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书说到,高欢在信都起兵,打出“反暴政,灭尔朱”的旗号,正式与尔朱氏公开决裂。

一时间,对尔朱氏心怀不满者络绎来投,其中就有高欢当年在葛荣部下时的好友潘乐、任祥、王怀、张保洛等。

信都每日缇骑四出,打探消息,严密监视并州的尔朱兆、洛阳的尔朱世隆和尔朱度律,徐州的尔朱仲远的动向。

高欢在下决心之前也曾考虑到,契胡军不耐暑热,如今正当盛夏,尔朱氏未必会立即发兵前来征剿,自己准备时间能更加宽裕。

不料时间刚刚进入七月,殷州刺史李元忠就飞骑来报,尔硃兆督率侯深、彭乐、尧雄领步兵一万五,骑兵五千,东出井陉,直扑殷州治所广阿(今河北邢台隆尧)。

李元忠手中兵不满千,只得弃城退回信都。

高欢心中也自百感交集。

他很理解尔朱兆的心情。尔朱兆固然粗鲁蛮横,残忍好杀,但也热血冲动,素来视义气如生命。

当年河阴之难时,贺拔岳力主杀高欢以谢天下,就是这个尔朱兆大叫:“要杀贺六浑,先杀我吐莫儿!”

自己对他虽然是存了利用之心,但他却始终对自己情深义重,信任有加,就连自己头上这顶渤海王的帽子,也是尔朱兆据以力争得来的。

可以说没有尔朱兆,就没有自己的今天。

如今自己公然反叛,与尔朱氏为敌,尔朱兆心中的愤懑可想而知。

但私义岂能废公道?高欢唯有叹息,命人加紧操练人马,同时密切关注尔朱兆动向。

尔朱兆占据广阿后,连连下令,催促尔朱度律、尔朱仲远率军前来会师,共讨高欢。

但尔朱度律、尔朱仲远却浑不在意。

“高欢算什么?不过是我尔朱家的一条狗,手下一群破破烂烂的叫花子,又是当年的手下败军,成得了什么气候?”这二人根本不把高欢放在眼里。

但与尔朱兆的愤怒,尔朱仲远、尔朱度律的轻视不同,尔朱世隆却对此深表忧虑。

他始终清晰地记得当年尔朱荣说过的那句:“堪代我者,唯贺六浑也!”

便以朝廷名义,严令尔朱仲远尽快从徐州启程,又命尔朱度律率斛斯椿、贺拔胜从洛阳出发,务必以泰山压顶之势,敉平高欢叛乱。

尔朱仲远、尔朱度律无奈,只得率军北上,在平阳(今河北石家庄馆陶)会师。

此时,高欢在信都已选练精锐步兵万余,但战马却不多,只有两千余骑兵,其中一千还是斛律金从塞北带来的敕勒军。

而尔朱氏三路大军合计约有步骑七万,对外号称十万,屯驻广阿、平阳,对信都呈犄角夹击之势。

黑云压城城欲摧,敌我实力相差悬殊,高欢虽面上镇定如常,其实心头颇为沉重,当即传令大会手下文武议事。

此时,高欢手下文官武将人才不少,倒也济济一堂。

文有高乾、李元忠、封隆之、孙腾、段荣、高隆之、杨愔。

武有斛律金、高敖曹、娄昭、窦泰、尉景、莫多娄贷文、贺拔仁、高慎、高季式、潘乐、任祥、王怀、张保洛、厍狄干、段韶(段荣之子)、斛律光等。

高欢在堂上正襟危坐,望着这些意气相投的战友和部下,心中不无感慨:“这些人文武兼备,云集在我高欢麾下,任前路险阻,我又何惧之有?”

当即道:“诸位,如今尔朱氏号称十万大军,兵临信都,各位有何破敌良策?”

孙腾当即拱手道:“渤海王,我有一事要禀。”

高欢道:“龙雀,请讲。”

孙腾朗声道:“大王,如今朝廷掌控在尔朱氏手中,我们顺天讨逆,拯救苍生,不能没有名分。我认为我们应该拥立一位宗室为天子,令天下人知道我们匡扶大魏社稷的决心!”

高欢道:“龙雀之言,深合我心。但该立哪一位宗室呢?”

其实,拥立之事本就是昨日夜间高欢、孙腾、高乾、李元忠等人密议好了的,不过是借今日会议公诸于世。

孙腾道:“渤海太守元朗现居冀州,他是景穆皇帝之后,十分聪慧贤明,其父章武王元融为国战死沙场,臣民多有怀念,是我们另立新君的不二人选!”

高欢点头道:“不错,元仲哲素有贤名,我觉得不错。”

众人都知道这只是高欢抬出来的一尊木雕泥塑,自然没有二话,一致赞成。

十月壬寅日,十八岁的元朗在高欢等人的簇拥下来到信都城西,举行登基仪式,改年号为中兴。

元朗加封高欢为侍中、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大将军、录尚书事、大行台。

高乾为侍中、司空,高敖曹为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冀州刺史。

孙腾为尚书左仆射,新近从洛阳赶来投奔高欢的光禄大夫魏兰根为右仆射。

其余众人也皆有封赏。

高欢拥立新君的消息传开,尔朱氏众人这才意识到高欢所图不小,连另立朝廷的事情都做出来了,这是铁了心要跟咱们对着干呀,于是开始向信都方向进发。

高欢又采纳窦泰建议,命人广布谣言,进行反间。

一时间,尔朱兆军中盛传“尔朱世隆对尔朱兆极为不满,密令尔朱度律、尔朱仲远兄弟趁机诛杀尔朱兆。”

尔朱兆早知尔朱世隆等人对自己独霸晋阳,以尔朱荣接班人自居非常嫉恨,听此谣言不由不信。

而尔朱度律、仲远军中则盛传“尔朱兆和高欢密谋合伙诛杀度律、仲远兄弟,吞并他们的底盘和人马。”

无人不知尔朱兆与高欢交情莫逆,高欢一步步坐大,尔朱兆居功至伟,度律、仲远听了,更是深信不疑。

如此一来,双方猜忌极深,互相观望,都不敢贸然进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