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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本文选自蒋介石《西安半月记》,《西安半月记》是1937年出版的蒋介石本人对于西安事变的回忆和记录,但实为陈布雷代笔。

该书对蒋介石多有溢美夸大之词,但却可以从中窥探蒋氏当时之心理与对此事变的态度。现将事变当天蒋介石自述被抓捕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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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时半,床上运动毕,正在披衣,忽闻行辕大门前有枪声,立命侍卫往视,未归报,而第二枪又发;再遣第二人往探,此后枪声连续不止,乃知东北军叛变。

盖余此来仅携便衣卫士及卫兵二十人,而行辕大门外之司警戒者,即张之卫队营也。少顷,侍卫官竺培基及施文彪来报“叛兵已蜂涌

入内本已冲过第二桥内,被我等猛射抵御,死伤甚多:叛兵知我内卫线已有防备,刻已略退,请委员长从速离此。

”竺、施等报告方毕、毛区队长裕礼亦派传令来报曰:“叛军已冲入二门,但接后山哨兵所电话,称该处并无异状,亦未发现叛兵。

”余问:“毛区队长在何处?”答:“区队长正在前院第二桥前假山旁率队抵抗,速请委员长先登后山。”余问:“叛兵如何形状?”答曰:“戴皮帽子,皆是东北军官兵。”

此时余犹疑为一部之兵变,必系赤匪煽惑驻临潼部队暴动,而非汉卿有整个之计划。盖如东北军整个叛变,则必包围行辕外墙之四周;今前垣以外,尚无叛兵踪迹,可知为局部之变乱。

如余能超越山巅,待至天明,当无事矣。乃携侍卫官竺培基、施文彪与随从蒋孝镇出登后山经飞虹桥至东侧后门,门扃仓卒不得钥,乃越墙而出。

此墙离地仅丈许,不难跨越:但墙外下临深沟,昏暗中不觉失足,着地后疼痛不能行。

约三分钟后,勉强起行,不数十步,至一小庙,有卫兵守候,扶掖以登。

此山东隅并无山径,而西行恐遇叛兵,故仍向东行进。

山岭陡绝,攀援摸索而上。约半小时,将达山巅,择稍平坦处席地小憩,命卫兵向前巅侦察少顷,四周枪声大作,枪弹飞掠余身周围而过,卫兵皆中弹死。

余乃知此身已在四面重围之中,此决非局部之兵变,而为东北军整个之叛乱:遂亦不再作避免之计,决计仍回行辕,再作计较。乃只身疾行下山。

及至山腹,失足陷入一岩穴中,荆棘丛生,才可容身。此时身体已觉疲乏不堪,起而复仆者再只得就此暂息,以观其变。

时天已渐明,由穴中向外了望,见骊山下已满布军队。

旋闻山下行辕外机关枪与迫击炮声大作,约半小时许,知行辕卫兵尚在忠勇抵抗而不肯屈服,故叛兵用炮进攻也。

计此时当已九时许矣。自此即不闻枪声。叛部乃四出搜索,经过余所在之穴前后二次,均未为所发觉。

忽闻距余二三丈外之地,有与叛兵厉声争执者:察其声,知为孝镇。时叛部搜索益急。闻岩穴上叛兵相语曰:“此间有一服便衣者,或即为委员长也。”

另一叛兵曰:“姑先击以枪再说。”又一叛兵呵止之日:“不要胡闹!”余乃抗声答曰:“余即蒋委员长,尔等不得无礼!如尔等以余为俘虏,则可将余立即枪杀,但不得稍加侮辱。

”叛兵称不敢,向天空发枪者三,高呼:“蒋委员长在此矣!”旋孙铭九营长来前,向余长跪而泣,连言:“请委员长下山。”余乃知围攻行辕者,为张之卫队第二营也。

孙随护下山,至华清池行辕前,余欲入内稍憩,见门内物件纷乱,尸体枕藉。孙坚请余登车入西安,谓:“委员长所居之室,已凌杂不可居,营长奉上官命,请委员长入城。

”余命孙:“找尔之副司令来!”孙曰:“副司令在西安相候。吾人非敢对上官叛变,实对国事有所请求,将面陈于委员长,望委员长接纳吾人之所请。

余怒斥曰:“叛逆狂谬至此!无多言,欲毙余,则速毙余可也。”孙与第一〇五师第二旅旅长唐君尧又向余敬礼,请登车入城。

余欲见汉卿询其究竟,遂登车行。

附斯诺《红星照耀中国》记载:

孙上尉到蒋介石的寝室时,他已经逃跑了。

孙率部搜索,爬上了宾馆后面的白雪掩盖、岩石嶙峋的小山。他们马上就发现了总司令的贴身仆人,接着不久就找到了总司令本人。

他只穿着睡衣睡裤,外面披着一件长袍,赤裸的手脚在急急忙忙爬上山时给划破了,嘴里也没有假牙,身子索索地在寒冷中哆嗦着,躲在一块大岩石旁的小洞里——这块大岩石是长城建造者秦始皇陵寝所在地的标志。

孙铭九向他打了招呼,总司令的第一句话是:“你是同志,就开枪把我打死算了。”孙回答说:“我们不开枪。我们只要求你领导我国抗日。

”蒋介石仍坐在大石上,结结巴巴地说:“把张少帅叫来,我就下山。”“张少帅不在这里。城里的部队已起义,我们是来保护你的。

”总司令闻此似乎感到放心多了,要派一匹马送他下山。“这里没有马,”孙铭九说,“不过我可以背你下山。”他在蒋介石前面蹲下。

蒋介石犹豫了一会儿就同意了,吃力地趴在这个年轻军官的宽阔背上。他们就这样在军队卫护下下了山,等仆人送来了他的鞋子,然后在山脚下上了汽车开到西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