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时间,抖音一则「山区小学生来月经后写了遗书」的热搜词条,赫然出现。

新闻中,面临初潮的小女孩,不仅从未在大人口中听闻「月经」的由来,在学校中也从未习得这方面的知识。

她对自己身体的变化一无所知,对裤子上沾着的红色血液充满了恐慌。

信息闭塞的她,懵懂以为月经是「绝症」,不敢开口问,更不知道问谁。

思来想去,绝望之下,她写下了一封稚嫩的「遗书」。

大多数网友在看到这则新闻的第一时间,反应都是错愕的:

2024年了,互联网发展得如此飞速,对月经一无所知的孩子,真的还存在吗?

答案是:存在,且非常多。

报告数据统计,我国贫困儿童约有4000万,处于生理阶段的孩子占比将近10%。也就是说有将近400万的女孩,正承受着「月经贫困」的折磨。

根据联合国儿童基金会的定义:

「月经贫困」指无法充分获得卫生用品、卫生管理隐私或月经教育,进而损害女性的生殖健康、心理健康、学习能力和工作能力的现象。

从释义中可以看出,「月经贫困」并不仅仅是缺乏几片卫生巾的问题——

也包括女孩们是否知晓月经知识,是否在卫生、安全的环境中更换卫生巾,并在经期保持身体的清洁。

而发生在大山内的「月经贫困」,真相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加残忍、更令人心酸。

孩子们不仅缺乏月经教育,父母大多也都在外打工,抚养孩子们的多半是从旧时代过来的老人。

时代在进步,落后的观念却被固宥在精神和物质双重贫穷的地方,代际循环。

对月经的耻感,让他们吝啬于将本就匮乏的金钱,花在孩子的内衣和卫生用品上。

有些女孩来了月经,大人们就把旧衣服剪成布条代替卫生巾给她们用,使用过后再清洗、晾干,如此重复循环。

更有甚者,用的是草稿纸,和破布条,甚至是穿过的袜子。

被动和敷衍的「老一辈」们,耻于对孩子讲述月经和私处的常识,最好是回避。

他们有着统一的话术:「等她长大后自己就明白了。」

可事实上,对月经一无所知的女孩们,真的能靠「长大」这两个字的神力,就变得无所不知吗?

写下遗书的那位女孩,显然已经回答了这个问题。

我们并非毫无行动。

一场向山区捐赠卫生巾的计划,有个动听的名字:「花蕾计划」。

花蕾计划致力于解决留守女童性教育认知缺失、生理健康知识薄弱,与防性侵意识不足的三大难题,

其中也包括解决留守女童卫生用品匮乏的难题。

意愿是好的,但事实不遂人愿。

抖音一位博主气愤地披露,自己给山区女孩捐赠的卫生巾,竟被女孩的哥哥和父亲拿去当了鞋垫。

针对此类捐赠行动,有多位博主站出来发声,称经过回访和跟踪,

卫生巾里的棉花被抽出来做衣服,甚至被男性当作干农活时好用又吸水的「汗巾」。

捐赠人们未曾想到,承接自己热切善意的并不是那些资源匮乏的女孩们,而是另一批对月经毫不关心的人。

这种情形,仿若旧时候若家中贫寒、只能供一个孩子上学,那么最先被辍学的那个,一定是女孩一般——

当卫生巾流通到资源贫瘠的山区中,最先享用这份资源的,也不是女性。

资源总是毫无悬念、理所应当的流向男性、流向「权威」。

而这个不公的规则被所有人默许。

当卫生巾成为女性的必需品后,价格只会越来越昂贵,贫困的女孩无法享受,只能绞尽脑汁购买一些价格低廉的散装卫生巾。

事实上,哪怕是一些劣质的卫生巾,也很难被她们拿到手里,更不能奢求质量。于是,一群掺杂着荧光剂和劣质成分的卫生巾,畸形流通着。

当有网友发出「到底是谁在买这种劣质卫生巾」的灵魂拷问时,回答这个问题的,往往就是这群家境贫困、资源匮乏的女孩们。

她们别无选择。

据联合国儿童基金会数据统计,全球约多达五亿女性正经历着月经贫困。

残忍的是,在更为贫困的非洲国家,有些女性甚至要靠贩卖身体,以性交易的形式换取卫生巾。

「月经贫困」是一个复杂且严肃的公共卫生问题。

联合国直言,这不仅是经济问题,更是社会和政治问题。

显然,「春蕾计划」执行过程中所出现的这些漏洞,几乎是不可避免的。

山区内的「月经贫困」,并不能依靠捐赠庞大数量的卫生巾来解决;

真正的痛点,在于山区内人们落后的观念,和匮乏的教育资源;

大部分女孩不知晓,更从未被赋予知晓的权利;

也有的女孩费劲了力气、知晓了这「可怕」的血迹到底叫什么,却无法处理,只能向外界求助。

甘肃大山内,曾发生过一次志愿者捐赠活动。

当一位志愿者把捐赠的书包递给女孩小夏时,小夏却拉着她的衣角,小声问道:

「姐姐,我不想要书包,可以给我一包卫生巾吗?」

面对这双纯净怯懦的眼睛,志愿者一时语塞,一句话都说不出。

山区外的女性,难道就不存在「月经贫困」了吗?

不得不承认,时至今日仍旧有许多女性存在着「月经羞耻」。

这也是月经贫困的一部分。

而这种耻感并不是女性与生俱来的,而是被社会和家庭,一步一步塑造形成的。

举一个最简单的例子,如果一位女性在初潮发生的第一时间,从母亲或长辈那里换来的反馈是「遮掩」和「吞吐」,那么很长一段时间内,

她的认知都将会停留在「月经是难以启齿的」误区之中,很难被打破。

而当女性去超市购买卫生巾,老板会选择用深色塑料袋包装,防止露出带来「尴尬」,‍

看似是对女性顾客的「贴心」,实则包含着对「月经羞耻」的认同。

一部分传统旧俗里,依旧存在「女孩来月事不能参加喜庆场合」这种毫无科学依据的蛮横观念。

这种无理、荒诞,却被许多女性遵循和传承下来的旧俗的存在,也充分说明了一个事实:

当全社会天然认为女性的月经是污秽之物,甚至会带来晦气和霉运,并借此限制女性的行动之际,

「月经」的概念已然被异化,与女性的话语权、行动权挂钩,变成了一种集体性的偏见。

换句话来说,让女性主动感到月经羞耻,不过是旧时代父权社会厌女、剥夺女性权利的一块遮羞布。

即便月经只是女性生理上的一种循环周期,是再正常不过的现象——

它代表着女性的性成熟,代表着孕育,甚至从初潮之际,它便值得庆祝。

但那些潜移默化的社会性耻感,只会令女性不断加深着脑海中「月经即羞耻」的观念。

对月经越敏感、便越耻于对自己的下一代谈论与传播,由此形成一个隐痛的循环。

而大多数男性,对此一无所知。

但他们对待月经的态度,却与女性的耻感紧密相连。

可悲的是,许多男性对月经最普遍的认知,甚至只有「来了月经的女人很敏感难缠」。

月经教育的意义,不应该仅仅为了摒弃女孩的耻感,更应该让男性学会尊重。

抖音旅行博主阿园曾深入大山,给大山里的孩子上生理卫生课。

一开始,阿园因自己的男性身份感到扭捏。

但当他看到班上一个女同学,在课堂上起身勇敢讲出了作文中自己的初潮困扰、被同学用排挤的眼光侧目后,他的心被狠狠刺痛了。

在他的课堂上,性器官不再是被囫囵吞枣糊弄过去的词汇,而是被详细的介绍、讲解;

月经不再是「一滩污血」,而是女孩迈向新的人生阶段、逐渐走向成熟的宝贵象征;

卫生巾也不再是见不得光的龌龊之物,而是女性不可或缺、不可被抢夺把玩的日用品;

在其他女老师的配合下,阿园还向孩子们展示了卫生巾的使用方式,以及型号的区分。

当卫生巾被展开、举起,在孩子中流通展示时,班里的男孩本能的后退、视线躲闪;

但随着阿园的耐心讲解,男孩们从一开始的不敢触碰和回避,到摆正目光、逐渐严肃,跟女同学们一起认真听讲。

这件事告诉我们:破除月经羞耻从来不只是女性的事情,而需要男性和女性共同的努力。

抖音、小红书等平台,许多女性博主也自觉发文,打出「我有卫生巾,找我来借」的slogan。

她们将印有这句话的挂件挂在包包上,在公开场合彰显女性互助的力量。

令人动容的是,男性也曾发起类似性质的捐赠活动。

有一个路过的小男孩听完讲解后,立刻向身边的妈妈借了一片卫生巾,投进了捐赠箱中。

像一种爱与理解的传递。

你看,其实这个世界并没有那么多无法打破的壁垒、那么多难以消除的偏见——

道阻且长,但只要有一个人在为之努力,一切就永远不会太糟。

真好。愿你我共勉。

摒除月经羞耻

从你我做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