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书中第三十三回写了宝玉挨打之事。贾政打宝玉,一是因为他在外流荡优伶,表赠私物,结识戏子琪官。且那琪官现是忠顺王爷驾前承奉的人,宝玉一介草芥,无故引逗于他,祸及于贾府。二是因为宝玉在家荒疏学业,淫辱母婢,虽然未遂,却逼得婢女金钏跳井自尽。
宝玉的这两点罪过,勾结优伶之事是忠顺王府的人亲自上门要人,淫辱母婢之事则是听贾环所说。贾政听后,气得眼都红紫了,他也无暇再问青红皂白,只喝令“堵起嘴来,着实打死!”。
宝玉犯的错真的罪该万死吗?
琪官之事,涉及忠顺王府,却是可大可小,毕竟贾府和忠顺王府乃是政敌。忠顺王爷因此事针对贾府,也不是不可能。
不过金钏之事,却是贾环嫉妒宝玉得到宠爱,而添油加醋的说成是“宝玉哥哥前日在太太屋里,拉着太太的丫头金钏儿强奸不遂,打了一顿。那金钏儿便赌气投井死了。”事实上宝玉只是和金钏说了几句玩笑话,根本担不上强奸不遂的罪名。
此事当时发生在第三十回,那天中午宝玉来到王夫人上房内,见王夫人在里间凉榻上睡着,金钏儿坐在旁边捶腿。
宝玉轻轻的走到跟前,把他耳上带的坠子一摘,金钏儿睁开眼,见是宝玉。宝玉悄悄的笑道:“就困的这么着?”金钏抿嘴一笑,摆手令他出去,仍合上眼,宝玉见了他,就有些恋恋不舍的,悄悄的探头瞧瞧王夫人合着眼,便自己向身边荷包里带的香雪润津丹掏了出来,便向金钏儿口里一送。金钏儿并不睁眼,只管噙了。
宝玉上来便拉着手,悄悄的笑道:“我明日和太太讨你,咱们在一处罢。”金钏儿不答。宝玉又道:“不然,等太太醒了我就讨。”金钏儿睁开眼,将宝玉一推,笑道:“你忙什么!‘金簪子掉在井里头,有你的只是有你的”,连这句话语难道也不明白?我倒告诉你个巧宗儿,你往东小院子里拿环哥儿同彩云去。”宝玉笑道:“凭他怎么去罢,我只守着你”只见王夫人翻身起来,照金钏儿脸上就打了个嘴巴子,指着骂道:“下作小娼妇,好好的爷们,都叫你教坏了。”宝玉见王夫人起来,早一溜烟去了。
上文描写的便是当日事件的全部经过。
金钏儿被王夫人打得半边脸火热,却一声不敢言语。王夫人还不解恨,马上让玉钏儿去把她们的妈妈叫进来,把金钏带出去。无论金钏如何苦苦求情,王夫人都不肯收留,金钏儿只得含羞忍辱的出去了。
金钏回到家后求天天不应,求地地不灵,绝望之下只好投井自尽了。
王夫人知道金钏死后,还哭着对宝钗说:“原是前儿他把我一件东西弄坏了,我一时生气,打了他几下,撵了他下去。我只说气他两天,还叫他上来,谁知他这么气性大,就投井死了。岂不是我的罪过。”宝钗则劝王夫人:“姨娘是慈善人,固然这么想。据我看来,他并不是赌气投井。多半他下去住着,或是在井跟前憨顽,失了脚掉下去的。他在上头拘束惯了,这一出去,自然要到各处去顽顽逛逛,岂有这样大气的理!纵然有这样大气,也不过是个糊涂人,也不为可惜。
看看宝钗的冷漠和王夫人的假慈悲,都是猫哭耗子。王夫人吃斋念佛之人,为何要如此狠心非要将金钏赶出去呢?事情发生时,她也在场,她明知宝玉并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金钏说两句玩笑话,也不算过分。
这事的起因又得追究到第二十九回了。
当时贾母带了众人到清虚观打醮,彼时清虚观的张道长要为宝玉说媒,介绍了一位年方十五岁的小姐,家世样貌都与宝玉堪配。但贾母却当场以宝玉不宜早娶为由拒绝了这门亲事。
这才引起了王夫人的勃然大怒,因为这十五岁的小姐正是薛宝钗,贾母也正是知道这个内情才明确拒绝了。这对一直支持金玉良缘的王夫人来说好是一种不留情面的打击。她羞愧难当,而金钏刚好撞在这个枪口中,所以王夫人才会迁怒于她,非要将她赶走,将她置于死地。金钏就是当了王夫人的出气筒而枉死。
那么宝玉调戏金钏的行为是大罪吗,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
说是,是因为金钏是王夫人的丫头,身份地位有时可代表王夫人,象征着长辈的权威。正如林之孝家的说宝玉不能直叫袭人和晴雯的名字,她说:
“虽然在这屋里,到底是老太太,太太的人,还该嘴里尊重些才是。若一时半刻偶然叫一声使得,若只管叫起来,怕以后兄弟侄儿照样,便惹人笑话,说这家子的人眼里没有长辈。读书知礼的公子,越自己谦越尊重,别说是三五代的陈人,现从老太太,太太屋里拨过来的,便是老太太,太太屋里的猫儿狗儿,轻易也伤他不的。这才是受过调教的公子行事。”
从这一点上来说,老太太、太太屋里的丫头不能叫名字;老太太、太太屋里的猫儿狗儿,也轻易不能伤它。那宝玉和金钏玩笑,甚至调戏她是不对的,是对母亲的不尊重。
但事实上,宝玉和丫头上玩笑惯了,哪一回不说上几句,就是吃她们嘴上的胭脂也是常有的事,就连老太太的丫头鸳鸯嘴上的胭脂他也吃过呢。
若因此事就大惊小怪,实在是犯不着。但贵族人家的公子确实也要尊重不少礼仪要求,只不过都是做给外面看的,在家里不为外人道,也不过如此。
贾政是不明真相,以为宝玉真的逼奸婢女,还害她自尽,且此事还闹了出去,连贾环都知道了。若这事到时真的传到了外头,贾府的脸面还要不要?这才是贾政生气的地方,加上又有忠顺王府的事在前,所以他才恨不得打死宝玉。
说不是,是因为按那时的习惯,母亲房中的丫头往往是儿子屋里人的第一候选人。就是说如果不出问题,金钏就是宝玉小妾的首选之人。那这样的身份,宝玉调戏她几句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往日里王夫人对此也是睁一眼闭一眼的作罢,如今发狠不过是因贾母拒绝了宝钗而已。
看看贾赦将自己的屋里人秋桐赏给贾琏当妾呢,贾琏还欢天喜地的。平日里贾琏也经常和贾赦的其他妾室眉来眼去、打情骂俏的,也没人说什么。
更甚者,宝玉的书童茗烟到东府做客,都能随意就和东府的丫头发生关系,可见这贾府的家风说不上有很严。所以宝玉就算真的调戏金钏也不是什么事,大家见惯不怪的了。
金钏之死,宝玉挨打,只能说是不巧,金钏刚好中了王夫人的无名之火,宝玉则刚好撞在了贾政的枪口上,一死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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