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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质夫乡村教育史迹陈列馆位于古镇十二圩，馆内有“萌发星火”“燃亮四方”“烈火真金”“薪传百年”“守正创新”“致敬先贤”六大板块。展馆里有一副对联引人瞩目：

耕读一堂，得天下英才而教；

弦歌四野，树乡村文化之基。

此联曾经悬挂于江苏省立栖霞乡村师范学校教师办公室的大门左右，反映了黄质夫先生所创建学校的理念与特色。如今重读此联，仍觉光彩熠熠，含义深远。

黄质夫，中国近现代史上名重一时的乡村教育先驱，他是中国乡村师范教育思想的代表性人物。然而由于种种原因，以前即使是从事教育工作的人，对他也知之不多，何况于其他行业的人呢。

如今让我们穿过时间隧道，回到100多年前，从先生的诞生说起，初步知晓黄质夫先生20年主持、创办4所乡村师范的传奇经历，并由此了解乡师，崇敬先驱，学习先生。

诞生名镇

黄质夫先生《自传》的第一句话这样说道：“一八九六年的春天，在扬子江边一个小小的市镇——仪征十二圩诞生了我。”

看似平淡的话语里，却饱含着作者对家乡浓浓的热爱之情和自豪之感。春天、江边、诞生，一切美好尽在其中。

位于仪征市区东南部、南依长江的十二圩，当年有“盐都”“小上海”之美誉。一条千米之长的老街，登记注册商号有近500家，并兴建了近代较早的照相馆、电报局等。作为一个镇，在当时的世界地图上还有标位，实属罕见。

黄质夫祖父早年从军，在湘军中当一名士兵，退伍后在仪征定居，靠耕种一小块土地维持生计。父亲除种地外，还做小贩，当瓦木工、修船工，以后又在十二圩街头开一爿茶炉，赚一点微利养家活口。家中常感到入不敷出，母亲和黄质夫以及他的两个弟弟一个妹妹，全体参加了劳动生产，在农闲时还做些小买卖，贴补家中零用。后来家境渐渐地好转，父亲送黄质夫到小学去读书。

如今的黄质夫乡村教育史迹陈列馆前身为高等小学堂，光绪三十年（1904）由十二圩扬子淮盐总栈创办，是当时全县第一所新式学校，黄质夫就曾在此读书，接受科学知识，吸收先进思想。

黄质夫读完了五年初等小学和四年高小，每次考试都是名列前茅。他天资聪颖，学习刻苦。辛亥革命后，考入了江苏省立第五师范学校，入学考试和毕业成绩均列第一名，深为师友所器重。

毕业后，黄质夫由校长任孟闲提名留校，任附属小学高年级教员。当时谋职并不容易，教员的报酬亦较丰厚，一个月的薪金够穷人维持一年的生活。但黄质夫并不贪恋这些，做了两年教员积蓄了一点钱后，于1920年考入南京高等师范学校（1921年改建为国立东南大学）农科，1924年国立东南大学农艺系毕业后，即投身于乡村师范教育事业。

扬名界首

1924年，黄质夫在东南大学毕业不久，被聘为江苏省立第五师范学校界首分校（后改为江苏省立界首乡村师范学校）主任，从此开始了他以所学知识服务乡村、献身乡村师范教育事业的生涯。

1923年前后，江苏省五所省立师范学校相继在农村设立分校。这是全国率先创立的一批乡村师范学校。第五师范分校设在苏北的高邮县界首镇。那里的办学条件很差，教学设施极少，没有现成的教学大纲可以遵循，一切都需要从头做起。

古楳先生在《回忆在江苏界首乡师的生活》里如此写道：

幸得主任黄君精明强干，诸事均能亲身参与，故未曾遇着极大困难。校舍是新建筑的，在运河之旁，学生三班，人数不多，刚好合用，校中有相当农田菜地，足供学生实习耕种之用。学生工作，极为认真，举凡耕作、肩挑、洒扫、洗涤、炊事、抬水、运砖……无不切实的做，所谓劳动教育，确能名副其实。课程没有标新立异，但能切实施行，也有相当成效。学校所在的环境，除界首镇的商店外，周围都是农田农户，不过很有点贫穷的样子。

黄质夫很重视师范生应有的特质，他的诗歌《我是师范生》说出了师范生的“标准型”，以及师范生的自豪感。

我是师范生，

热血满腔，

做人做事，

至大至刚，

丝毫无愧俯仰。

学有专长，

当仁不让，

献身教育，

造福边疆，

唤起民众我担当。

看他日，

国富民强，

赫赫英雄我手创。

桃李满园，

宿志得偿，

我心真欢畅！

我心真欢畅！

黄质夫认为，师范生毕业后倘能再具有敏捷的手脑，诙谐的意思，勤恳的习惯，忠实的态度，创造的思想，丰富的同情和远大的眼光，他将来造福于乡村，一定是不可限量。

这种对师范生的要求至今仍有现实意义和深远影响，试想，如果我们的师范生都达到如此标准，何愁孩子的成长，何愁祖国的未来。

当时，界首乡师是全省乡村师范学校中办得较为出色的一所学校。黄炎培、江问渔等著名教育家专程到学校考察，给予了较高的评价。20世纪30年代出版的《乡村师范概要》一书中，多处提到界首乡师，介绍其办学经验和办学成就。

转任湘湖

1927年夏，黄质夫调任国立第四中山大学南京中学乡村师范科主任（校址和晓庄师范同在南京栖霞区），继续探索乡村教育的新路。

1930年，由于晓庄师范被查封，因波及到黄质夫，他被迫辞职。1931年8月，黄质夫辞去国立中央大学农学院推广处主任的职务，应浙江省教育厅厅长张道藩的聘请，担任浙江省立湘湖乡村师范学校校长。

黄先生在这里虽然只有近8个月时间，但却实实在在做了不少事情。

原浙江湘湖师范学校校长阙沛霖先生辑录的《本校大事记》，记录了黄质夫先生1931年秋至1932年春在浙江湘湖师范学校的教育活动。我们摘录部分，可见黄质夫工作的态度和能力。

廿年

七月

黄校长同义来校接受移交。开始招生，招收简师、特科各一班，简师招收高小毕业者，训练期限由三年制改四年制；特科招初中毕业生，训练一年结束；聘请教职员二十多人。

八月

审查各部规程、学则、规约。办理二次招生：第一次在杭初招考，第二次在本部试验。布置校景，举行暑假留校导师座谈会。

九月

拟定各科课程纲要，购置铁床二百张。三四届学生分别补习，组织抗日救国宣传队。组织炊事委员会，实行雇工自理炊事，每日派定学生二人值日。学校组织改分生活、工读、研究、推广、总务五部。

十月

预定五年计划，支配学生课外农工活动；举行老虎洞郊叙；三四届仍自习课程纲要，各科规定指导教师分别研究；增辟体育场地一处；改建本部山上厕所；“九一八”事件发生后，全校师生沉重苦干。

十一月

组织各科研究会，每人至少加入一种；考查学生课外工作成绩；加入全国乡村改进会；增设定山农民教育馆；调查毕业生近况；增宽湘堤，以利交通；举行新校舍落成典礼。

十二月

往闻堰举行国难化装宣传；举行清洁运动，本部及沿湖各村；移图书于湘云寺西厢，一间作藏书室（藏书四千多册），二间作阅报室并杂志阅览室；迁设科学馆于寺之东厢，二间作实验室，一间藏理化仪器。

廿一年

一月

组织贷学金委员会；生活部办理寒假留校学生事项；黄校长辞职，学生会派代表进省挽留。

短短的几个月，从接任校长职务到离任，月月有安排，事事讲落实。从“学生会派代表进省挽留”之事，可见黄质夫先生是多么受到学生们的爱戴。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献身栖霞

1932年初，黄质夫又回到栖霞乡村师范学校继续担任校长，自此，又在这块土地上辛勤耕耘了五年多。

黄质夫撰写的《栖霞乡师校歌》充分反映了他的情感、理想和境界。

“栖霞山在旁边，扬子江在面前，首都首善，我们的责任先。耐得千锤百炼，才能任重致远。做不完，学不厌，教不倦，救百万村庄的穷，化万万农民的愚，争整个民族的脸。”

这几句将学校的地理位置，师生的肩上责任和奋斗目标说得一清二楚，尤其最后三句，目标极其宏伟，气魄何等博大，思想多么崇高。

栖霞乡师经过几年惨淡经营，面貌一新。校舍，教室、礼堂、自然科学馆、农业研究室、理化器械室、图书馆、师生员工宿舍等均初具规模。教师队伍人才济济，如国文导师任中敏（后在多所高校任校，著名词学家），何棣先（后为贵州大学教授、系主任）、鲍勤士（著名学者）、汪静之（著名作家），数理化导师高直侯，音乐导师敖克成，教育导师胡宏模、姚虚谷等，都是当时教育界的佼佼者。

黄质夫曾说：“乡村教育，不仅以学校为范围，须以乡村为范围；受教育者不仅以学生为对象，乡村之农民，皆应为教育者之对象；必使野无旷土、村无游民、人无不学、事无不举。”

乡师还关注农友的身体，倡议的活动有：国技、竞走、游泳、竞舟、登山、牧牛等。对农友的娱乐活动也非常明确，有餐会、象棋、音乐、赛会、讲书、唱词、钓鱼、演剧等。

你看，学校设有实习基地，有农场、林场、各种工场。学生们参加农事、园艺、饲养、建筑、缝纫等生产劳动，手脑并用，增长知识和才干。学校还举办各种社会事业，为乡民提供多方面服务。如举办民众学校，组织农民读书识字；举办民众茶社，“提倡正当娱乐，指导休闲生活”；成立农友社，研讨、改进农事，提倡植树栽桑，介绍农业技术，推广优良品种等；办起医院、妇产医院，免费为乡民看病。

当时，栖霞乡村师范办得非常出色，诸多知名人士如梁漱溟、黄炎培、陶行知、马寅初、郭秉文、陈立夫等，相继到学校考察、演讲。有人在考察报告中言：“该校设备之整洁，工作之紧张，教学之认真，学风之纯朴，教职员精神之团结，有非他校可及者。”

成就国师

1937年11月中旬，日军逼近南京，栖霞乡师仍坚持开学授业，下旬才停课疏散师生，是苏南最后疏散的一所学校。而黄质夫主动留校看守校产，坚持到最后。

1939年9月，黄质夫被任命为贵州省省立贵阳乡村师范学校校长。这所学校原先管理不善，秩序混乱，学生生活困苦，“餐餐牛皮菜，顿顿难吃饱”，不断爆发学生运动，先后换了三任校长。黄质夫受命于困难之时，上任之后在恢复正常教学秩序的同时，大胆提出迁校的设想。

黄质夫亲赴龙里、贵定、都勻、八寨、三合、都江、榕江、黎平等县察勘，选择适当校址，往返四月，最后才初具规模，其中艰辛可以想象。

有文字记载道：“迁徙之初，设备毫无，接受房屋，咸皆蛛网尘封，污秽不堪，且大半行将倾圮，阶前衰草过膝，一切均待开辟。”

迁址新建后的学校有西山屏峙于后，三江会流于前，古木蓊翳，花荫匝地，红楼幢幢，罗布其中，景物清幽，尤为读书佳境。……图书馆在中山公园之南侧，系张公祠所改建，极为宏敞，室内藏书甚丰，旁有苍松一株，矗立云霄，蓊郁雄伟，即为本校之校树。馆旁有广场多方，花果杂植，彳亍其间，足以陶情。

黄质夫在榕江国师，为乡村师范教育事业倾注了大量的心力。五年多的变化惊人，迁校前仅有4个年级150多名学生的学校，迁址后扩大为最多时有16个班级近千名学生，成为贵州省规模最大的一所师范学校，而且主要招收的是少数民族子弟，成为当时中国乡村师范的模范。国立贵州师范学校，由教育部边疆教育司直接领导。

国立贵州师范的办学理念、方针、政策等都和栖霞乡师极其相似，其校歌歌词除其一部分有别之外，后面完全一样。而校内有一副对联也是由江苏省立栖霞乡村师范学校大门而来：

耕读一堂，得天下英才而教；

弦歌四野，树黔南文化之基。

下联中只是将原先的“乡村”两字改作了“黔南”，其他词语均未变。

确实，国师在榕江办学10多年，为贵州、湖南、广西三省少数民族地区培养了许多优秀人才，对提高当地的文化教育素质，改变当地的社会风气起了重要作用。仅以榕江县为例，国师毕业的榕江籍学生达200多人，国师附小共毕业学生12届，毕业生达500多人。

我们如今还能从照片上榕江人对黄质夫的怀念，南京黄质夫之墓前有榕江人所敬献的花圈，其上有一副对联：

寿终德望在；

身去音容存。

弦歌犹响

抗战胜利后，黄质夫从四川回到江苏，在江苏省建设厅任技正兼经济农场场长。解放后，黄先后在苏南棉麻指导所、农林厅经济作物处做技术工作。

1953年离职居家，1963年9月23日在南京栖霞山家中去世。

弦歌犹响，耕读不孤。黄质夫先生不仅参与了20世纪中国乡村教育的历史性工作，而且在乡村教育的实践和理论建设上颇具建树，对乡村师范学校教学改革作出了很大贡献，是中国乡村师范教育事业的开拓者之一。如今我们纪念他、学习他，就是为了弦歌不断，继承先生的意志，为华夏教育事业更创辉煌。

作者简介：高扬，仪征市黄质夫乡村教育研究会会员，文史写手，中国楹联学会会员，江苏省楹联研究会理事，仪征市楹联学会会长。有逾百万字的诗、词、联、文在国家、省、市级报刊上发表，部分作品在省、市广播电台播送，央视春联征集六度八联登榜，两次进入十佳，在全国征联活动中近百次获得一、二、三等奖，有多副对联作品悬挂于大江南北，在省内外进行多场诗联讲座，获得专家与听众的一致好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