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繁花》中,葛老师是个不起眼的小角色。他是进贤路上的包租公,玲子的夜东京和菱红的精品店,都是租了他的房子。

葛老师这个人,平时看着人畜无害,关键时刻很不靠谱。夜东京的大乱斗,如果没有他给玲子通风报信说出耳环的进货价,事情不至于急速失控,不至于搞得剑拔弩张,一拍两散,玲子不声不响出走。

说出来有些可笑,葛老师做这一切,是为了玲子,没想到受伤最深的,却是玲子。

在大乱斗的口不择言中,菱红、陶陶、葛老师三个人不遗余力地朝着对方捅刀子,而菱红爆出的料无疑是最狠的,她先是吐槽葛老师给自己的租金太贵,说他“租给我的价钱,比夜东京翻个倍还要多”,然后鄙视葛老师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天天嘴上念经一样怀念死去的老太婆,实际上“眼睛里面盯的都是玲子,脑子里面打的都是玲子的主意”,最后话赶话地讲到玲子年纪大了,宝总怎么可能看上她?

面具被摘下,伤口被撕开,表面的和谐从此终止,后来的故事有些悲伤,玲子蜕变,菱红北上,陶陶舍弃自由,葛老师打牌一缺三。

这些暂且不表。

我们再说回来。对于菱红的两次指控,葛老师的反应很有意思。

第一次,菱红说他催房租,葛老师答“我催你去年房租,我今年房租催过你吗?我给你白住,人家不知道,当我跟你两个人有什么关系呢!

第二次,菱红说了觊觎玲子,葛老师答“你这个女人,你住我的房子,你还讲得出这种话?

如今看来,葛老师的逻辑真的很前卫,在1993年的上海,有房子就有了谈判的底气,有房子就一定能掳获女人的芳心。

蹊跷的是,在新装修的夜东京里,见到强慕杰给夜东京送东西,葛老师又忍不住现场酸溜溜了:“送个热水器,送个洗碗机就不得了了,人家送房子的朋友响都不响的。

伙计们都猜这个朋友是宝总,毕竟老板娘跟宝总搞暧昧天下皆知,然后葛老师又抢过麦克风:“我响也不响,我房子半送半租租给他们,我响过吗?我不

葛老师一介老鳏夫,他精于算计,胆小懦弱,八卦嘴碎,一脸褶子,浑身上下好像没啥能拿得出手的优点啊,凭什么认为玲子会喜欢上他?

看到这里,突然就明白了。

葛老师的底气,就是房子。在葛老师心里,房子与交情挂勾,房子与女人挂勾,房子与幸福挂勾。

他怼菱红“我给你白住,人家不知道,当我跟你两个人有什么关系呢!” 潜意识里,葛老师认为,他半送半租房子给玲子,是巴不得能与玲子扯上一些什么关系呢。

可惜,无论葛老师怎样明示暗示,玲子的身边,总能吸引到优秀的男人,宝总走了,强总来了,葛老师这个万年备胎,始终没有机会转正。

玲子离店出走后,葛老师曾对着菱红和陶陶感叹:“感情这样东西,头一转,就永远是另外一条路。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再也回不来了,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这番话看似在讲玲子与宝总的关系,其实更像是葛老师的自我安慰。

打从玲子从日本回上海,出现在进贤路248号的那一刻起,葛老师就沉沦在她的笑容里,头一转,误入情网,一去多年。

葛老师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将房子与爱划上等号,他却不知道,玲子对他,对是否白住他的房子,真的一点点兴趣都木有。

甚至,那句混乱之间飙出的“老甲鱼”的骂腔里,还夹杂着一股浓浓的嫌弃。

都说人贵有自知之明,有房子的葛老师,因为有房子,所以从来不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