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7年贵州省委收到了一封来自时任国防部部长彭德怀的致函,函中强调务必找到昔日亲密战友邓萍的遗骸。
邓萍身份特殊,他是红军长征中牺牲的最高将领,上级又有特别要求,贵州省委不敢怠慢,立即向遵义政府吩咐了下去:
“加快邓萍烈士的遗骸搜寻工作!”
其实自1949年遵义解放以后,遵义政府就一直致力于清理在战役中牺牲的红军遗骸,先后找到17位烈士,但对于邓萍这位烈士的遗骸搜寻工作进展缓慢。
遵义政府开始动员社会,协助搜寻。
终于在1958年松子坎由一位老农机缘巧合下寻得邓萍遗骸。
当邓萍遗骸重见天日之时,这位红军将领已经消失了20余年。
这位红军高级将领牺牲的真相是什么?为何又要在20年后才找回遗骸?与彭德怀又有怎样的渊源?
牺牲,残阳如血
“首长,有消息了!”
彭德怀听闻此言大喜,他一直以来密切关注邓萍的遗骸搜寻进程。
接过卫兵递过来的照片,照片中的故人已成骨骸,元帅仍然记得那个面容削瘦却目光坚毅的年轻人。
彭德怀不禁想到那一天,是在黄昏,残阳如血,挚友在自己面前毫无生机。
1935年2月25日,红军二渡赤水之后又攻克占领了遵义门户娄山关,红军来到了遵义城前。
2月26日中央军委朱德多方部署,正式下达攻取遵义的命令。
遵义局势复杂,虽然此时占守遵义的黔军数量装备不及红军,但由于之前攻占娄山关已经让国民党各领导跳了脚,蒋介石紧急抽调国民党中央军93师与59师星夜奔赴支援,军队距离遵义也不过两三日的距离。
除此之外黔军第五团支援也将至,遵义城是红军必须啃下的骨头,如果等到敌军多方支援赶来,那么不但之前的努力白费,我军反而会成为瓮中之鳖,正中蒋介石“围剿”下怀。
敌我局势瞬息万变,战机不得延误,朱德要求红一三军团当日拿下遵义!
邓萍所在的十一团正是红三军团的先头部队,而邓萍担任十一团的参谋长。
大部队晚上将对遵义发起总攻,彭德怀给邓萍下达提前勘察的指令。
趁着夜色,邓萍和十一团团长张爱萍以及参谋蓝国清共同执行勘察任务。
敌我两军战况胶着时刻,黔军也嗅到了危险的味道,遵义城的戒备森严无比。
三人小心翼翼的躲过城墙上的探照灯与敌人的层层布防,终于来到了一处离城墙较近的灌木丛。
黄昏之中天空的太阳已经落了大半,夕阳的余晖洒落在冰冷的黑色城墙之上,高台的敌人来来往往,警戒的巡视着。
“不行,此处敌人居高临下,视野太过开阔,我建议转移!”
蓝国清突然说道。
邓萍表示反对,认为此处虽容易暴露,但是能很及时的看清敌军动向,可以为夜晚的进攻提供可靠情报。
两人正在犹豫时,一束探照灯不经意间打来。
“不好!”
张爱萍惊喝。
只听得城墙上一阵骚乱,随即一排机枪射来,电光火石之间三人来不及撤退,突然邓萍身子一歪,直挺挺的倒在了张爱萍的肩膀上。
三人遭到了敌军的放冷枪,邓萍不幸头部中弹,当场牺牲,年仅27岁。
彭德怀听闻挚友遇难,火急火燎的赶来,此时的邓萍安静的躺在一处背风的洼地,彭德怀望着邓萍青白的遗容泪如泉涌,不曾想娄山关大捷,山头上的握手竟成了诀别。
攻城在即,众将士来不及将邓萍好好安葬,只得将其匆匆就地埋葬,来不及作标示,周围杂草丛生,加之夜色已浓,这也是后来人难寻邓萍埋骨地的重要原因。
当晚,红十一团众人高呼“为参谋长报仇!拿下遵义城!”,群众激愤之下,黔军弃城而逃。在红军长征过程中牺牲了无数英烈,而邓萍是其中的最高将领。
遵义城头上彭德怀与诸将士远眺城外,一言不发,在今天他们牺牲了好兄弟、好参谋。
二十年后遵义政府为邓萍烈士塑了像,修了墓,更是由战友张爱萍亲自刻碑。
烈火中锻筑的友谊
1966年彭德怀主持开展西南三线建设,在某一日开完会议后,彭德怀专门驱车前往遵义。
那天下着蒙蒙细雨,贵州的山区朦胧一片,彭德怀在郊外下了车,一言不发的向丛林中走去。
他神情肃穆,全然不顾裤脚的泥泞以及被雨水淋湿的肩膀。
两个警卫员知道,他们已经进入了昔日的遵义战场。
彭德怀停下了,环顾一周指着一处小山坡对左右说:
“当时邓参谋就是在那里牺牲的。”
警卫员发现平日里泰然自若的彭元帅说话竟有些哽咽。
雨还没有停,彭德怀的视线变得模糊了,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彭德怀和邓萍两人之间有着很深的革命友谊,邓萍牺牲最受打击的就是彭德怀,彭德怀在后来的战争中每有犯错便说,要是邓参谋在我身边这些错误想来就不会有了。
邓萍自1927年以来一直跟随彭德怀配合其工作,对于两人七年之间的合作,彭德怀这样说:
“我们一直在一起工作,互相配合得很好。邓萍对党和人民的革命事业忠心耿耿,作战指挥沉着果断、英勇顽强,是一个很有才干的优秀军事干部。”
他们都是共产主义的坚定信仰者,在这一伟大事业的奋进中两人合作了无数次大大小小的战役。
1928年了平江起义是彭德怀与邓萍的首次合作。
在此次战役中他负责拟定和印制宣言、传单、标语、口号、布告等一系列起义前的动员工作。经过这次起义,解除了平江县的全部武装,俘虏千人,宣布中国工农红军第五军正式成立,并成立了平江县苏维埃政府。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彭邓两人的友谊是深深扎根于革命之上的,从平江起义到井冈山斗争,从江西苏维埃政权建设到红军长征,每一场战斗使他们的关系情同手足。
1955年新中国在天安门对包括彭德怀在内的十位将领授予“大元帅”称号,党和国家给予彭德怀至高荣誉,对他的贡献表示肯定。
五星红旗之下,看着沉甸甸的荣誉,彭德怀觉得有些耀眼,正如当年初入党时的场景。
早在北伐时期,彭德怀身处革命军阵营,在接触了我党思想之后他明确的表达了希望加入共产党的意愿。
1927年受上级指示,邓萍前往彭德怀所在的湖南南县国民革命军独立第五师第一团,秘密的对彭德怀进行入党督查。
邓萍经过多方面的考察,认为彭德怀具备成为一个优秀共产党员的资格,于是在上级的批准下,对彭德怀秘密进行入党仪式。
邓萍无比重视此次入党仪式,提前为彭德怀准备了一套整洁的衣物,还细致的绘画了马克思、恩格斯、列宁共三幅画像。
昏暗的灯光,在邓萍肃穆的主持下,彭德怀庄严的起誓,从对方熠熠的眼神中,两人知道日后必定是亲密无间的同志,亦是挚友。
彭德怀一向以严厉待人,但对于昔日的袍泽却有很细腻的感情,邓萍的遗骸没能找到一直是他的心中的一根刺,久久不能释怀。
每年的清明时节,彭德怀都会前往烈士陵园祭奠,可是每次都见不到邓萍的墓碑与照片,小雨纷纷,雨中之人遇断魂,一想到挚友还在某处不知名的角落,彭德怀仿佛能感到土壤的冰冷与潮湿。
“老友,再等等,一定把你找出来!”
几十年后彭德怀给贵州省委的函中这样提及:
“邓萍这个人是值得纪念的,他对党和人民的革命事业忠心耿耿,找到他的遗骸,更是中央军委很关心的一件事情,希望当地政府帮忙寻找。”
经过社会各界的不懈找寻,终于在1958年一个老农在开荒的时候意外发现了一具红军骨骸。
经多方考察辨认,确认骨骸身份,正是消失二十余年的邓萍。
于是后来有一位老人每次路过贵州,都会前去邓萍墓,悼念缅怀旧友。
累累军功,声名远扬
2006年,为推动群众性爱国主义教育活动深入开展进行,党中央开展“100位为新中国成立作出突出贡献的英雄模范人物”评选活动,邓萍位列其中。
张爱萍曾为其写一首挽诗:
长夜沉沉何时旦?黄埔习武求经典。
北伐讨贼冒战雨,平江起义助烽焰。
围剿粉碎苦运筹,长征转战肩重担。
遵义城下洒热血,三军征途哭奇男。
邓萍是一位文韬武略的奇人,担得起后人对他极高的评价。
1930年6月6日,红五军军委在大冶刘仁八召开扩大会议,会议决定红五军扩编为三军团,任命彭德怀为军团总指挥,邓萍为参谋长。
彭德怀领导的三军团自成立以来,在鄂南接连取胜,横扫了6个县的国军和地主武装,逐渐挺进湖南境内。
这时邓萍收到最新情报:驻守长沙的国军将领何键紧急抽调主力追击衡山以南的张发奎部队。
邓萍推测长沙城中国军兵力不超过三万,且多是“杂牌”军,于是和彭德怀商量,可以考虑攻取长沙。
红三军团为了保证攻取长沙计划万无一失,决定先攻下长沙周边的平江县城。
7月15日,邓萍指挥红五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展开行动,自上次平江起义,时隔两年红军再次拿下平江县。
当彭德怀在平江县休整军队准备进发长沙时,不料何键突然得知消息,匆忙回到长沙,并决定先发制人。
7月22日何键派出三个旅的兵力,各旅间隔三十里,浩浩荡荡的向平江县而来。
敌军来势凶猛,彭德怀与邓萍商量之后看出了敌军部署上的弱点。
7月25日,敌军第一旅团距离平江城不过三十里,突然后方有埋伏突然杀出,正是邓萍领导的红五军,专门待到敌军第一旅团通过,再与前面埋伏的第七军前后夹击。
敌军突逢变故,慌乱之间首位不得兼顾,只有任我军消灭。
消灭了第一旅团后,邓萍率领第五军转头继续追杀第二旅。
此日红军三战三捷,击毙敌团长邓南一,俘虏敌团长侯鹏飞,敌师长危宿钟负伤而逃,歼灭长沙军精锐数千人,为日后攻克长沙埋下了伏笔。
7月27日,红三军团乘胜追击,猛扑向长沙城,在红军的巧妙指挥下,敌人终究是没能抵抗住一次次的冲击,当晚,长沙正式被红军占领。
此次长沙战役,表现了红军英勇顽强,以少胜多的光辉事迹,长沙也是红军唯一拿下的省会城市。
邓萍协助彭德怀运筹帷幄的同时,也上马和战士站在了第一线,根据战场局势,沉着指挥,发挥了重要作用。
经过数次战役,邓萍建立了卓越的功勋。
他在井冈山根据地建设期间参加数次反围剿,并多次参与指挥部进行入闽作战,长征期间协助彭德怀带领军队突破国军四道封锁线,二渡赤水大破娄山关,成为了红军中赫赫有名的将领。
武能上马杀敌,文能教书育人。
除了擅长在战场上拼杀,邓萍还是一个重视文化教育的人。
自从离开黄埔军校以后,他就在想怎样为党培养人才。
1931年10月,受毛泽东同志的委派,邓萍同肖劲光等同志负责组建中央军事政治学校。
同年11月,邓萍被任命为学校教育长,负责学校课程、教材等相关事务。
邓萍参与组建的中央军事政治学校,为党和国家输送了大量人才,像彭雪枫、宋任穷、程子华、韦国清等人都对后来的国家建设做出了杰出贡献。
得知邓萍牺牲后,军中大受震惊。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损失了一个怎样的人杰。
遵义红军烈士陵园,松柏各立,亭亭如盖。
陵园正中,有一间红砂石墓室,一位年轻的将领被人们供奉在此。
往来之人,碑前凝望,瞻其事迹,莫不伤怀。
邓萍不幸英年早逝,带着他未尽的事业,命运没有给他施展满身抱负的机会,只是展露头角,便匆匆的带他而去。
“堂堂七尺男儿,洒尽一腔热血,真乃人间快事!”彭德怀这样评价邓萍的生命。
二十七载的人生是短暂的,埋葬泥土的二十年却是漫长的。
看那历史星河中的一抹流星,绚烂无比,是革命道路上美丽的色彩。
为之肃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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