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时候,村里有两个男疯子,分别住在村里的东头和西头。

住在东村头的男疯子,是结婚后生了四个孩子之后才疯的。大人们说:有一次他去镇上买猪肉,买了几斤猪肉后,被同伴发现是母猪肉,然后就找店主退货,店主不同意,两人吵起来,其实也没动手,只是那个店主拍了他的肩膀两下,就同意退货了。

从那件事之后,那个叔叔就每年到春天和秋天两季就会发作,精神错乱到六亲不认,还把大大拉在锅里煮饭,让他的几个孩子吃。有次他因为精神病发作,还在上学的路上,抓住一个六岁的小孩,掐住别人的脖子不松手,好在被路过的大人看见,拿棍子敲他的手,才把那男孩救下来。

所以他每次发作时,我们上学的路上就多了几分危险,要偷偷地观察路面先,看见他不在时就一溜烟跑过去。

鉴于他的危险行为,村里决定在他发作时把他关起来,说来真奇怪,等过了春季和秋季,他又正常过来,不影响上工去了。对自己发病时做过的事一概不记得了,好像得了遗忘症。

他得了病二十年后,得一高人指点,说他当年与那猪肉店主吵架时,被人下了降头,要找回他们同族的人解降头才行。

后来一个工友帮他找了下降头的同族人,才解开。那个叔叔就再也没疯过。

村西头的疯子,年轻时长得一表人才,能识文断字,没发作时谁会知道他有精神病,据说他是因为失恋后急火攻心才疯的。

他老婆是来自一个很穷很远的外地女人,是村里某人的同乡,又矮又瘦又有点丑,当老乡带她来介绍这男的给他时,她还以为自己捡到宝,谁知道结婚后,才过两年平静的日子,就开始被疯子打了。

那疯子到春秋两季发病时,拿到啥就用啥打他老婆。他老婆一看见他发病,就躲在他媒人家里打死都不回家。

那个疯子好的时候,又君子翩翩了,拿着一本书坐在门前看书。

虽然他每年犯病,但是也没影响到他们生下三个孩子,二女一男。

就算他犯病时,他从不打自己的孩子,该煮饭还是会煮饭给小孩吃,然后就提着一把砍柴刀出门,在村里到处找他老婆,见到别人,还懂得问一句话:有没有见到我老婆呢?

你只要说没见到,他就会走,不会伤害外人,也不会进别人家找人。

鉴于此危险行为,村里把这两个春秋季节同时发作的疯子,关在一间很结实的石头屋里,还把所有门窗用硬木板钉紧,就留一个小口送吃喝的。

那两个疯子吃饱了就互相对骂:你是疯子,你才是疯子,你才是疯子!

骂累了就睡觉,睡醒了再互殴打,再互相骂对方是疯子。

我们总是偷偷靠近那房子,要是听到他们打得太厉害,就去报告给队部领导,然后几个大人进来分开他们。

当然关他们的时间也不长,最多一个礼拜,就由队部送去医院治疗,等他们终于好了就会放回来。

那风度翩翩的疯子老婆,在孩子读小学时,把三个孩子都带回近千公里的娘家,又另嫁他人,不再回来。

好奇怪的,他老婆带孩子走了之后,他也再没疯过。他每个月就靠领队部的几十斤救助粮生活。

我没出嫁之前,听说他得了癌症,队部里的领导说他会命不久矣。

谁知道,前几年,我重回故里,在村里遇到他,他竟然长得白白胖胖,快八十岁的人了,竟然没啥皱纹。

我叫他叔叔时,他竟然还认识我,说我是谁谁家的女儿。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回事?患了癌症晚期,竟然还能活多三十年,看起来还健健康康的。

也许这几十年他心无挂碍,放空一切才能活出更精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