?叫他交人,他又不交,我说你不交就离婚!”

“他怎么说?”他期待着她的回答。

“他说离婚也不交。你看气人不气人,这是谁个烂舌头根子的,我要骂他祖宗八百代……”

“别骂,别骂,”彭用手捂住杨的嘴。

“你说那“烂舌头根子’的是谁?”

彭把胸脯一拍,哈哈大笑,“就是我!”

“你?!你怎么干这种缺德的事?”

“我不干这种缺德的事,你们怎么会离婚?我们怎么会结婚?”

“离婚,谈何容易!离得了吗?”

“哈哈,今天你就写申请吧,”

不久,陈把吵架的情况向“彭书记”一五一十作了“汇报”。“离婚就离婚,难道你还找不到一个像她这样的女人?她是一个坏女人,又不会体贴男人,我刚才给她做工作,说你们要是离了婚,小陈还可以找个大姑娘只要你同意,我给四分场五分场的书记打个招呼,给你物色一个又年轻又漂亮的女孩。”彭卫振显得非常关心。

一连两天,彭数次找杨,给犹豫不决的杨做工作,要她赶快写离婚申请,20日这天,彭又找农场法庭庭长程菊樵,说陈捉奸生事、杨提出离婚,杨可能写了申请要来找他。

晚上,杨果真来了,把申请交给了程,程因当时下了工作组,把申请交给了内勤,并在上面签写了意见:“做好工作,不急处理,26日以后再说。”

25日,法庭副庭长杜某从新堤学习回来,彭向他面授机宜,杜心领神会,尽管程签的是“26日以后再说”,但他有恃无恐,把案子抓了过来。

找到陈,他说:她是一个坏女人,要她干什么,离了还怕找不到?……现在要快刀斩乱麻。

找到杨,他又说:他好吃懒做,又不做家务,这样的男人还不如尽快把他蹬掉……

在杜某的操纵和挑拨离间下,陈、杨达成了“调解离婚”的协议。

彭卫振利用权力,扫除了第一个障碍,接着就是第二个,第二个能按照第一个的路子走吗?他苦思良久。

一次,杨到彭家玩过后离开,彭、叶送出,彭当着叶的面把一双耳环送给杨,以致把个杨婧涪搞得面红耳赤,收拒两难,不知所措,“这……这……这怎么好……”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至微至陋,不成敬意。”仿佛叶又金根本不存在似的。

又一次,彭、叶到杨家里玩耍后离去,杨送出门,彭转身要把一枚戒指戴到杨的手指上,杨难为情地小声说:“这……叶大姐……”

“她?在我家没有她的地位,我当家,我说了算,你不要怕她。”彭喊着,生怕走在前面的叶又金听不到。

难道叶什么也没有听到,没有看到?不知道送耳环和戒指意味着什么?难道她没有人格、没有自尊?不知道彭卫振是在故意羞辱她吗?

她知道,但叶有她固定的思维方式,自己事小,家庭事大,子女事大,所以她装糊涂,装傻瓜,逆来顺受,委曲求全,不管彭卫振怎样羞辱,她也不提出离婚。

离婚这条路走不通,彭卫振和杨婧涪都很着急,特别是杨婧涪,家庭生活习惯了,夫前子后,欢欢乐乐,而现在是孤家寡人一个.彭卫振迟迟未离婚,她越发对他不满,彭为了安慰和稳住杨婧涪,给了她4000元,说:“这笔钱我们结婚后用。”同时彭还说,离婚这条路走不通,“把她搞死算了。”此后,他们多次策划。

5月28日叶又金因病住院,二人加快了谋杀的步伐。当晚彭告诉杨:“我把她搞来住院了,这是一个好机会,你要帮我的忙把她搞死。”

29日上午,杨婧涪正在看从范荣荣那里借来的一个《药理学》,彭卫振来了。“刚才我到种籽站看了,那里有‘敌杀死’卖,你买来用注射器抽好送给我。”

杨根据彭的吩咐,买了一瓶“敌杀死”(二两),用五毫升的注射器抽了三毫升,用一张白色卫生纸包好后,瞅空交给了彭。

鉴定因为这是一起投毒杀人的案件,技术鉴定就显得特别重要。

叶又金是农药中毒,公安厅和同济医大当时却没有检查出来。彭卫振和杨婧涪使用的是“敌杀死”,这种农药是刚从国外引进来的,一般人都很陌生,而检验单位是根据送检单位的要求进行检查,当时要求检查敌敌畏之类的有机磷农药。

1989年1月28日,二犯归案后,杨婧涪供认是“敌杀死”,在她交代的地方搜取了装有“敌杀死”的药瓶,并查证1988年5月29日杨婧涪到种籽站门市部买过“敌杀死”。

1989年3月1日王建国和李青山将药瓶送公安部二所,同时要求对原存放在该所的检材进行检查,4月3日该所制作出<89>公刑鉴字第292号鉴定书:“1989年3月1日,湖北省洪湖市公安局王建国李青山二同志再次送来叶又金死案有关检材,要求化验毒物。……结论:1.死者叶又金的干血中检查出溴氧菊酯(即“敌杀死”)。2.瓶装的乳白色液体中检查出溴氧菊酯,其含量为1.7%(9/ml),未检查出敌敌畏和其他常见的有机磷农药。”

叶又金死因不明不白,群众反映强烈,议论纷纷,农场党委很重视,一定要进行解剖,探明死因,但彭卫振反对,他要求立即火化尸体,就在当天下午,他调动车辆,准备把尸体拉到燕窝火化,被领导严厉制止。

彭卫振原以为自己的妻子死了,怎么处理是自己的私事,与别人不相干,何况他是农场党委副书记,分管组织、武装、政法等重要部门,在这大沙湖农场,他彭卫振跺跺脚,大地也得抖三抖。现在倒好,连自己妻子的尸体自己也处理不了了,怎么不叫他窝火?

彭卫振在无法阻止对尸体进行解剖后,又无理提出:“解剖必须在明天上午10点钟以前进行完毕。”他明明知道次日10点以前解剖绝无可能。农场党委采取措施,改派彭分管农业。

1989年1月27日,蜜月如梦正浓,彭卫振的双手被戴上手铐!

1月28日,同案犯杨婧涪也被抓获归案。

归案后,彭卫振态度非常恶劣,要么拒不交代,要么时供时翻,反复无常,胡编乱造。比如他说抢救叶又金的时候他到外面上厕所去了,问他二楼不是有厕所吗,为什么舍近求远,跑下楼,还要跑几十米上那么远的厕所,他说:“急了,搞不清楚了。”

1989年2月25日和3月3日的交代,他说了作案的大概过程,并承认把作案的情况向杨婧涪讲过,且与杨讲的相吻合,可是在法庭上他说这是刑讯逼供“逼”上来的。彭卫振说他没有杀人,可又一面在看守所千方百计向外传递信息——堵“口子”;一面又和同案犯杨婧涪串供,要杨不要承认杀人的事。这不是不打自招、欲盖弥彰?在法庭上,他指着身边的杨婧涪大骂:“她是个什么东西?一个坏女人?我作为农场党委副书记怎么会和她胡来?”

1993年6月29日,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终于下达终审判决:以故意杀人罪判处彭卫振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判处杨婧涪有期徒刑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总算给这个案件打上了一个句号。

针对社会上的一些传说,公诉人在法庭上指出,这个案子拖的时间长,并不是有什么力量在左右。只是因为这个案子是一个投毒杀人的案子,鉴定拖的时间长,反反复复,来回几次。只能说明司法机关对这个案件的认真和慎重。但彭卫振不是这么想,他以为是他的无形触角伸向监外的活动起了作用。“既然你们认定我杀了人,为什么迟迟不处理?”

律师的辩护也给了他不小的“信心”。辩护人说:“如果注射器找不到,此案就不能定:“如果针头找不到,此案就不能定;“如果输液管找不到,此案就不能定:“如果……”按照辩护人的逻辑,如果犯罪分子把作案工具毁掉,或丢入大河大江(犯罪分子千方百计这样做),案子就办不成了?我们知道辩护人所说的注射器、输液管、针头等对本案来讲,是充分条件,而不是必要条件,而必要条件是不可或缺的,事实上公安机关在侦查阶段尽了最大努力,终因时间过长,事过境迁,作案工具已无处搜寻,但是只要确定案件的其他证据充分,也照样可以定案。

十年,对于杨婧涪来讲决不是一个小数字,一个人又有多少个十年?作为一个母亲,她将在高墙内忍受着无穷无尽的思念亲人尤其是儿子的磨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