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微云

口述：老胡

我姓胡今年70岁，曾几何时我觉得自己很幸福，因为我的母亲身体一直很好，不需要我们做子女的担心。直到我63岁那年，大哥一个决定改变了母亲的命运，也改变了我的后半生。

人人都知道，赡养老人是做子女的义务，以前家里穷，父母含辛茹苦，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把我们这帮孩子养大，如今日子好了，我也该让他们过得舒服。

我家兄弟姐妹5个，我上面有个大哥，我排行老二，我的下面还有两个弟弟跟一个妹妹。

我的父亲在30年前生病去世，去世后母亲一直一个人生活。

我的母亲年轻时候就很能干，她既要上班又要操持家务，还要照顾公婆，我的记忆中她总是忙忙碌碌，后来我们几个孩子结婚成家又有了孩子，母亲跟父亲两个人就忙着给大家带孩子。

小时候我们总说父母的家就是托儿所。

一到周末，寒暑假，大家把孩子都放在父母亲那里，我们下了班去父母家吃饭，然后再把孩子接走，又是索性不接孩子，让孩子在那里一呆就是一个月，我们也减轻了负担，孩子们也开心，就是辛苦了父母亲。

可即便这样，父母亲却从不抱怨辛苦，他们把孩子们一个个带得干干净净，那时候我儿子的小脸蛋都胖得肉嘟嘟的，我打心里就觉得高兴。

父亲去世时很痛苦，因为备受疾病的折磨，看着父亲煎熬的模样，我的心被扯得生疼，母亲那时反而很坚强，她每天把自己最乐观的一面展现在父亲面前，一步不离地守着父亲，给父亲最后的安慰。

父亲走后，母亲一度很消极，这可把我们这些子女吓坏了，我们想接母亲回来住，她不肯，说要守在家里，说家里有父亲的气息，那时候我们只得轮流陪着母亲，给她慰藉，希望她赶快起来。

母亲后来收拾了心情，一个人好好生活。

我们仿佛又回到了过去，到了周末母亲一大早就出去买菜，喊我们大家回来吃饭，一大家子坐在一起吃饭聊天，唯独少了父亲。

母亲做好了饭，一个便坐在父亲原来坐的躺椅上沉默很久，我知道母亲又想父亲了。

母亲直到84岁之前，一直独自生活。

她爱卫生也讲究独立，她并不愿意住到我们家给我们添麻烦，母亲身体也很好，自己一个人去菜市场买菜做饭，打扫卫生，洗衣服，闲了就去楼下散散步，一个人还可以逛商场去超市，还跟朋友去公园，总之过得独立又充实。

那时候我总觉得自己是最幸福的人。

因为在我的办公室里，我们几个关系要好的同龄同事，那个时候都在为父母而忙活。

他们要么常年往返于医院，要么就是家里闹得不可开交，而我50多岁的年纪，母亲不仅没有给我任何负担，到了周末我还可以吃到母亲亲手为我们准备的饭菜，我就觉得特别幸福。

就在母亲85岁那年，她病倒了。

一次感冒发热，母亲大小便失禁弄在了裤子上。

当天晚上大哥就把我们喊到母亲家开会。

大嫂当时大呼小叫的，她说母亲已经无法独自生活，得想个办法，而她的办法就是把老母亲送去养老院。

而大哥竟然表示赞同，我不禁感到心寒。

当时最小的妹妹在外地上班无法回来，就剩下包括我在内的4个儿子，大哥支持送去养老院，我反对，下面的两个弟弟也反对。

本来以为这件事还可以商量，谁知到了第二天，除了我，其他两个弟弟竟然都赞同把老母亲送去养老院，而且他们的理由很充足，他们要上班，家里没人照顾。

我曾提议给母亲找个保姆，还让她在家养老，可大家都不同意，说请保姆费用太高，而且还是需要有人看着才放心。

就这样母亲被送去养老院，直到后来她一病不起。

母亲退热后渐渐清醒过来，当她意识到自己被送去养老院时，整整哭了一天一夜，然后就不吃饭，身体状况急剧下降。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我不顾大哥跟弟弟们的反对，毅然将母亲接回了家。

我的这种行为激怒了大哥，他觉得我不尊重他，还跟我说，既然是我接走母亲，以后就让我负责。

看着无助的我，老婆心软了。

事实上这些年她们婆媳关系一直很好，老婆也很感激母亲曾经为我们带孩子，如今她落入这种境地，老婆也支持我把母亲接回家。

母亲后来在我家一住就住了8年，我们在母亲身上倾注了太多的精力。

因为母亲，老婆退休后从来都没有出去玩过，就连偶尔亲戚间的走动，我们夫妻也只可以去一个人，后来母亲身体不好，几乎整天躺在床上。

这些年我跟老婆照顾母亲的吃喝拉撒，最后2年她大小便都在身上，喂水喂饭，擦洗按摩就像照顾小婴儿似的照顾她。

一开始母亲对我的付出总是流露出深深的愧疚跟谢意，她总是夸我孝顺，夸我懂得感恩，可渐渐地她就开始想起她的其他子女来。

因为大哥跟其他弟弟们来得少，母亲的脾气也变得不好，她总是发脾气，一会喝水一会上厕所，一会哭一会闹，弄得我跟老婆白天不安宁，晚上整晚都睡不了。

我们夫妻两个人后来自己排班，我睡上半夜，老婆睡下半夜，老婆身体不好本来就有高血压，半夜起来好几次要跌倒，即便这样我们还是继续煎熬。

因为母亲我在照顾，大哥跟其他两个弟弟这些年过得很轻松，他们退休后到处旅游，每天吃吃喝喝完全没有负担。

后来不知道是他们到处玩累了，还是也感念母亲，他们兄弟三个总是过来看望母亲。

每次他们过来，母亲就特别激动，抓着大哥的手不松手。

母亲嘴里支支吾吾地要跟大哥回家，可大哥听到这个就装作没听见，忙说话打岔，可即便这样母亲还是看着自己的大儿子喜欢得不得了。

两个弟弟包括弟媳后来总是吃了晚饭出去散步，然后顺便来我家看母亲，每次过来都要到9点多，然后坐上一个小时再走。

看上去好像很孝顺，其实这严重打乱了我们的时间安排。

因为我跟老婆很累，平时我们吃了晚饭，大概8点多就休息，可他们一来，母亲一激动，到半夜都不睡觉，一个人整夜自言自语，弄得我跟老婆也不好休息。

我跟老婆说，以后不让他们来了，可老婆说，他们是儿子，来看母亲，你不让他们来，说出去变成你没理了。

母亲于今年年头去世，我也终于熬过了这痛苦的8年。

母亲去世，除了我，哥哥弟弟还有妹妹一个个痛哭不已，外人看来十足的孝子贤孙，只有我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这辈子终于轻松了。

如今我跟老婆因为照顾母亲得了一身的病，我们总去医院治疗，我们都有高血压，老婆严重失眠，胃口也不好，这都是太辛苦导致的。

虽然我们两个人都有退休工资，日子过得还可以，可我们身体不好，连出去旅游的心情都没有。

我也终于明白，既然父母当初生了这么多，就不能指望其中一个人养老。

说白了一个人养老实在太辛苦，身体上精神上都是煎熬，想着母亲弥留之际嘴里念着的还是大哥的名字，我心里就难过。

我陪在她身边，反而最后成了不孝的子女，大哥成了他最记挂的人。

我也想给大家提个醒，不要长期单独照顾老人，老人不想去养老院，要么轮流住，要么一起花钱请保姆照顾，一个人扛着，短期还好，长期下来自己的身体也垮掉了，到时候还是自己吃苦，也会连累自己的子女，大家说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