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艮卦在马王堆帛书写作“根”或“谨”卦,也有写作“狠”的。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艮,其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无咎。(艮又作根)

又作“根:其北,不濩其身。行其廷,不见其人。无咎。”

初六,艮其趾,无咎。利永贞。

六二,艮其腓,不拯其随,其心不快。

六二又作:根其肥,不登其隋,其心不快。

九三,艮其限,列其夤,厉,熏心。

九三又作:根其限,戾其(缺一字),厉,薰心。

六四,艮其身,无咎。

六五,艮其辅,言有序,悔亡。

上九,敦艮,吉。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周易》艮卦的释义有很多说法,《彖》曰: “艮,止也。时止则止,时行则行; 动静不失其时,其道光明。艮其止,止其所也。上下敌应,不相与也,是以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无咎也。”

《说卦传》有“艮,止也”的说法,汉郑玄释《说卦传》“艮为立春”,唐孔颖达在《周易正义》中认为,“艮”指“前岁之末,后岁之初”,宋朱震也说:“万物阴气终阳始,皆之用事也。”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据《周礼》载:“太卜掌三《易》之法,一曰《连山》,二曰《归藏》,三曰《周易》,其经卦皆八,其别皆六十有四。”

有学者认为,《连山》为烈山之易,烈山氏即连山氏、厉山氏,即神农氏,他烈山(烧山开荒)而垦植,始辟山地农业,中国的农业即起始于低山丘陵,所以,烈山氏所创立的易学为《连山》易学。

有许多人根据“艮东北之卦也,万物之所成终而所成始也,故曰‘成言乎艮’”认为它是《连山》遗文。

如汉郑玄认为:“《连山》乾始于子,坤始于午,艮、震、巽、离、坤、兑、乾、坎,《连山》之序也。”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20世纪70至90年代间,在湖北云梦睡虎地11号秦墓出土秦简发现了《日书》,《日书》中,以“此所胃(谓)艮山,禹之离日也”为开头的内容,被整理小组命名为《艮山》,晏昌贵先生也联想到《艮山》与《连山易》之间的关系。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马王堆帛书《周易》与《日书》在文字层面上关系密切,“艮”字均写作“根”。

张政烺据甲骨文和金文中的数字分析,认为数字是《周易》卦爻符号的源头,以时、日推吉凶祸福的《日书》,其中以十二辰表示十二时的做法,至迟开始于春秋战国时期,随着天文历法的发展而产生。

《周易》的形成早于《日书》,《日书》借鉴并继承了《周易》的观念,利用天文历法的形式,使其更加具体化和生活化。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乌恩溥先生认为,《周易》六十四卦的卦辞和爻辞是以日、月、五星和二十八宿等星象为基础构筑起来的。

冯时先生认为《周易·系辞》说易象之取皆法自然,也就是天地,而法象天文又是易学的重要内涵,这种观念来源于古老的观象授时传统。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观象授时取法日月五星和二十八宿的运行规律,二十八宿的东宫星宿与西宫以觜、参两宿以及南、北两宫中的若干星宿共同构成了传统天文学的四象体系,这些事实已经可以从公元前第四千纪的中叶系统地梳理出来,详细见冯时教授《中国天文考古学》第八章第三节。

所以《周易》的形成,可以说是由上古先民观察掌握天地变化、四时更替、寒暑往来的时空一体的历法图式,一开始它所标示的就是四时的循环,后来逐步发展成为现在的样子。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真正表达“艮”之天文历法意义以及思想史意义的是以“艮”作山,即以“成始成终”来训“艮”的思路,一言以蔽之,即“艮者,根也”。

前面所据的“艮”义,为“立春”,为“前岁之末,后岁之初”,或“成终成始”义,不是诸家所释之止趾、顾、看、见、狠、很、限等词所能涵括得了的。

“艮”的意义就在于“盖止则生意绝矣,成终而复成始,则生意周流。”

这里,“艮”即在万物停止生息的点儿上,又是万物开始生长的发端,它是万物生命循环的关纽所在,而能标示万物死止之处,又能标示万物开始生发之义的合理之词即是“根”。

“根”即是植物生命的归宿处,叶落归根;又是植物新的生命的发端之所,水有源,树有根。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而宋儒对“艮”卦的阐发,也暗合“根”的特性,无论是“静”之义、“止”之义,都是根的特性,而“光明”之义,万物阴气终阳始,立春到来,自然是万物迎接光明之义。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被后世理学家奉为先驱的范仲淹的《易义》论及《艮》卦日:“艮止之道,必因时而存之。时不可进,斯止矣。高不可亢,斯止矣。位不可侵,斯止矣。欲不可纵,斯止矣。止得其所,何咎之有!……非君子,其孰能与于此乎?”

欧阳修在《易童子问》中《艮·大象》论及艮卦,也已有“君子以思不出其位”之要点。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周敦顾在《太极图说》《通书》等著作中,依据《周易》《中庸》等经典,吸收了释、道的某些观念、方法,建立了宇宙论的体系,被尊为理学开山鼻祖。

周敦颐对艮卦极为重视,感叹道:“一部《法华经》,只消一个艮字可了。”其《通书》以《蒙艮第四十》为终篇:“艮其背,背非见也;静则止,止非为也。为,不止也。其道也深乎!”是主静之论,有人认为周敦颐因艮有“始终成物之义”而注重此卦。

《法华经》乃佛经,其主旨在说明释迦说法的惟一目的,是使众生都得到和佛一样的智慧,即人人皆能成佛,《艮》卦,以“止”为主旨,有静修之意,所以周敦顾认为此卦义理可涵盖、凌驾《法华经》。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明代智旭巧用天台宗“六即”阐述六爻的位辞,以《首楞严》三昧比附艮卦之象。

他的《洗心禅》认为,佛家的“三止”,是“止”见思之惑、尘沙之惑、无明之惑,止感而得空明“一心”,而且“《易传》日:“圣人以此洗心,退藏于密,义极于此。”由此可见,佛家在对止、观、静的阐说上,也最止于空明心境的显示。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庄子的描述“心斋”起于“一志”。“无听之以耳”,即中止用感官去感知外物。“听之以心”,即内返以心观照。

最后连内观的意念也中止了,于是唯有空虚之境,与道合一止、观、静都是“心斋”的因素,但庄子更强调虚静,而止、观最后要被超越。超越止、观,才能真正进人“忘我”之境,即“堕肢体,黜聪明,离形去知,同于大通,此为坐忘。”

这种“坐忘”之境,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艮》的“不获其身”“不见其人”的描述。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朱熹对《艮》卦也极为推崇,从《艮》卦之“止”而导出“主静”的修养功夫论,是宋儒重艮卦的基本思路之一,这也缘于“主静”。

修养功夫论与《大学》有关联,“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

朱熹释日:止者,必至于是而不迁之意。至善,则事理当然之极也。......止者,所当止之地,即至善之所在也。知之,则志有定向。静,谓心不妄动。安,谓所处而安。虑,谓处事精详。得,谓得其所止。

朱熹于《周易本义》中解说《艮》卦:艮,止也。……艮其背,则止于所当止也。止于所当止,则不随身而动矣,是不有其身也。如是,则虽行于庭处有人之地,而亦不见其人矣。盖艮其背而不获其身者,止而止也;行其庭而不见其人者,行而止也。动静各止其所,而皆主夫静焉,所以得无咎也。

由以上,朱熹对《大学》及《艮》卦的解释,不难看出两者在”静之义理上的密切关联。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宋儒对《艮》卦义理加以重视与发挥的另一思路是“止”,亦即“抑止邪欲”,“止欲守正”。

程颐《定性书》答张载“定性未能不动,犹累于外物,何如?”之问,引艮卦义理:“《艮》之为义,终万物,始万物。此理最妙,须玩索这个理。”

程颐在《周易程氏传》中,对艮卦“止欲守正”之义解说颇详尽,其释《大象传》“君子以思不出其位”曰:“君子观《艮》止之象,而思安所止,不出其位也。位者,所处之分也。万事各有其所,得其所,则止而安;若当行而止,当速而久,或过或不及,皆出其位也。况逾分非据乎?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陆九渊阐说《艮》卦义理,既有与其他宋代学者相同之处,也有他从心学思想体系出发的独特理解,在给邓文范的复函中,陆九渊引《大学》阐说“止”的重要意义,然后说:“汝初信问读《易》之法,诚知所止,则其于往训如归吾家而入吾门矣。”

《陆九渊集》中,有一则陆九渊自述逸事:复斋看《伊川易传》解“艮其背”,问某:“伊川说得如何?”某云:“说得鹘突。”遂命某说,某云:““艮其背,不获其身,无我;行其庭,不见其人,无物。”

陆九渊对艮的解说仅四字,曰“无我”“无物”。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宋儒还颇注意到“艮止”所含的“光明”之象。

张载在《正蒙·大易篇第十四》中说:“艮一阳为主于两阴之上,各得其位而其势止也。《易》言”光明者,多艮之象,著则明之义也。”

朱熹的《周易本义》也提及:“艮之义则止也,然行止各有其时,故时止而止,止也;时行而行,亦止也。民体笃实,故又有光明之义。《大畜》于艮,亦以辉光言之。”

宋儒强调体之“笃实”与“光明”,也是为了褒扬《艮》卦作为“知止”与“存养”的道德修养功夫论的价值意义。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周易·系辞下传》:“天下同归而殊途,一致而百虑。”

在《易》学发展史上,每一个时代的学者,都曾因应时代变化,建立起具有鲜明特色的学术思想,而《周易》作为中华传统文化之本根的意义,也正是通过历代学者“殊”“百虑”的阐释发挥才得以体现,此文作为一家之言,可供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