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的西安某小区门口,一位带着大墨镜、穿着紧身裙的年轻女子刚刚从出租车上下来,正腰肢款款地朝家里走去时,突然围上来一群中年大妈。
为首的一位高颧骨、四方脸的阿姨开口了:“你是徐红(化名)吗?”
女子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这位阿姨向四周的同伴们瞄了一眼,眼神如刀子般从徐红的脸上划过。徐红的心跳猛然漏掉半拍,即便隔着墨镜,也能感觉到似乎有雾气从这位陌生妇女的身上升腾起来,那是杀气!
张玉芬
还没等徐红反应过来,这群大妈们已经将她团团围住。两位体型粗壮些的阿姨拽着头发将徐红掀翻在地,随即众人一拥而上分工明确,有扇耳光的、有扒衣服的、有拍照的。
不到5分钟时间,光鲜亮丽的徐红,就宛若砧板上的肉,浑身伤痕痛呼连连。这种稳准狠的打法,令旁边看热闹的混过社会的大哥都直呼专业。
保安队长跑了过来:“光天化日的这是干嘛呢?”
一位阿姨抬起头:“你别管,我们打小三呢。”
保安队长“哦”了一声,拦住后面跑过来的两位保安:“回去吧,人家这是家事。”
最开始的张玉芬,对付小三的方式就是如此简单粗暴,目的是为了让原配解解恨。
在痛殴小三的过程中,她那积压多年的情绪也能得到一些释放。
张玉芬和前夫胡峰(化名)曾一起在长安县下乡,属于自由恋爱。
1981年,两人领了结婚证。第二年张玉芬生下大胖小子,后来还承包了工厂的一个生产车间,生意进行得风生水起。
通过张玉芬父亲的关系,胡峰在税务局给局长当司机。张玉芬性格外向,里里外外一把手,在工厂上班、自学中医,甚至还学了一些日语,每天忙碌而充实。
胡峰性格内向,但对张玉芬很好,加上两人又没有经济负担,在外人看来活脱脱就是一对神仙眷侣。
曾经幸福的一家人
上世纪90年代,在企业改制的大潮中,张玉芬买断工龄,下岗回到了家里。与此同时,胡峰由一位不起眼的司机,变成了一线捧着“铁饭碗”的科员。
一向家境贫寒的胡峰,开始有些飘飘然起来,竟然也玩起了外遇。
大大咧咧的张玉芬根本不清楚丈夫的所作所为,还一心希望丈夫在外出人头地,自己在家相夫教子,多美好的生活。
所以当胡峰的一位上级提醒她,要把男人看紧点时,张玉芬以为对方在开玩笑,压根没理会。
直到她在洗衣服时,发现胡峰口袋里有2张使用过的景区门票时,才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劲。胡峰别说带她出去玩了,就连逛街都懒得去,那他是和谁旅游去了?
胡峰的敷衍令张玉芬起了疑,儿子的一番话又令她心惊。
儿子告诉张玉芬,她不在家的时候,爸爸曾领过一个阿姨到家里来,两人甚至过了夜,直到第二天才一起离开。
私情被揭露后,胡峰也不想再掩饰了,他把家里所有值钱不值钱的东西全部卷走,大至张玉芬存下的1万块巨款,小至电热水壶之类的生活用品全不放过。
更可恶的是,为了在争财产时占据有利条件,他甚至污蔑儿子不是亲生的,想把张玉芬的名声搞臭。
男人这种生物,一旦撕下温情脉脉的面纱,便只剩下了龌龊肮脏的内里。
张玉芬被激怒了,从1995年开始,她走上了漫长的维权道路。
张玉芬没啥文化,她固执地认为,胡鹏在婚内出轨,应该判他重婚罪。为了收集证据,她用坏了3部相机、4部录音机,胡鹏每搬一次家,没多久就能被张玉芬找到住址。
到了住址附近,张玉芬便拿出录音机在周围邻居那儿取证,街坊四邻的证词表明丈夫和小三同居并以夫妻相称。
可是想要判处重婚罪,需要街道办事处的工作人员写一份书面的文书,开庭做出担保,并到法庭前来指证犯罪嫌疑人。
街道办事处的工作人员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不愿出面指证,所以张玉芬告了胡鹏10次重婚罪,10次都被法庭驳回。
一直到2007年6月5日,法院才对这件已经处置了快十年的案子做出了最终判决。因胡峰出轨有错在先,房子被判给了张玉芬。
判决结果出来后,不甘心的胡峰将房子的门锁撬开,搬走了里面所有的家具。直到现在,张玉芬都没有重新换上那把锁——她在被破坏的房门外面又加了一道门,时时刻刻用那把坏锁提醒自己小三可恶。
简陋的家
是的,在10年的维权路上,张玉芬得出结论,“小三”就是下贱,要是没有她们,这个世界将多么美好!
她逐渐发现,与自己命运相似的苦命妇女们,无论是到妇联请求帮助,还是到公检法申诉时声泪俱下,都只能换回廉价的同情。
因为法律最重视的证据,她们根本收集不到。出于对插足别人婚姻的第三者的怨恨,张玉芬把捉天下之奸当成了事业。
“搭上我后半辈子,我都要把二奶赶尽杀绝。”
最初,她的做法简单粗暴,带着9位志同道合的姐妹,组成了”打二奶游击队“。她们带着墨镜,肩上的包里满是录音机、照相机等设备,还时不时拿出望远镜探查。
在她的40个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记载了无数个“小三”的信息。一旦锁定目标,她就会组织大家暴打小三,在20年时间里,她打过的小三超过了8000个。
但是这么做却触碰了法律的底线。尽管她认为自己在伸张正义,其实从法律层面上讲,她也属于施暴者,是要受到法律惩罚的。
特别是很多小三背后的男人有权有势,张玉芬时常会遭到威胁。
有一次,她们遇到了一个特别平静的小三,被殴打、扒光时不哭不闹,还冷冷地警告她们,会让她们吃不了兜着走。
果然,两天后,张玉芬便以“人身伤害罪”受到法院的传唤。包养小三的人,正是这家法院的一名法官。
好在没多久,这名法官涉黄涉赌,落得停职调查的下场,不然张玉芬可能会被“关很久很久”。
经此一役,张玉芬认识到,暴力不是唯一的出路。打小三对于这些受害妇女争夺财产和利益起不到任何帮助。
2003年11月,张玉芬牵头成立了“火凤凰商务信息服务有限公司”。这是国内第一家女子侦探社,成员们配备了录音笔、影像机等专业设备,开始把精力和重心放到了跟踪、蹲点、拍照等取证工作上,为的是收集更多的有利证据,帮助姐妹们在离婚时利益得到保障。
但由于前来求助的女性基本付不起佣金,加上张玉芬也不擅长经营,所以这家公司开了一年就关掉了。
公司虽然关了,张玉芬的打小三之路并没有停止。她每天都会接到很多求助电话,最多的时候甚至达到100多个。
电话铃声响起,显示天津号码:“我丈夫和一个河北女人出轨,还生了两个孩子,大的8岁,小的3岁半。”
张玉芬掏出笔记本记下信息:“你是打算跟他往下过,还是要分开,还是想出这口气?按照你的选择,我来做事。”
刚刚放下电话,手机铃声再次响起来......
张玉芬的笔记本
母亲从电视新闻上看到她,说她“是个怪物”。“别人都是上班,下了班回家,都过得好好的。就你一个从小疯到大,五、六十岁还疯得很”。
因为张玉芬的名声在外,所以当年儿子到了谈婚论嫁时,女方一听说张玉芬这个名字,立刻吓得落荒而逃。如今,儿子已经40岁了,依然无人敢嫁。
经过多年跟“小三”之间的抗争,张玉芬也渐渐明白了,打骂虽然能够解一时之气,但是始终不能得到法律和社会各界的认可。
特别是和她一起奋斗过的9位老姐妹,这些年相继患上了抑郁症、癌症,全都郁郁而终后,张玉芬不再以暴制暴,而是转向为女性提供心理救助。
随着年龄的增大,张玉芬还有下一步打算——抱团养老。
张玉芬的前夫胡鹏,因为包养小三的事情被开除了公职,还患上了脑血栓,原本高高瘦瘦的人,如今发胖得厉害,走路还一瘸一拐。
小三也因为这起桃色绯闻丢了工作。
那么,张玉芬感到快慰了吗?一点都没有。她到现在依然固执地将矛头对准小三,认为夫妻之间的矛盾是“人民内部的矛盾“,小三的出现属于”外来入侵者的矛盾“。
如果把小三消灭掉,那么男人便会重新回归家庭。
张玉芬丝毫没看清,一个巴掌压根拍不响,婚内出轨的男人,比小三还可恶,这些男人才是最该被痛殴的。
她的那些并肩奋斗的好姐妹,为什么后来全都去世了?人重要的是学会遗忘,而她们在打小三的过程中,每打一次感情上就会再痛一次,时间一长,就将自己拖入了无尽的深渊中。
在偏激的道路上狂奔,除了能发泄怒气怨气,基本没有什么积极的作用。张玉芬不放过一个敌人的目的是好的,但人生最重要的,还是放过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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