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庄子为考验妻子的忠心,便假死入棺,妻子哭得肝肠寸断。没想到,当楚王孙吊唁庄子时,妻子对其一见倾心,甚至她为了救对方,准备拿斧子劈开庄子的棺木,取其脑髓。可到头来,她才发现这是庄子的一场试探。

庄子一直认为,世上所有的感情,唯有爱情是最真的。孩子会离开父母,兄弟姐妹也会各自成家。只有夫妻二人才能相伴终生。然而一个寡妇的出现,却让庄子对这一思想产生了动摇。

寡妇名叫秀娘。庄子遇见她的时候,她正跪在一座新坟前哭自己的丈夫,手里还拿着一把扇子,边哭边用扇子对着新坟扇风。

庄子非常奇怪:“坟头土自己会干的,为什么要用扇子扇呢?”

秀娘解释道:“我的丈夫有言在先,他若先去世,我不必守寡,只要坟头土干了就可以嫁人。用扇子扇风,坟头土就可以干得更快了。”

庄子为了搞清楚真相,就招来一阵大风,帮秀娘吹干了坟头土。秀娘马上扔下扇子,跑到了一个公子哥的家里,开开心心地约会去了。

庄子心中一阵感慨:“那死去的男子一定是担心妻子守寡寂寞,才提出了那样的要求。可怜他尸骨未寒,妻子就去另寻新欢了。真是‘生前个个说恩爱,死后个个欲扇坟’啊。”

庄子就这么念念叨叨地回家了,回到家也是闷闷不乐。

妻子田氏是个聪慧心细的女子,一眼就看出了庄子有心事,就问庄子今天在外面遇见了什么。

庄子也没隐瞒,把刚才的事全都说了一遍。

庄子问田氏:“如果我去世了,你会像那寡妇一样吗?”

田氏赶紧否定:“那寡妇如此薄情寡义,我怎么可能像她呢?”

庄子苦笑着摇头:“我看未必。”

其实庄子的担心也不无道理。

田氏出生于楚国的一个贵族家庭,只有18岁,比庄子小了整整40岁。她嫁给庄子并不是出于爱情,而是父母之命。庄子当时在楚国很有名气,田老爷为了拉拢关系,才把田氏嫁给了庄子。

当然结婚以后,两人的感情也算不错。田氏每天都给庄子做可口的饭菜,细心地照顾他的生活。庄子平时也总是给田氏讲道学上的知识。不过总感觉,两人的相处不太像是夫妻,更有点像是爷孙。

一个月以后,庄子忽然得了重病,没几天就撒手人寰了。

临终前,他拉着田氏的手说:“寡妇门前是非多。我去世后,你不要为我守寡,只要等我的坟头土干了,你就改嫁吧。”

田氏哭着说:“你把我当什么人了?你死了,我也不活了!”

说完,她就要往门柱上撞。

庄子非常欣慰,笑着闭上了眼睛。

十天以后,一位年轻公子带着老仆人前来拜访。公子说:“我是楚王的孙子。众人都称呼我楚王孙。小的时候,我曾经向庄子学习过道学,也算是他的学生。如今老师去世了,我理应为老师守灵。”

田氏答应了楚王孙的请求,把他带到了灵堂,递给他一身孝衣。就这样,楚王孙和田氏一起守灵。楚王孙英俊帅气,田氏年轻漂亮。两人年纪相仿,朝夕相处,也就产生了感情。

眼看田氏没有主动表态,楚王孙就派老仆人去说和。

老仆人问田氏:“你年纪轻轻就守寡,岂不是可惜了?”

田氏没有明确表态。

老仆人又说道:“我家公子可是对你一片痴情。只要你愿意,明天就可以成亲。”

田氏顿时红了脸,说道:“就按公子的意思办。”

次日清晨,灵堂变成了婚房,白绫子也换成了红绸布。田氏穿着一身红装,就在庄子的灵柩旁边,与楚王孙拜堂成亲了。

然而就在洞房之夜,楚王孙忽然口吐白沫,昏了过去。老仆人焦急地说:“公子这是老毛病了,每年都要犯个两三次,必须吃活人的脑髓,才能保住性命。过去发病都是用俘虏的脑髓。可是现在到哪去找俘虏呀?”

田氏立刻想到了庄子的尸体,赶紧问道:“死人的脑髓可以吗?”

老仆人回答:“只要死亡时间不超过20天就行。”

庄子还没过头七,肯定符合标准。田氏拿起斧子,直奔棺材。

就在这时,棺材板活动了,庄子竟然坐了起来。田氏吓坏了,赶紧跑回洞房,可是楚王孙、老仆人,全都不见了踪影。

原来,庄子根本就没有死,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幻化出来的。

田氏羞愧不已,当天就上吊自尽了。

庄子点了一把火,将田氏的尸体连同整个房子,都烧成了灰烬。从此以后,他云游四方,再也没成过家。

故事改编自《警世恒言·庄周试妻》。《警世恒言》这部书,是明代冯梦龙所著的白话短篇小说集,所取题材大多来自民间传说和古代小说,所以不能作为历史资料。“庄周试妻”这个故事也只能算作一个寓言故事。

这篇故事的确与庄子的某些作品有着相似的风格,偏于想象和变幻莫测。但是庄子一生讲究清心寡欲,轻生死,洞察万物,所以不可能做出“试妻”这样小心眼的事情。

那么冯梦龙为什么要这样写呢?或许冯梦龙将这个故事写入《警示恒言》,实际上是要提醒世人,看淡这个世界上的一切财富、利益,甚至连娇美的妻子也不要挂念,因为一旦生命终结,一切都没有意义了。千万不要为这世上的好处,而劳心费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