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9月的福建泉州石狮市,大地炙热如烤。
27日这天,公安局正在召开全体干警大会。刑侦科值班室的电话急剧地响起来了。
“是刑侦科吗?我是五星村的。我们这里发生一件怪事。东村附近有一口古井,井面上浮着一只大麻袋。布袋口缝着。有人把布袋口挑开,露出一只手臂。显然这是具尸体。现在有很多观众围在那里,请你们快来!”
开了一半的会议只好停止了,刑侦科全体成员随即行动起来,带着勘察器材跳上警车直奔发案地点。
东区派出所和五星街、五星村的干部已经在现场维持秩序保护现场。这是一口古井,原是周围群众洗涤衣物的场所,昨天晚上那场雨使古井水位提高不少,水面离井沿仅1尺左右。水面上那只大布袋,占据井口的三分之二还多。一只手臂从布袋口伸出。水面上浮现一片黄油。一群苍蝇在井口飞着,嗡嗡作响。
侦查员心中有数:这是一起属于他杀的凶杀案。
为了尽量不损坏尸体,几位年轻力壮的侦查员格外细心,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小心翼翼把那只大布袋捞出水井来了。
解开布袋后,呈现在刑侦员面前的,是一具惨不忍睹的女尸。
赤裸裸的躯体一丝不挂,躯体呈弯曲形。由于高度腐烂,表皮大都脱落。大肠小肠从肛门口挤出。眼珠暴裂。舌头外伸。眉毛上有一颗明显的肉痣。已是面目皆非了。
但现场的物证还是不少的!
装尸的那只布袋有1米高,白底,蓝色竖条纹。这是闽南侨乡常见的那种华侨或港客装行李用的。布袋有3处打上补钉,大小约10×10公分,补钉的布是白底蓝格子的。捆扎袋口的是一根被老鼠咬过的红色单股电线,线口齐整,很明显是用剪刀剪下来的。
用手沉尸的石块。是多角形的,60多斤重。
此外,还发现死者右上牙有6枚牙齿是镶补的。
尸首的高度腐烂,给法医的尸检带来很大困难。诸如对死者的年龄、死亡时间,是否生育过等,尸检与实际情况有较大的出入。
大家一致认为,这是一起凶杀案。但是属于奸杀、财杀、情杀还是报复杀人,各人的看法就不尽相同了。
有人提出,死者赤身露体一丝不挂,显然生前和案犯有过接触,而且比较熟悉。进而推论。这口古井是第二现场,还有个第一现场,也就是死者被害的现场。古井处在居民住宅区,往北就是市郊了,案犯没有把尸体移到郊外处理掉,而是扔在很容易被发现的古井里,显然是怕运送尸首的途中被人看见。由此而推断:第一现场距离第二现场不会太远。
另一点刑侦员的看法也是比较一致的:这是一起为奸情而杀人的凶杀案,不可能是强奸杀人。依据是,死者浑身一丝不挂。罪犯可以从容地剥下死者身上所有衣服而不留片物,显然有个室内的作案地点。被害者生前曾经到过这个地点。很有可能案犯是为奸情而引起杀人报复的。
会上,成立了“9·27’’凶杀案专案组,由10位刑侦员组成,当天下午5点就带上铺盖,进驻五星村办案来了。
五星村群众看到公安干警把铺盖搬到现场,知道公安人员破案的决心,都感到欢欣鼓舞。
吃过晚饭,10位侦查员分成两组,开始工作。一组走家一串户,了解在凶杀案发生前几天,村里是否有发现异常现象。另一组召开村委及街委干部会议,请他们介绍现场附近住宅区及外来住户情况。
五星村就在石狮市区内。居民大都在附近市郊盖了新房子,原来居住的住宅大部分出租给来石狮做买卖或打零工的外来户居住。据村干部估计,这些外来户约摸有五六十户,百来个人。遗憾的是,当时东区派出所刚成立不久,人力不足,对外来户人口的登记调查工作还没有着手进行,手头没有这些外来户的资料。
当晚11点多,到村里走家串户的小组回到住地。两个小组互通情况,令人扫兴,有关案情的材料毫无所获。
侦查员并不气馁,再次开会研究。他们决定29日上午9点,在现场那口古井旁边出示有关物证:装尸布袋,捆绑袋口的电线,6被假牙,60多斤重的石块等,同时出示死者被害照片,以此进一步发动群众提供线索。
现场展览从上午持续到晚上,观看的群众依然络绎不绝。
当天晚上,专案组的人正在吃晚饭时,他们住房的房东兴冲冲跑来,一进门便嚷着:“有情况,有重要情况了!”
大家不约而同放下筷子,睁大眼睛等着房东的回答。
“我听那个住在我的旧房子的租户说,他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那只装尸布袋!”房东对他们说。
这消息太令人振奋了。大家饭也顾不得吃了,当即安摊两名刑侦员,由房东带路,赶去询问那位房客。
那房客姓蔡,石狮市祥芝人。他对侦查员说,他是在一个叫杨坤辉的人租的房间里见过这只布袋的。还记得这布袋是挂在墙上的,样子有点儿像。但是不是就是现场展览的那只装尸袋,那他不敢肯定。
经了解,杨坤辉租的房子离现场有百来公尺。杨原籍惠安县涂寨乡,父母早年迁居南安县洪濑镇,杨两年前到石狮打短工,以自行车载客拉货为业。有前科,是个劳改释放犯。
还了解到:杨居住前那幢屋有房子两间。另一间房子住着一位姓王的本地人。刑侦员找到那位姓王的。据他说,已经好几天没见到杨坤辉回来住过。问姓王的是否知道杨坤辉的去向,王说不知道。但他又向公安人员介绍说,有个40来岁的女人跟杨坤辉住在一起,最近几天也没见过那女人回这房子来。
刑侦员很自然地把与杨坤辉同居的那个40来岁的女人跟被害者联系起来。但验尸报告认为被害者年龄仅20来岁,未生育过。这与40来岁女人相差甚远,心里难免有些疑惑。不过,考虑到尸体高度腐烂,验尸报告难免会有失误之处。这条线索是不能轻易放过的,必须弄个水落石出。
经研究后,决定对杨坤辉的住房进行搜查。
破门而入,便有一股强烈的霉味扑面而来。房子面积约摸12平方。有一张陈旧的竹床,上面挂着一顶发黄的蚊帐。床底有只纸箱。墙旮兄处摆着一炉一锅。墙上挂着几件衣服。
搜查的结果,确认杨坤辉有重大的杀人嫌疑。依据是:
一、蔡某提供的他曾在杨的住处墙壁上看到挂着一只白底蓝竖条的布袋,现在不见了。竹床上有条破被单,是白底蓝格,这和布袋上3处补钉的布是一样的。
二、门后有一根挂毛巾的单股红色电线,有剪刀剪下的痕迹。这和捆扎布袋口的那根电线是一样的。
三、墙角那口铁锅里有一锅饭,长满一层厚厚的绿霉,蛆虫爬满炉灶。可见杨是匆忙出走的。
那位姓王的妻子又向侦查员反映:她最后一次见到杨坤辉是在9月24日早上。杨身上背着一只鼓鼓的行李袋,行色匆匆,当时她曾问杨到哪儿去。杨回答说,与他同居的那个叫郑锦的女人回娘家好几天了,还没回来,怕是出什么事了,他要到郑锦的娘家找找去。此后就没再见到杨坤辉和郑锦的面了。
姓王还反映郑锦有两个儿子,不知其名,但知道他们和郑锦都在石狮某制衣厂打工。
侦查员很容易找到郑锦的那两个儿子,一个17岁,一个15岁。附带说一句,27号那天,兄弟俩也曾到古井现场看到那具被害的尸体,当时也未能辨认出被害者就是他们的母亲。
那两个孩子告诉刑侦员:他们是永春五里街人。一年前通过杨坤辉的介绍,来石狮这家制衣厂打工。其父现在还住在五里街,家里还有个弟弟。23号那天下午,杨坤辉到制衣厂来,把正在做工的母亲叫了出去,此后就没再见到他们的母亲了。他们以为,她回永春老家去了。以前也曾有过这样的事,他们兄弟俩住在厂里,对于好几天没见过母亲也毫不在意。
刑侦员问这兄弟俩,前阶段杨坤辉是否曾和他们的母亲吵架过。
兄弟俩想了想,说,曾听他们母亲说过,杨坤辉近来老是找她吵架。至于为什么缘故吵架,因为杨坤辉不准他们到他的住处去,所以他们也毫不知情。
侦查员又问,他们的母亲是否补过牙。兄弟俩想了一会,都说不知道。
这天了解的情况就是这些。
案情有了重大的突破。现在必须弄清的是,这被害者是否就是郑锦?另外,必须拘审杨坤辉,了解郑锦的去向。
此时已是29日晚上10点多了。专案组当即决定,马上派人赶到永春五里街,查郑锦的去向。鉴于杨坤辉父母家住南安县洪濑镇,而石狮往永春途中必须经洪濑镇,因此,侦查员决定顺路停在洪濑镇,了解一下杨坤辉的下落。
在当地公安机关的协助下,他们找到杨坤辉父母的家,侦查员是以查户口为名对杨家进行讯问的。
“除了户口簿上这些人外,还有其他人住在你家里吗?”侦查员出其不意地问道。 ’
“没有了。”杨父答道,他神态自若。
“真的没有别人了?”
“没有了。"
“那,杨坤辉呢?”
“没住在这里。”
“他最近回来过吗?”
“已经半年没回来过了。”杨父答道。他似乎已感觉到这些不速之客是为谁而来的,脸色不禁有点惶慷起来。
侦查员朝屋子四周看了看,觉得杨父的话还是可信的,当下便离开杨家。 离开杨家后,刑侦员马上又驱车赶往永春五里街,找到当地派出所,简要通报了案情。此时已是下半夜了。派出所值班人员不敢怠慢,带着他们来到郑锦娘家。一问,郑锦的母亲回忆说,郑锦22日曾回来过,当天又匆匆赶回石狮去。此后郑锦就没再回来过了。
侦查员决定再到郑锦的婆家看看去。郑的婆家住在对面另一个山坡上,到那里时已是下半夜3点多了。穿着衬衣的侦查员冷得牙齿直打颤,有人还接连打喷嚏。
郑锦的丈夫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他说,他老婆在石狮当制衣工人,很少回来过。他还向公安人员介绍说,郑锦现年41岁。前夫是福州某林场工人,郑和他生过两个孩子。在一次山洪暴发中,前夫不幸被洪水吞没,死于非命。后来,郑回到娘家永春,改嫁于他,又生了3个孩子。两年前经人介绍到石狮制衣厂打工。隔不久又带上两个孩子去石狮。
侦查员问他,是不是知道郑锦在石狮与一个叫杨坤辉的男人同居?他点点头,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侦察员又问他,22号那天,郑锦有没有回家过。他摇头说没有。
侦查员提出,要看看郑锦的照片。他磨蹭了好一会,才找出几张郑锦的照片。侦查员一看,照片左边眉毛有一颗明显的肉痣,心中有了数。
问起是否知道郑锦镶过6枚假牙,这个老实巴交的农民说他不知道。
倒是在旁边的儿子说了声,妈妈补过牙。是杨坤辉的哥哥替她补的。
这又是条很重要的线索。
侦查员转身驱车来到洪濑镇,在凌晨再次敲响杨家的门。侦查员把从女尸取下的6枚假牙拿了出来,请杨坤辉的大哥辨认是否出自他的手。
杨坤辉的大哥详细看了一会,肯定地答道:“这6枚假牙是我壤的。”想了一会接着说:“是给那个和坤辉同居的、叫郑锦的女人镶的。”
至此,古井沉尸的尸身终于可以确认了。被害者就是郑锦!
显而易见,杨坤辉有重大杀人嫌疑。
这起无名尸案,仅用3天时间就使破了。必须追捕杨坤辉归案。
重大杀人嫌疑犯杨坤辉,时年36岁。此人从小不务正业,惯于偷鸡摸狗。长大后又因流氓罪被劳动教养两年,刑满释放后来到石狮。也曾想过改邪归芷重新做人。他有的是力气,单身一人无牵无挂。他买了辆自行车,出入于车站旅社宾馆门口,载客拉贷打零工。身边慢慢积下一点钱了,日子倒也过得逍遥自在。
一个偶然的机会,他结识了郑锦。这个活了30几年还不知女人是啥滋味的健壮的男子,便往那个来自山区的中年女人身上打主意。他为她找了工作,不对又给予她小恩小意,很快就把她勾引上了。不久,两人同居在一起。
就这样生活了近两年。慢慢地,杨坤辉发觉郑锦对他似有三心二意。不久,又发觉她和别的男人好上了。杨坤辉为此醋劲大发,指着郑锦的鼻子恶狠狠骂道:“你听着,这两年你在我这里吃在我这里住,穿的用的全由我给你,你赚的钱全都寄回永春养你那个窝囊丈夫去了。你摸摸良心,我哪点对你不住?你还想背着我去跟别的男人,小心老子要你的命!”
“老娘跟别人好与你何干?你也不撒把尿照照自己是啥个嘴脸?还管起老娘来了,去你的!”
两人从此就为这事瞌瞌碰碰吵个不休。
22号这天,杨坤辉又是整天没见过郑锦的面,晚上郑也没回来住,去向不明,这又使他醋心大发。23号下午,他匆匆赶往郑锦打工的制衣厂,把她叫了出来,而后硬拉着她回到住处。
“你昨天到哪里去了?”
“这你管不着。”
“你说不说?”
“不说你要把老娘吃了不成?”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又吵开了。
杨坤辉气不过,冲上前摔了她一巴掌。郑锦扭着他拼命,抓他的脸。杨坤辉性起,飞起一脚,把郑锦赐倒在地。郑锦哭着,骂着,居然扒下裤子往地上撒尿。杨坤辉气昏了,用力拉起她,双手往她脖子一卡,郑锦来不及呼喊一声就瘫软在地。
杨坤辉慌了神,拿手往她鼻子一摸,发觉郑锦已断了气。
杨坤辉一时傻了眼。如果他知法,赶快把郑锦送到医院抢救,然后到公安机关投案自首,不管结局如何,也不至于酿成杀身之祸。但此时的杨坤辉却采取了“一不作二不休”的态度,先是挪过被单盖住郑的尸体,而后到外面探着风声,找来一块60多斤重的石块,准备沉尸灭迹,销毁罪证。
夜幕垂下,天边倏忽响起滚雷,不一会下起一场雨。这场雨时停时下,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早晨。这场雨给杨坤辉作案带来了机会。
他扒光郑锦全身的衣服,为的是怕留下蛛丝马迹让公安人员找到尸源。然后取下挂在墙上的那只布袋,把尸体装了进去,再把准备好的大石块放置其中,剪下门后挂毛巾的一截单股电线把袋口捆好。一直挨到更深人静,他才把装尸的布袋扛出门,放在自行车上。
他曾想把布袋拉到郊外埋掉。但到郊外还有一段距离,他怕路上碰到熟人引起怀疑。于是想起就近那口古井。他选择那口古井作为匿尸之所,把尸体沉于井中。
作案后,杨坤辉心惊肉跳,一夜没睡好。第二天一大早,起床煮了一锅饭,正准备吃饭的时候,忽然听到外面有脚步声。他以为案发了,公安人员找他来了,吓得赶忙丢下饭碗朝门缝一瞧,原来是隔壁那位姓王的回家了。他饭也没心吃了,背起那只装着郑锦衣服的挎包,匆匆忙忙逃之夭夭了……
围追捕组从杨坤辉的大哥那里了解到,他还有个弟弟,送给老家惠安涂寨乡的一个亲戚。因为有这层关系。杨坤辉不时也到惠安那位亲戚家里走动。
追捕组分析。杨坤辉落脚点可能有三处:一是老家惠安县涂寨乡;二是南安洪濑镇;三是石狮市。
于是制定了追捕方案:以惠安涂寨乡为主,进行追捕,对南安洪濑杨家进行布控;在石狮杨坤辉租的房子张网以待。根据这个方案,追捕组分为3个小组。重点放在惠安。
追捕组在涂寨追捕了一个星期,基本情况都是,杨坤辉前脚刚走,追捕组后脚赶到,总是慢了半拍。杨坤辉狡猾得很,大多在一个地方只住一宿,天没亮没向主人告辞就溜走了,甚至没在主人家里住宿,吃碗饭就走。这说明,他已经知道公安人员在追捕他了。
10月8日晚上6时左右,追捕组乘坐的警车从螺阳镇政府驻地出发。车刚开出100米左右,驾驶员郭水学忽然发现公路边有个头戴帽子身穿军上衣背着挎包的人,在路旁匆匆走着。这时候闽南天气还是很暖和,极少有人戴帽子。杨坤辉因是痢痢头,长年头戴帽子。这个体貌表征引起小郭的警觉。他放慢车速,把情况告诉车上的侦查员。追捕组的小周认识杨坤辉,往外一看,压低声音告诉车上的其他侦查员:“没错,就是他!”
侦查员把车门开个小缝。当警车驶过杨坤辉身旁时,侦查员陈传芳冷不防朝前一扑,把杨坤辉扑倒在地,牢牢压住他,使他动弹不得。另一侦查员张国建也扑了过去,夺下杨坤辉身上那只鼓鼓的挎包。
杨坤辉就这样束手就擒。
审讯时,杨坤辉对他杀害郑锦而后沉尸古井的犯罪行为供认不讳。
杀人者偿命。不久,杨坤辉就受到法律的极刑惩处。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