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明王朝1566》中,改稻为桑是严党力推的国策。为了弥补巨亏的国库,严嵩父子提出了改稻为桑、出口创汇的思路。

再美好的设想,总是敌不过无限的欲望。严阁老的出发点很好,但是改稻为桑的国策刚刚落到浙江,就唤醒了郑泌昌、何茂才等一帮硕鼠的肌肉记忆。

他们借着推行国策的良机,官商勾结、上下其手。在欲望的驱使下,郑何等严党成员动作严重变形,纵马踏苗、毁堤淹田,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

本着一俊遮百丑的基本原则,郑泌昌、何茂才等人趁着杨金水不在杭州的良机,逼迫沈一石打着织造局的牌子去买田。

这简直是往皇上身上泼脏水。于是,在被嘉靖教做人之后,严嵩兜兜转转地回到了最初的起点——改稻为桑还是让胡宗宪来做。

对此,严嵩是这样说的,“过去的都不说了!立刻给胡宗宪递廷寄,还是责成他去查办。真要有人打着织造局的牌子买田,有一个抓一个。还有,灾民的田不能够都买光了,没受灾的县份也要买。田价也不能太低,太低了就会激起民变。

严嵩这段话虽然简单,但却有三层意思:

首先,这是在告诉严世蕃要不计前嫌、做好团结。在改稻为桑最初推行之时,胡宗宪就曾派人阻止纵马踏苗的马宁远,又借着毁堤淹田一事上疏朝廷,建议将一年的任务分成三年来办。但是,如今清流虎视眈眈,宦官若即若离,大敌当前,一定要加强严党内部的团结,过去的事情全部翻篇。

其次,要严肃彻查打着织造局的牌子买田一事。这件事情损坏了朝廷的声誉,抹黑了嘉靖的形象。这样至关重要的事情,只有交给胡宗宪来办才能顾全大局、秉公处理。

最后,继续由胡宗宪负责推行改稻为桑。改稻为桑推行受阻之后,严世蕃等人为了顺利施行国策,借着给胡宗宪减负的名义,将改稻为桑的重任交给了郑何两人。谁料严世蕃所托非人,给了逗比二人组机会,但两人不中用了。权衡之后,严嵩决定继续由胡宗宪来推行改稻为桑。

大户本想着趁机浑水摸鱼、发国难财,如今变成了市场交易、高价买地,严世蕃发现了盲点,“要是那些大户不肯出高价买田呢?

对此,严嵩是这样回答的,“那就让官府出面压他们买。历来造反的都是种田的人,没听说商人能闹翻了天。生死一线,这件事只有胡宗宪能办!

值得注意的是,在这段话里,严嵩不仅决定让胡宗宪重新肩负起推行国策的使命,而且还给出了具体的措施:

既要到受灾的淳安、建德两县买田,也要到没有受灾的其他县买田;大户买田的价格要接近市价,不能贱买良田;大户如果不愿意高价买地,就要用行政力量进行压制。

严嵩的这番话,是不是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没错,这几乎就是胡宗宪的全部主张。当初,胡宗宪在驿馆约见高翰文,与严嵩所言如出一辙。

严阁老位居高位,身段却放得很低,他开出的条件很是优厚——在重新启用弟子的同时,他还全盘接受了胡宗宪的建议。

胡宗宪收到内阁急递时,人正在台州剿倭的战场上。当时,他对着身边的戚继光说道,“我留在这里比在杭州更安全,内阁发急递来了,叫我立刻去杭州推行改稻为桑。大战在即,还能改稻为桑吗?

严嵩释放出了最大的诚意,但胡宗宪还是选择了回避。

严党有难,不动如山。以胡汝贞的品性,为何会在组织需要、恩师召唤的时刻直接拒绝了呢?

答案很简单,胡宗宪比谁都明白,时代变了。

在改稻为桑之初,毁堤淹田过后,高翰文手握着“以改兼赈、两难自解”的独家解释权,只要他完全按照胡宗宪的建议来办,自然能够顺利推行国策、不会激起民变。

从郑何两人毁堤淹田,到打着织造局的牌子买田,前后不过一个月的时间,但是形势却发生了剧变。沈一石将买田的粮食全部赈灾,这样的做法虽然救民于水火,却将改稻为桑推向了绝境。

世异则事异,事异则备变。改稻为桑变成了天坑,智慧过人的胡部堂才不会趟这趟浑水。

不过,除此之外,胡宗宪还有着更多的考量。在收到内阁急递后,他曾对戚继光这样说过,“我必须留在台州。我在这里,朝廷才会改变决策。举全国之力也要筹粮募军,抗外患才能省内忧,这一次一定要布成与倭寇的决战之局,打半年、打一年也要毕其功于一役。

此时的胡宗宪,剿倭已经到了攀爬过坎、滚石上山的关键时刻。

胜负成败,在此一举。胡宗宪很清楚,如今的严党已是强弩之末,随时都有倒下的可能。所以,这是决战倭寇最后的良机。换个角度来看,也只有在这样的紧要关头,清流、严党才会达成一致、全力剿倭。

战场千变万化,战机转瞬即逝。对于胡宗宪而言,这是剿倭最好的窗口期,也是最后的窗口期,一旦错过,便再无可能。

剿灭倭患,刻不容缓、时不我待;至于改稻为桑,已然凉凉,还是洗洗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