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西安外面吃过很多次水盆羊肉，在西安也吃过。从今天开始，之前的都算我没吃过。

到酒店时想补觉，想着醒了让酒廊给我下碗面吃了算了。看了会儿小象，睡不着了。第一次离开她这么远，看着她胖呼呼的大睡，我心里很酸。

我原本应该明天来，当日走的。

来的路上看到酒店后面有条丰登路，丰登路上一排苍蝇馆子，天不算暖和，外面摆着小桌，都坐满了人。

大概这就是传说中“本地人吃饭的地方”。溜达过去，在肉丸胡辣汤，菠菜面，油泼，油茶麻花，米皮与五香包子之间我选了澄县水盆。

真的，可能再过去很多年，回忆起这个在西安的晌午，我都会感谢自己做了了这个正确的选择。

小店很老，掌柜的大姐忙忙碌碌，大声点单叫号。西安话我听的半明白。

一碗优质双合，半斤羊肉，月牙饼与凉菜。我在人堆里捡了个桌角坐下，大姐看我外行，过来问我要肥还是瘦。

我受宠若惊，此前吃水盆可没有这样的待遇。都是直接端上来了，有些地方的水盆飘着几片肉叶子，与没有面的兰州拉面一般同。

月牙饼，烤的好，面发的也好，麦子香，脆得很。单独配了一碟青椒，我看都是夹着吃饼。刚出炉子，饼热的咔嚓咔嚓响。山东的锅饼刚出炉有这么香，方向盘那么大，切着角卖。

水盆其实是大碗，好水盆汤都澄清，上面铺着蒜苗与芫荽。看不见肉，我还有些失望，还没吃就又让店里切了半斤五香羊肉。

结果下筷子一捞就后悔，这汤里藏着怕是有半只羊腿。

店里没有勺子，用筷子吃才不露怯。这家店的岁数刚刚好，这锅汤里有一二十年的味道，正好是登峰造极之时。

老汤锅是这样。前五年养锅，后五年养汤，十年后一口汤锅成了精，还能再做十年，二十年后，精气神就褪了。所以一个水盆羊肉店，或者羊汤馆子，二十年左右是最好吃的时候。

再老一点，岁月老了，跟着吃的人也老了，后来长大的人就换了口味。做汤的人也老了，也更执拗，一辈子也不再变了。

但凡水盆这样的美食，食客要正当年，汤要正当年，店要正当年，三味真火一烧，成就丰登南路这个小店。

一碗汤隐隐冒着光，清澈平静。下面藏着烂羊肉，用手撕的大块儿。配着月牙饼夹青椒。

丰腴，瘦羊肉也似膏。

记得《大宅门》里白七爷去香秀家吃窝头就腌萝卜， “真他妈香。”

朋友，人生总有一些空白，我们没有办法发现。我们在旅途中不断拓展，世界总会给我们一些惊喜。

即便旅途的终点令人失望，但总有一些让我们想起来值了的美好东西。

有时候是一朵花，或者是在山里看到了鹿，或者在冬天里吃到了水盆羊肉。

等小象再长大一点，等这个店还没老去，我就带她来。

作者：铁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