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拉美大国阿根廷大选的全球热度相比,中东大国埃及的大选显得冷冷清清。

2023年12月18日,埃及全国选举委员会宣布,现任总统塞西以89.6%的得票率赢得总统选举,没有任何悬念。

这是一次还没有选就几乎知道结果的大选。因为其他几位候选人几乎没有任何知名度,对塞西构不成任何实质性挑战。

参加大选的其他3名总统候选人中,埃及社会民主党主席扎赫兰、埃及共和人民党主席哈齐姆都是名不见经传的政客,另外一位是埃及华夫脱党主席叶马迈,华夫脱党倒是个百年老党,但这个党在今天埃及社会的影响力已经微乎其微。

其他三位候选人,老百姓基本上都不认识,所以也就只能投票给塞西了。

所以,其他三名毫无竞争力的竞争对手,就“保送”了塞西连任埃及总统

塞西经过十年执政,老百姓对他也比较熟悉。一些选民说,巴以冲突的爆发促使他们投票给塞西,因为塞西长期以来一直把埃及定位为动荡地区的稳定堡垒。

在当前巴以冲突异常激烈的背景下,作为以色列的最大邻国和以色列在阿拉伯世界的最大伙伴,埃及大选却如此低调。

塞西胜选后,他面临的最大考验,就是如何管控巴以冲突的溢出风险,换句话说,就是如何严防哈马斯的外溢和渗透。

我们看到,自从今年10月7日新一轮巴以冲突爆发后,没有一个阿拉伯国家公开表态支持哈马斯,没有一个阿拉伯国家对哈马斯提供实质性援助,更没有一个阿拉伯国家主动下场帮助哈马斯。这是为什么呢?还要从几十年前巴勒斯坦和他的阿拉伯兄弟们的历史恩怨说起。

1967年,被以色列人赶得走投无路的巴解组织执委会主席阿拉法特,带领4000多名巴解士兵和40万巴勒斯坦难民东向约旦寻求庇护。约旦国王侯赛因看在同宗同族的份儿上,好心收留了他们。

但侯赛因国王没有想到的是,在约旦境内站稳了脚跟的阿拉法特及其领导的巴解组织,俨然成为“国中之国”。阿拉法特还以约旦为基地,不断对以色列发动袭击,忍无可忍的以色列最终在1968年对约旦发动了报复性打击。约旦国王侯赛因这时肯定在心里说了一万遍:我好冤!

而且巴解组织利用约旦领土不断实施恐怖袭击,包括1968年一口气劫持了5架民航客机,并且鸠占鹊巢、反客为主,企图颠覆约旦国王侯赛因的政权。约旦政权的安危遭到了极大的反噬。

这时,侯赛因国王终于忍无可忍了,在取得了英美同意后,以武力镇压了巴解组织,而且约旦的老对手以色列这回也帮了侯赛因国王一把,约以联手把巴解组织逐出了约旦国境。那时候尚处于特殊年代的中国,天天在报纸上愤怒声讨“约旦反动派”镇压巴勒斯坦人民。

巴解组织和巴勒斯坦难民被逐出约旦后,又涌进了另一个阿拉伯兄弟国家黎巴嫩的南部。此后,巴解组织在黎巴嫩的土地上又重演了一遍在约旦鸠占鹊巢的一幕。残酷至极、长达16年的黎巴嫩内战,由此展开了。原本是中东最富裕国家之一、有着“中东小巴黎”美誉的黎巴嫩,从此陷入了无休止的战乱和动荡。

巴解组织不但没有解放自己,却成功搞残了两个阿拉伯同宗兄弟——约旦和黎巴嫩。

1993年,随着巴以历史性的《奥斯陆和平协议》的签订,标志着巴解组织内部的主导派别也是最大派别的法塔赫从此“从良”了,转型为一个温和现代政权组织。而接过以前法塔赫激进大旗的,则是异军突起、如狼似虎、更加凶狠的哈马斯。

哈马斯原本是穆斯林兄弟会的巴勒斯坦分支。1928年起源于埃及的穆兄会也有长达近百年历史了。自从1952年纳赛尔总统宣布取缔穆兄会后,埃及几十年来的大多数政府都是视穆兄会为非法组织的。再加上有约旦和黎巴嫩前车之鉴的教训,就知道现在的埃及政府为什么对哈马斯那么严防死守了吧。是因为他们被“巴勒斯坦兄弟”吓怕了,他们深知“巴勒斯坦兄弟”不是什么善茬。毕竟,最了解阿拉伯人的,还是阿拉伯人。所以,这也成为阿拉伯国家道义上支持巴勒斯坦兄弟,但不愿提供任何实质性援助,导致巴勒斯坦问题长期边缘化的原因。

所以,这一轮巴以冲突爆发后,埃及一方面出于人道主义和同族同胞的感情,对加沙的难民进行了援助;另一方面却严防巴勒斯坦难民的涌入。

埃及建立共和制之后的历任总统,从纳赛尔、萨达特,到穆巴拉克,都奉行较开明的世俗化政策,将激进宗教组织穆兄会宣布为非法组织,自然也就不待见哈马斯。但埃及也曾与哈马斯有一段“蜜月期”,2011年“阿拉伯之春”爆发后,次年,与哈马斯颇有渊源的穆斯林兄弟会赢得大选,穆兄会成员穆尔西当选埃及历史上首位民选总统,大大促进了埃及与哈马斯两方的关系。

这段蜜月期只维持到2013年,这一年的7月初,时任国防部长的塞西将军推翻了穆尔西政权。当时的美国总统奥巴马、国务卿希拉里对塞西政变推翻穆尔西持默许态度。8个月后,埃及开罗紧急事务法院发布判决,临时禁止哈马斯在埃及境内的一切活动,并将其定性为“恐怖组织”,埃及军方还封锁了所有向加沙输入商品的走私路线和地道。

而埃及军队、情报部门历来与美国的联系十分紧密。几十年来,埃及军队中的精英,都是从美国的军校进修或者培养出来的,今天的塞西总统就是一个例子。再加上埃及武装部队当中的高级将领,长期在西方国家接受培训,思维里都是世俗主义的政治和生活方式,而不是政教合一的伊斯兰原教旨主义的政治和生活方式。所以,今天的塞西政府,在意识形态上与哈马斯格格不入。

而且,埃及也害怕哈马斯通过口岸走私武器,或者与西奈半岛的一些反政府武装勾结,袭击埃及军队警察。如果这200万加沙百姓去了埃及,他们会很自然地同埃及社会当中的穆兄会组织建立起紧密联系,很快就会做大成势,这会直接对埃及的政治、政权安全和稳定构成威胁,所以这是埃及塞西政府断然不能接受的红线。包括埃及在内的阿拉伯各国,尤其是海湾的阿拉伯君主国,十分警惕哈马斯势力一旦外溢扩张,会在伊朗的支持下对阿拉伯各国搞“革命输出”。

有塞西在,就会成为挡住哈马斯的一堵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