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耕计划持续督导中,本期督导老师是Philip老师。
* 本期督导内容来自深耕计划(第4期)第三学年,经过改编,隐去了来访者的个人信息,督导文章主要用来交流与学习。
读案例报告的老师和学员像在迷雾森林中探索,而案例中来访者的过去和现在,亦是大雾弥漫。
咨询师的感受很复杂。一个成年人,回顾自己以往的生活,是不可能什么都没有的,即使概括得再潦草,拨云见雾总有曲径能通幽。然而咨询师这次感到“有很多话,但说不出来”,似乎来访者内在那片大雾弥漫进咨询空间,将语言和信息模糊起来。
很多信息是缺失的,回忆稿也是短暂的片段,这次督导像是遇到了一局残棋。
作为学员,迷惑之余也隐隐有些期待,想看督导老师如何拨云见日,解开这局残棋。
拨开迷雾见冲突
咨询师将来访者的情况带入督导中,参与者读报告时会思考来访者是谁,是怎样的人。如这次督导这般,看完材料觉得眼前一片迷茫,看不见也看不清来访者,像身在浓雾中,其实这样的状况并不少见。遇到这种情况,参与者难免会认为是不是咨询师没有带来更多信息,是不是案例报告写得不够完整。
但如果用反移情的角度来看,或许咨询师带来的不仅仅是报告材料,也将来访者和自己之间的关系带入了督导空间,参与督导的成员被放在了咨询师和来访者的位置上。
咨询师也感到自己很难“见到”来访者,这是否也在呈现,对来访者而言他也很难对他人打开自己?
读案例报告产生的感受和反应,包括质疑的想法,都是值得关注的。我们感到信息缺失,思考是不是咨询师没写的同时,也可以假定不是咨询师没写,而是咨询师撰写并带来报告的方式本身,正在向我们呈现和重构来访者的模样。我们看完报告仿佛身处迷雾森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或许这正是来访者的感受,他也觉得自己像一团迷雾,不知道在自己的内心里发生了什么,也无法描述自己的感受。
于是,一个思考的线索出现了:为什么会是这种状况?问题出在哪里?无法与来访者连接是来访者的阻抗还是有其他原因?
还有一个重要问题需要厘清,来访者为什么来咨询,想要解决什么问题,也就是他的主诉是什么。
来咨询的契机,和身体状况有关,似乎主诉是想来咨询里讨论身体情况与心理因素之间有什么联系。事实上,这只能帮助我们看到来访者来咨询的引发事件,他真正想在咨询里解决什么问题仍是模糊的。
督导老师仔细地抓到了两个细节,一处是咨询师在案例报告里写到来访者在咨询时外貌发生了一些变化,着装及面容一开始是精致的,后来呈现出疲惫、无暇顾及的模样。另外一处则是来访者对身体情况的看法,督导老师将这两处细节放在一起,询问来访者对这些问题的焦虑是什么,是对恐惧死亡,还是担心这些变化让自己看起来不“好看”、不体面了。
从这里,一个较为清晰的内在议题浮现了出来:与他人的比较。
通常,身体出了状况引发的焦虑是指向死亡,或一些人之常情的感受,然而来访者似乎更在意这些外在状况令自己看起来不够好,会丧失魅力,丧失自己与他人比较的资源。这是一种略显违和的反应,也是需要和来访者澄清并确认的部分,这违和背后或许藏着来访者的核心冲突。
要做“最好的孩子”
来访者核心冲突被抽取的过程很值得深思。在一片迷雾里,一些看似不起眼的重要信息散碎排布着。或许在咨询的当下,要识别并理解这些信息是有难度的,但还有一个很好的方式可以帮助咨询师理解。督导老师认为,即使咨询结束了,复盘或整理案例报告也是与来访者建立连接的方式。
比如,咨询师在整理案例报告时,很多当时没能体会到的感受丝丝缕缕浮现。
这也是督导老师提供的工作建议:
首先是对每位来访者做初始评估,评估完以后可以稍微暂停一下,给自己留出反思和复盘的时间,写一份报告。在督导老师曾经工作的机构中,这份报告撰写好后会提交到团体督导中,和团体里的成员一起讨论,这样做能够帮助咨询师理解来访者的议题,形成概念化。
督导老师认为评估阶段结束后,咨询师整理报告、记录评估情况,去看一看到底发生了什么,是很有帮助的。如果只是一节又一节的咨询,见完一位来访者再去见下一个,没有回顾与反思的过程,会错过很多重要细节。
回到来访者前来咨询的契机,是与躯体有关的议题,把这个议题与前面的内容联系在一起,似乎来访者在用自己的身体来表达。我们可以假定来访者不是那类一进来就能自然而然地讲述想法和感受的人,或许他更习惯于用躯体反应、躯体化的症状来呈现自己。
就像是在用身体抗议、求救,这是以非语言的方式传递信息。
“与他人比较”,是此前提取出来的核心冲突,而这个冲突似乎也在来访者生活工作中不断活现。
首先是对伴侣的不满,希望伴侣能够更有成就,但现实并不如自己的意,这里面隐藏的比较是地位高低的比较,也许在来访者心里是拿伴侣和其他地位更高的人在对比。
这条信念也存在于来访者自身,似乎来访者对自己也有“成为最好”的要求。我们可以假设,或许在来访者和养育者之间的关系也存在这些议题,例如来访者是否想要做最好的孩子,是否想要跟父母竞争等等。
在来访者的个人成长史里,我们找到了与此有关的线索,来访者在一些情境里会希望自己是最好的,最优秀的,但冲突的地方在于,真的变成最优秀的人,似乎也是让来访者害怕的。兴奋,但同时对这种成就感到恐惧。
在与养育者的关系里也有这样的图景,幼时与爸爸很亲近,长大后却逐渐疏离,联系已获得的线索,来访者对爸爸的感受就很值得探究了。也许来访者幼时体验到的与爸爸的关系,是理想的,如梦想中的妈妈一样,和爸爸一起就如同母婴的紧密连接那般,接着俄期的议题浮现,在来访者的潜意识里,也许待在爸爸的怀抱里是会挤走妈妈,似乎自己占据了本该属于妈妈的位置。
渴望成为爸爸最爱的孩子,但伤害妈妈又令来访者感到矛盾,于是和爸爸的关系逐渐疏离,让妈妈去做爸爸最爱的人。
对犯错的恐惧
对孩子而言,常常犯错也许意味着无法成为爸妈的最爱,也无法成为最特别的存在。来访者带来的迷雾般的感受,与无法畅快表达、难以描述感受有关。
咨询师感到从来访者处获取信息是困难的,很多背景材料都是缺失的。结合来访者对自己的理解,这一切或许与不愿犯错有关,再联系前文分析的对“优秀、成功”的恐惧,这种无法表达背后的原因呼之欲出。
督导老师提议大家用自由联想的方式来理解来访者的处境,也许对来访者而言,说话也是一种展示自己能力和力量的方式,同时说话也会暴露自己的缺陷和弱势的部分。或许来访者会担心,畅快地向咨询师袒露自己会暴露缺陷,而这对来访者而言是一种失败。他会担心被评价,担心别人认为他是坏的、糟糕的。
与此同时,还有另外一层理解。也许在来访者心里,说出来的内容太好,或者这些内容使自己显得独特,这也会引发对成就的恐惧,担心其他人会攻击自己,会恨自己,万一自己变得比父母还要好而因此摧毁了父母怎么办?
也许有人会疑惑,害怕失败可以理解,为什么还会害怕成功。但事实上对成功、赢得比赛的恐惧存在于很多人的潜意识里。督导老师以英国的一个网球队举例,队员害怕失败,但其实对赢得比赛也非常焦虑,常常在一球之差的关键时刻输掉比赛。
对来访者来说也是如此,无论去输还是去赢都是非常困难的事。就如同,令人痛苦的并不是纯粹的爱或纯粹的恨,而是站在爱恨之间,这种撕扯与冲突令人痛苦。
与妈妈的复杂关系
作为咨询师,我们都知道来访者和妈妈的关系是至关重要的。但如果来访者不主动提到自己和妈妈的关系,这个现象本身也是非常重要的。咨询师需要找到一个时机对来访者揭示这个现象:
“我注意到我们已经做了一段时间的咨询工作,但我似乎并没怎么听到你谈论你的妈妈,我很好奇为什么会这样?”
也可以进一步说:
“我在想,也许在你和妈妈的关系中,有一些事情让你感到很难去思考。”
家庭中发生的重大变故、事件、创伤会对家庭里每个人产生影响。如果创伤事件是与妈妈有关,这位希望自己能是最特别、最被爱的,同时对爸爸有俄期冲突的孩子,会对妈妈产生很复杂的感受,孩子或许会认为是自己的愿望使得妈妈受苦,甚至可能会杀死妈妈。
来访者与他人的比较和竞争,有一部分也指向了自己的妈妈,与妈妈竞争谁是最特别、最被爱的。
从母婴角度来看,有的宝宝从一出生开始,可能就有一种很难允许自己做一个宝宝的感觉,他们不想只是接受喂养,而是希望自己成为“妈妈”。克莱因有很多关于投射性认同的讨论,是说有的人会想要跳到妈妈的位置上,占有那个位置让自己变成妈妈。
这实际上是一个攻击性的幻想,这个幻想会使来访者担心自己会损伤甚至杀死妈妈。一旦家庭里真的发生了某种创伤,身处幼年的来访者无法分清现实与幻想,这两者会混合在一起。
把这些理解带入咨访关系里看,我们会发现咨询师和来访者似乎处在非常相似的状况里。来访者可能感到很难批评咨询师,很难与咨询师竞争和比较,因为也许在来访者心里这样做会摧毁咨询师,来访者会在移情里变成妈妈的角色,并带给咨询师很糟糕甚至被摧毁的感受。
而咨询师也会感到没法充分展现自己的力量,因为这可能会让来访者受伤,如果两个人什么都不说,又会陷入无望和失败的感受里。
看到这个进退两难的困境本身,就是一种破局的思路,因为咨询师能够知道眼前的处境是怎么回事。
正如督导老师所说,这段治疗关系是很有潜力的,充满了可能性,也充满生机。如果咨询师和来访者能一起应对这段关系变得鲜活、以及咨询师变得鲜活的焦虑,治疗关系将呈现出更丰富的面貌。
*本期督导老师:Phillip Crockatt
•从事个人心理治疗、精神分析、心理咨询、临床督导与心理治疗培训超过40年
•曾任英国伦敦卡姆登心理治疔基地主任10年,英国伦教精神分析协会临床中心主任3年
•伦教林肯中心教师、督导师
•儿童心理治疗协会一伦教心理治疗中心督导师、精柛分析师
•瑞典诺尔雪平心理治疗协会客座督导师、讲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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