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洵(一〇〇九—一〇六六),字明允,眉州眉山(今属四川)人。史载其年二十七始发愤为学,后屡试不中。宋仁宗嘉祐初年,携二子轼、辙至京师,为欧阳修、韩琦诸公荐于朝,以轼、辙同擢高第,父子三人名动京师,“学士大夫莫不人知其名,家有其书”(曾巩《苏明允哀词》),苏氏文章乃闻名于世。洵除试秘书省校书郎,会太常修纂礼书,即以霸州文安县主簿与陈州项城令姚辟同修《太常因革礼》一百卷,书成方奏而殁,享年五十八岁。
苏洵是“唐宋八大家”之一,在我国文学史上占据重要地位。唐宋八大家,宋占其六,而苏氏父子又独居其半,苏洵之功至伟,人称“老苏”。他的文章文风弘肆,议论斩截,注重实际而善于权变,颇具战国纵横家之风,欧阳修即谓“其论议精于物理而善识变权,文章不为空言而期于有用”,“辞辩闳伟,博于古而宜于今,实有用之言,非特能文之士也”(《荐布衣苏洵状》),充分肯定苏洵文章在当时的现实价值。所撰政论、经论、史论诸篇尤具识见,曾巩誉之云:“其指事析理,引物托喻,侈能尽之约,远能见之近,大能使之微,小能使之着,烦能不乱,肆能不流。其雄壮俊伟,若决江河而下也;其辉光明白,若引星辰而上也。”(《苏明允哀词》)在八大家中独成一格而影响二子。苏轼文章汪洋恣肆的一面,显受父亲影响。苏洵存诗较少,论者或谓其短于诗,陈师道就记载“世语云:苏明允不能诗”(《后山诗话》),然亦有称赞其诗“精深有味,语不徒发,正类其文”(叶梦得《石林诗话》卷下)者,则各有所见尔。
苏洵文集存世宋刻者有《嘉祐集》、《类编增广老苏先生大全文集》(残)、《东莱标注老泉先生文集》、《重广眉山三苏先生文集》(残)、《三苏先生文粹》、《标题三苏文》诸种,除前两种外皆为选集,故其诗文以《嘉祐集》收录最多、流传最广。《嘉祐集》欧阳修、曾巩、张方平所作碑志、哀辞均署二十卷,然南宋陈振孙《直斋书录解题》著录《老苏嘉祐集》十五卷,晁公武《郡斋读书志》、马端临《文献通考》、《宋史·艺文志》诸书均同,或二十卷本至南宋时即已亡佚,而流传于时者为十五卷本。是集元代无刻本,明代则刻本众多,卷数亦纷纭无定,有十五卷本(如嘉靖太原府《重刊嘉祐集》)、十六卷本(如万历《苏老泉先生全集》)、二十卷本(如黄灿、黄炜贲堂刻本《重编嘉祐集》)、十三卷本(如凌蒙初朱墨套印本《苏老泉文集》)、十四卷本(如巾箱本《苏老泉嘉祐集》)等各种。至清代以二十卷本为通行,然各本差异亦大,具代表性者有康熙邵仁泓安乐居刻本、道光三苏祠刊《三苏全集》本等。要之,《嘉祐集》宋本罕觏,而明清刻本至多,各本编次收录作品多寡不一,次序有异。关于此集诸本概况,可参考祝尚书《宋人别集叙录》、王岚《宋人文集编刻流传丛考》相关章节,兹不赘述。
国学基本典籍丛刊《宋本嘉祐集》所选底本藏于上海图书馆,全书十五卷,是《嘉祐集》唯一存世的宋刻本,高十五点二厘米,宽十点五厘米,每半叶十四行,行二十五字,白口,左右双边,单鱼尾,一般认为乃蜀刻小字本(傅增湘以为乃婺州小字本,见《藏园群书题记》卷十三《顾千里校嘉祐集跋》,似无据)。
钤有“尺月楼”“汉卿珍藏”“镜汀”“澂印”“徐健菴”“乾学”“丕烈”“荛夫”“汪士钟印”“阆源真赏”“松年”“隺侪读过”“昌遂”等印,曾经清徐乾学、黄丕烈、汪士钟、于昌遂等人递藏,有黄丕烈、乔松年跋,冯誉骥观款。
全书多有批抹,清初蒋杲(篁亭)曾据是书对校他本,黄丕烈《荛圃藏书题识》卷八指出“宋刻中有墨笔所改所增者,皆篁亭笔”,然全书增改文字也非皆蒋氏所为,荛圃又云:“卷十三《苏氏族谱》‘子洵’下,宋本为妄人增‘轼辙’二字,篁亭未及细审,校云‘从宋本增’,当误为。非亲见宋刻,何由知之?”同时感慨:“通体涂抹,尚为宋人读本标举眼目,遇宋讳皆以朱笔圈其字,亦足证版刻之前,故所避不广,皮相者以为大疵,非真知宋本之妙者。”则全书涂抹增改之笔,手出众人,非一时一人所为,清初已然。
全书偶有残缺,所缺为目录第一、二叶,卷七第九叶,卷十五《送陆权叔提举茶税》以下七题诗作;所残则以卷十五所收诗歌最严重,除《云兴于山》《有骥在野》《朝日载升》《我客至止》四首外,其余诸诗多有缺字。所收老苏诗文,亦难称完备。
即以之与《类编增广老苏先生大全文集》残卷比,诗歌即少二十余首。文章《史论》与他本比,则缺《史论下》(本书所署“下”,实他本之“中”),特别是未收苏洵名作《辨奸论》,留给了后人不少猜疑。但是瑕不掩瑜,作为唯一存世的《嘉祐集》宋刻本,其价值不容轻视,后世诸多版本多有祖此本者。即如流传较广的《四部丛刊》本(无锡孙氏小绿天藏景宋巾箱本),校勘一过,即知显从此本抄出,所缺完全一致。而《丛刊》本偶有抄写致误者,又稍逊此本。如卷一《审势》“所以裁节天下强弱之势也”,《丛刊》本错“裁”为“我”,“而威王又齐之贤王也”,《丛刊》本错“又”为“久”,“赵魏卫尽走请和”,《丛刊》本错“请”为“诸”,“严用刑法而不赦有罪”,《丛刊》本错“刑”为“将”,“变其小节而参之以惠”,《丛刊》本错“参”为“矣”等等,本书均不误,其可宝处也可见矣。
本文选自国学基本典籍丛刊《宋本嘉祐集》序言,作者复旦大学中文系侯体健教授。标题为编者所加。
■ 文章来源: 国学基本典籍丛刊《宋本嘉祐集》
编辑|高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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