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每个边上,都有风景美丽。」

图文原创:人生边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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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小芹

我一点也没想到小芹会离家出走。

我们一群孩子都没有想到。

五一子、大鼻净、小永、大烟儿、文庆、小芹。

还有我。

我们这些孩子中,小芹是唯一的女孩,这点从名字中就能看出,不难判断。

不过如果你真的见到小芹本人,会发现她和我们这些男孩子差不多,一个颜色。

或许是小芹天天和我们这些男孩子混在一起玩的原因,没准她自己都把自己当男孩子看。

也或许在那个年代,大家都是这种颜色,不独小芹自己如此。

02

离家

小芹从小和姥姥住我们院。

不是小芹不想和父母在一起住,而是她父母都去了新疆。

小芹上面有一个姐姐,在内蒙古插队。

她还有一个弟弟,父母北京、五七干校、新疆到处跑,只能带一个孩子,就带上了弟弟游东走西。

小芹的父母每月都从远方给她汇钱,所以她每月都有零花钱,这一点和我们不同。

不过小芹父母给她的零花钱由姥姥掌握,小芹因此恨死姥姥了。

其实小芹的姥姥完全可以将小芹的零花钱按天分好,然后每天酌情发放。

不说每天发放,两天一次,三天一次也行。

但小芹姥姥偏不,她每天给的只有小芹的早点钱,零花钱则比较随意,视乎小芹的表现给。

这还不算,小芹忍忍还可以接受,让她受不了的是姥姥的唠叨。

而且她姥姥特别会挑唠叨的时间,每次都选在早晨她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

姥姥边催她起床,边数落她昨天的错误,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嗡嗡嗡嗡,没完没了。

小芹实在听不下去,就堵上耳朵。

姥姥气不过,就会过来把她的耳朵扒开,接着唠叨。

可想而知小芹和姥姥的关系会怎样,能不鸡飞狗跳已经是她最大的克制了。

或许正是这个原因,小芹情愿每天混在一帮男孩子中间,也不愿意早早回家。

我们经常玩的地方是在一个小小的火车站,应该是货车站,那里有许多黑皮车,无数平行又交叉的铁轨,闪闪发光,那里虽然离家一点也不近,却是我们一群孩子的乐园。

有一次,我们在一节尾车里发现了一副扑克牌,这让我们兴奋不已,随后关上车门大玩起来。

没想到列车突然起动了,我们一群孩子趁着车子刚起动时的缓慢速度纷纷跳车。

只有小芹没有动。

我们追着火车,确切地说是追着小芹,我们喊小芹快跳,快跳。

小芹只是往下扔扑克牌,她没有一次扔下,是一张一张扔下的,但她自己始终不肯跳下来。

终于,火车消失了。

03

归来

小芹就这样消失了。

一起玩的小伙伴异口同声,都说小芹没有和我们在一起,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大人询问时,有人还眼都不眨地说出门时看见她,她往另一边走了,可能是去菜市口照相馆。

小芹失踪后她爸妈连着来了两次,一次是为她,一次是为她姥姥,中间相隔不过三个月。

“小芹,你个死嗄呗儿的,你上哪儿去了,你还不给我回来,你说你到底跟他们去没去,是不是撞死了,你去哪儿了呀,我怎么向你妈交代呀……我不活了……你快回来吧……回来吧……”

小芹的姥姥彻夜哭号,寻死觅活。

三个月后,小芹的姥姥终于撒手而去。

人间太累,或许她想去另外一个世界寻找小芹。

谁也没想到一年多以后,确切地说是在一年零五个月之后,又是一个春天,小芹又回来了。

午后的阳光中,她打开尘封已久的门,一股灰尘飞出来,她却像毫无感觉般迎着进了屋。

小芹模样已有了很大变化,个头长高,取代辫子的是短发,露出修长的颈项。

她仿佛从来没有消失过,陌生的只是我们。

院子里的大人们见到小芹格外惊讶,也格外亲热,问长问短。

小芹不惊不慌,露出淡淡的笑容,轻松地回答各种问题,说她到新疆见到父母,并且早就见到了。

并且,她还随父母一起回了北京,现在从西城搬到附近的中学读书。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小芹不和父亲一起住,而是选择独自搬回来。

后来我还是忍不住好奇,询问小芹她离家出走后那段时间发生的事。

小芹说她和我们分开后就在火车上睡着了,直到一个提着信号灯的人把她照醒。

那是个押车的大叔,答应帮她找车去新疆。

可是去新疆的车不是那么好找,小芹需要在大叔家等待。

“你住他家了?”

“是呀,怎么了?”

我感觉有点不对劲,可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我还问小芹一个听起来很傻的问题——你想姥姥不?

小芹没回答,揪住耳朵拉开房门一下就将我甩了出去。

随后,我听到了她的哭声。

哭声那么长,那么大,是我从来没有听过的。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了小芹姥姥在她失踪后的哭声。

04

站点

小芹被警察带走了。

不是警察来找的小芹,而是小芹带着警察来到我们院。

小芹竟然在家抄书,不该抄的那种。

是那本众所周知的《XX回忆录》,它还有另外一个更出名的称呼:

《少女XX》。

小芹抄的是全本,家里还有一本。

有人说小芹判了三年,有人说是五年,还有说是强劳。

说什么的都有。

说的更多的是小芹一个女孩子,还是中学生,就抄写这个,她到底经历了什么,不定被人铆过多少次。

我常常想,如果小芹没有离开家,她会不会是另外一个样子?

还有她的姥姥,会不会也健健康康地活着,每天在她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各种唠叨?

没有了,都没有了。

在小芹随着火车远去的时候,这一切都烟消云散。

《火车》,像是一个神秘的通道,作者宁青在作品中,借着它把主人公带往的站点是混乱,还有不堪回首。

唯一可以庆幸的地方在于,它只是小芹生命中的一个站点,而不是终点。

人生君说

“既能归来,何必问是否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