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述：胡大姐

作者：小雅

今天是元旦节，我去超市买了两斤五花肉，给一双儿女做了他们最爱的红烧肉。

买肉之前，我特地放弃离家近的超市，去了菜市场，找到了一家卖猪肉的摊子。摊主拍着胸脯保证，说这是从农村地区收来的家养的猪肉，味道绝对纯正，价格也是超市里的两倍。

然而，女儿咬了一口后，就跟我抱怨：“妈妈，这味道跟你在超市里买的没啥区别，反正没有大伯家的好吃。”

儿子也问我：“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去大伯家过年？我好想小黄，好想吃大妈做的红烧肉。”

听到这话，我苦笑一声，那是我不去，明明是大哥一家不再欢迎我们了啊！

我今年48岁，老家在一座偏僻的小山村，祖祖辈辈以务农为生。我爸妈膝下有两儿两女，我是家中幼女，上面有两个哥哥和一个姐姐。

小时候，我的日子过得蛮好的，我父母最为疼爱二哥，其次是我，然后是姐姐。至于大哥，我爸妈经常把长兄如父这四个字挂在嘴边，要求大哥让着弟弟妹妹，做好哥哥的榜样。

在父母的教育下，大哥一直都是个好哥哥，什么事情都让着我们，那时，家里经济条件不好，伙食上别说荤腥了，连填饱肚子的主食都不够全家人吃的。

我妈把这些可以填饱肚子的主食主要分配给了需要下地干活的我爸、正在上学的我与二哥，大哥却和姐姐一样吃稀的。我想，可能就是长期营养不良，大哥才会成为家里最矮的一个。

那时，由于家里条件不好，供不起所有孩子读书，因此我爸妈把全部希望寄托在了二哥身上，希望二哥可以读出成绩，光宗耀祖改变命运，至于我是哭着闹着，怎么样都不肯下地干活，才保住了读书的机会。

大姐读完了小学，大哥也是如此，两个人一直在地里干活，帮忙补贴家用。在他们的全力供养下，我考上了中专，比我大两岁的二哥考上了大学，有了稳定的工作。

后来，大姐嫁给了隔壁村的一个男人，跟着姐夫两个人去了省城打拼，二哥留在了大学所在城市，在那里安了家娶了媳妇，我嫁给了自己的同事，在县城安了家，只有大哥留在了农村老家，一边种地一边照顾父母，他也是最后一个娶老婆的。

那时，我们都只顾着自己的生活，没有想过大哥的付出，甚至以为大哥牺牲一切成全弟弟妹妹、独自承担父母的养老责任是应该的，现在想想，我们是有多么凉薄，父母是有多么偏心眼。

别的不说，二哥作为儿子，是家里过得最好的一个，本就该承担起给父母养老的责任。而我虽然是女儿，名义上没有义务给父母养老，但是父母供我读书，我也应该报答娘家，可是我们都没有。

这些年来，我爸妈一直住在大哥家，跟大哥大嫂过。在他们生病住院的时候，大哥大嫂不仅要放下手里的活去照顾他们，还要给他们出医疗费。

我一年会在父母身上花1万多块钱，给他们送些东西，姐姐回来过照顾我爸妈，二哥是从早忙到晚，我们打电话找他帮忙都很难找到人，更不用说回来照顾父母了。

每年，我们兄弟姐妹四个人最有可能齐聚一堂就是过年的时候。说来也巧，我爸都是在春节前后出生的，我爸出生于腊月二十七，我妈出生于大年初二。

每次过完元旦节，我爸妈都要打电话给我们兄弟姐妹，让我们去大哥家过年，一起给他们庆生。

为此，我与老公还发生了不愉快，只因他觉得应该在他家过年。好在，公婆通情达理，劝说了我老公，我们才有机会回去。

一说到回外公外婆家过年，两个孩子就特别高兴。一方面，他们很喜欢我妈养的小狗，一到家就要小黄陪他们玩，另一方面，两个孩子最爱吃肉，尤其是喜欢吃老家养的老母猪。

每年开春，我爸妈都要买两头猪崽，精心喂养一年，等到快要过年时，两头猪都长到了三四百斤重，我爸妈就会把它们宰了给我们吃。

那时，放假早的我会第一时间赶回去，帮大嫂一起杀猪，我们会在过年前杀一头猪，一部分留在寿宴上招待亲戚朋友，另一部分留着过年吃，红烧肉、炖排骨、酸菜血肠，这些都是大嫂的拿手好菜。

等到猪杀得差不多了，姐姐和二哥两个人也差不多携家带口地回来了。那时，大嫂便会成为了家里最忙碌的人。

每当做饭时，我爸妈都会拉着我与姐姐话家常，二嫂则待在楼上很少下来，只有大哥大嫂两个人在厨房里忙得不可开交，给一大家子做饭。现在想想，我越来越感到内疚，这要是换作是我，我也不想过这个年。

等到大年初四，大家快要离开了，我大嫂会把另一头猪杀了，排骨、血肠和最好的肉给二哥打包带走，我拿两条猪腿，大姐那一部分，大哥家剩下的不到二三十斤了。

当我觉得这么做不太好时，我爸妈总说他们辛辛苦苦喂猪，就是留给我们吃的，让我们不用担心他们。

直到前不久，我们与大哥大嫂吵翻了，我才知道这两头猪是我爸妈要买的，可是猪是大嫂辛辛苦苦喂的，伙食费是大哥大嫂省吃俭用拿出来的。

我们之所以会跟大哥大嫂吵翻，是因为去年我爸妈先后去世了。当我们问到过年的事情时，大哥一句话让大家当场愣住了：“从那以后，你们都别来我家过年了。爸妈不在了，我们别当兄弟姐妹了，只当亲戚就好。”

听到大哥的话，大家都很生气，尤其是二哥跟大哥还吵了起来。听到他们的争吵声，大嫂拿起东西砸了过去，把大家都震住了。

“我们不念亲情？到底是我们不念亲情，还是你们把我们当作冤大头？”

大嫂用手指着二哥：“同为儿女，为什么爸妈的养老责任是我们一家的？为什么作为儿子，你不用给父母养老？爸妈看病前前后后花了将近十万，你出了多少钱？”

大嫂又看向我们：“猪是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年夜饭是我做的，在我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你们可曾想过帮忙？我辛辛苦苦种了一桌子菜，花了那么多钱养猪，我们家却吃不了几口，天底下有这样的道理吗？”

“你们每个人都过得比我们好，还要占我们的便宜，这到底是凭什么？”

大嫂还冲大哥怒吼：“今日，你给我二选一。要么从今以后不要再让他们出现在我的面前，要么我们离婚，我要孩子，你跟你弟弟妹妹过去吧！”

听到大嫂的话，我们都低着头，灰溜溜地离开了。离开没多久，我发现大嫂连我们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这让我感到十分难受。

也许，从头到尾都是我们错了，我们欠大哥一家太多了，以至于父母去世后，我们再也没有老家可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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