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康熙年间,河北张家口有个小山村。村后有片坟地,埋葬过瘟疫死者。村民迷信其间阴气太重,三十年来无人下葬,只丢弃死禽畜。

这日白员外携女儿白悦真回乡,村里热闹非凡。白悦真聪慧贤淑,众人称赞不已。章婆笑咪咪道:“我这儿子苏谷运气好,得这门亲事!”

正说笑间,白悦真忽然问起那片坟地的传闻。章婆脸色暗淡,叹道:“那地方确实阴森,我儿媳还是少去为妙。”

白悦真心中疑惑,暗自猜测这坟地定有什么秘密。

这日白悦真偷听到章婆与邻舍的谈话,这才得知实情。

原来三十年前瘟疫爆发时,章婆怀了身孕。可丈夫因病早逝,章婆只能独自抚养女儿温香出生。

温香长大后,遭人欺负怀了孕,章婆气得七窍生烟,打算等温香分娩后远走他乡隐姓埋名。

然而分娩之时温香不幸难产而死。章婆心如刀割,无奈用席子裹尸草草掩埋,生怕丢人。

如今痛失爱女的章婆已改嫁他人,那段往事成了心头痛,任谁也提不得。

听到这番惨剧,白悦真不禁红了眼圈。

这日白悦真照常帮忙劳作一天,夜里睡下后却做了怪梦──

她梦见温香化身恶鬼,用长指甲抓挠她的手,恶狠狠地说:“还我公道!还我公道!”

白悦真吓出了一身冷汗,这时章婆推门进来,却见她神色恍惚,朝外走去。

章婆心中警铃大作,赶紧提灯跟上。只见白悦真面无表情,步履蹒跚,竟是睡梦中也在梦游!

“这是要上哪去?”章婆心念电转,紧跟在后。

月黑风高夜,章婆提着灯笼小心跟踪。只见白悦真神游太虚,一副要飘去的样子。

两人走过茅屋泥路,来到后山坟地入口处。这里荒无人烟,四下无声,阴森可怖。枯树林立,墓碑歪斜。

章婆心中打鼓,可还是咬牙跟上。只见白悦真神情呆滞,孤傲的身影在墓碑间穿梭,最后停在一棵枯树下。

枯树已经烧焦变形,散发腐朽气息。章婆心生不祥,可白悦真已蹲下身子,用手狂掘坟土!

“到底要挖出什么来?”章婆心念一动,急忙上前制止。

就在章婆伸手之际,白悦真猛地回头,吼出温香的声音:“娘,我回家!我想娘!”

章婆听得魂飞魄散,跪地大哭。只见白悦真疯狂挖土,很快掘出一具白骨!

章婆泣不成声,这才知道是女儿温香化为恶灵附体于白悦真,要寻找骸骨安息。

“女儿,母亲对不起你!”章婆哭号道。

这时白悦真猛然睁眼,已无知觉。三人面面相觑,章婆这才将前尘往事说了。

众人将温香尸骨抬回,请来范道长驱魔超度。

范道长焚香诵经,温香灵魂飘然而至。魂魄已然衰弱,温香神情哀怨,对母亲说:“娘,我入土多年,始终找不到路。墓地阴气太重,我无法安息!”

章婆泣不成声,苏谷也伤心欲绝。

“多亏这位道长引我灵魂归来,我这才得以现身。娘你尽可以放心,我不怪你!”温香柔声道。

道长随即为温香念咒超度,温香化为清烟消散。

次日苏谷命人将温香尸骸好好安葬,为姐姐立碑立传,以告慰她在天之灵。

白悦真也问清前情,幡然醒悟。她暗自发誓,一定要帮助温香化冤为祥,早日投胎转世。

“我这痴心母亲,当年不该这样草草了事!”章婆泪如雨下,“我这辈子的执念,就是为女儿雪冤昭雪!”

苏谷连忙扶持母亲入座,叹道:“娘,姐姐不怪你,我们只求她来生投胎有好报。”

白悦真也柔声劝慰:“且让时日抚平伤痛,我定会帮您瞻前护后,绝不让此事重演!”

几日后,苏谷携手白悦真,来到温香墓前告慰。

两人心中长吁短叹,正要离去,忽见一处墓土边上,竟然长出了三株碧绿嫩草。

“这不是月前还是光秃秃一片么,怎会忽然长出新草?”苏谷诧异万分。

“这定是姐姐已投胎转世的兆头!”白悦真欣喜地说,“她来生必遇善缘,不再经历痛苦!”

苏谷闻言大悦,谢过白悦真。两人欣喜地离去,决意继续为姐姐修庙立传。

这天夜里,章婆忽然梦到温香化身小女孩,向她挥手道别,神情天真烂漫。

“女儿已得解脱,我也可以放心了。”章婆睡醒后眼含热泪。

自温香墓前发生异象后,章婆的心结稍稍舒缓。只是每逢墓扫节日,她仍然心存念想,总要烧些纸钱置办祭品前去告慰。

这日章婆来到墓前,在墓碑上放上素鸡全羊等物,焚烧纸钱金银。

可就在她起身离去时,忽然见到树影里闪过一个飘忽人影!

“难道是女儿灵魂复现?”章婆大惊失色,急忙寻向那边。

可等她赶到,却见树下躺着一只死猫,分明是猫儿偷吃了她的祭品!章婆这才放下心来。

转眼几年过去,温香的事已成章婆心头一根刺。

这天夜里,章婆忽然梦见一个身着素衣的神女,正是年轻时的温香。

“娘,我已投胎转世,来生过得安康。”温香含笑对章婆说,“娘勿再挂念我,专心跟随新夫生活便是。我会在梦中与娘相见,这就是我最大的心愿。”

说罢神女化作一道流光,冉冉升上天际。

章婆睁开眼睛,泪水盈眶。她决意放下挂念,只祝女儿来世宁静喜乐。从此之后,温香不再在她梦中现身,一切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