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都说“回娘家的路是用金钱铺成的”，这话一点也不假。

所以，作为穷闺女，我最怕的就是回娘家，尤其是春节回娘家。

“闺女，你都好几年没回来了，今年能回来不？”我妈在电话里一遍遍与我确认着。

我在电话这头一次次打着马虎眼。

说实话，我想回娘家想的要死，最近做梦都经常梦到回家了。院子里的一草一木至今在哪个位置，我都能准确的说出来。

但我知道，有些决定不能头脑一热就做出来，需要深思熟虑，需要考虑周全。

“哥，你今年准备什么时候回家？”我把电话打给了同在省城上班的哥哥。

“我和你嫂子不准备回去，今年我们在这里过年，咱爸妈也同意了。”我哥在电话里掩饰不住的兴奋，仿佛肩膀上的千斤重担被卸下。

“我也不想回去，怎么办？哥，能不能想个办法让爸妈来市里过年啊？”我哥一向比我主意多，我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到合适的借口，只好向哥哥求助。

“说你婆婆生病了？”

“说孩子小，适应不了环境？”

“实在不行，到时候，你自己装病吧！”

我哥出的主意不少，但这些借口我往年都用过了。

2

“哎，还是我做个坏人吧！”哥哥说着，就给爸妈打去了电话，说他岳母不小心摔了，目前家里孩子没人看，让爸妈明天必须过来。

“剩下的就交给你了！”我哥说。

是啊，当面说肯定比电话里更有说服力。

第二天中午，爸妈就过来了。当晚，我提着五六个礼盒敲开了我哥家的门。

“爸妈，我想死你们了！”

半年不见，爸妈又老了一些，脸上的皱纹肉眼可见的多了。

“死闺女，想我们还不说回家，要不是你哥，咱们母女估计又得明年见了。”我妈一边用眼剜着我，一边开玩笑说。

“妈，我亲爱的妈妈，无论在哪，我最想见的是你和我爸。见到你们，我就相当于回家了。”我开始撒娇道。

相比草木那些死物，眼前的爸妈更真实。

“爸、妈，今年我还是不想回咱老家过年。”当着爸妈的面，我如实说着。

今年公司效益不好，往年2万的年终奖，今年是一分钱都没发。还有我老公，他已经失业2个月了，怕老人担心，我一直没告诉他们。

所谓距离越远，担忧越甚。我不想爸妈操劳了一辈子，现在还要远程整天忧心我们的小日子。

但现在爸妈在面前，我终于可以如实相告了。

“我和你爸手里还有2万元积蓄，改天让你爸转给你，你已经有几年没回咱家过年了。今年说什么也得回去，否则，我和你爸的面子往哪搁？”

3

面子！面子！又是面子！面子真的很重要吗？

当年家里穷，我和哥哥都考上了大学，可爸妈手里连一个人的学费都凑不齐。我跟着我妈走亲访友，去了大概有20家，吃了20家闭门羹。

这个找借口说家里明年要盖房子，那个借口说明年他们的孩子也要考大学，甚至有的找借口说怕家里的猪生病，得有钱预备着。

一个个的丑态，我至今还清楚的记得。

要不是可以申请助学贷款，我和哥哥的大学肯定读不起。

爸妈这些年，为了所谓的面子，每到过年，都让我和哥哥在城里买好礼品，过年送给他们。然后换来点农村小卖部卖的廉价饮料。

尤其我结婚那年更甚，我妈提前叮嘱我买了5箱好酒和几条好烟。每到一家亲戚，都要送上一瓶酒和一盒烟。

关系更近的亲戚，比如我的两个舅舅、三个姨妈还有三个姑姑，每家还得奉上1000元的红包。

除此外，在娘家时，我妈还豪气地让我们在饭店一连请了3天的客。

席间，每个小朋友又给了50和100元不等的红包。

七七八八算下来，一个春节花了我将近3万元，换来的除了几句对我爸妈的赞美，也没其他的了。

4

之后第二、三年，我以孩子小为由没回去。

第四年，实在拗不过我妈，又回去了一次。那次花的还少点，但算下来怎么也有2万。

第五、六、七年，我以婆婆生病需要照顾为由，又没回去。

第八年实在躲不过，又回去了一趟。这次，我变得聪明了许多，礼品不再从市里的超市买，也跟着在就近的小卖部买。红包也没按我妈的意思给，算下来，5000元搞定。

我本以为很聪明，可后来我才知道，我走后，爸妈被那些亲戚喷成了筛子。他们有的说，我之前混得好都是假象，我爸妈这老两口不实在，一直在打肿脸替孩子们充胖子。还有的说，我如今混成了城里人，看不起他们了……

反正说什么的都有。人啊，如果一直保持一个形象还好，一旦有所改变，流言蜚语什么的，肯定会漫天飞。

但是，凭什么呀！我们一家在泥潭时，没有一个人肯伸手拉一把。现在我们能赚钱了，都想过年时在我们头上薅些羊毛。咋那么不要脸呢！

去年我不得已又以自己生病为由，躲了过去，今年想故技重施，怕是爸妈都不会相信了。

做人，真难！

“爸、妈，我们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为什么要孝敬他们？那些表哥表姐们每年春节又给了你们多少钱？”

提到其他的小辈，爸妈心虚地找了个借口去看侄子了，我也识趣地离开了我哥家。

5

“哥，记得我们的约定！”

我和哥哥已经想好对策，他和嫂子近段时间以“加班”为由，尽量晚回家一会。至于我，当然也是有忙不完的工作了。

除此外，周末我哥会带着爸妈来到附近的菜市场。届时我和老公同时会出现在那里，我们的身份暂时变成卖菜的。

“你们怎么在这？”爸妈见到我们很惊讶。

“爸、妈，我那工作也要保不住了，以后我们也要学着做生意了。”我给爸妈解释着。

寒风瑟瑟里，我和老公身穿围裙，帮客人一遍遍称着东西，时不时还要捧着双手哈上一口热气。爸妈在不远处张望了好几回。

其实，这个菜摊是老公同事爸妈的，我们是暂时借用一下，那老两口也支持我们。

中午，爸妈又派我哥给我们夫妻俩送了热乎乎的午饭。

“演的不错，晚上10点，还有一场！”

我和老公在家里开着暖气吃着爸妈送来的爱心午餐，我哥在旁边计划着晚上的安排。

我和老公一连两个周末的真实表演，加上平时哥嫂的晚下班回家，爸妈终于知道且相信我们的日子也不容易。面子再重要，也不如把钱省下来实在。

“今年春节，我们决定跟你们在城里过”。爸妈终于开口。

不容易啊，脸上的泥还不算白涂，周末的冻也没算白挨。

不是回娘家回不起，而是有些人情、有些面子真没必要！我们也不想再被绑架了。

虽然，我们过得没那么惨，但是总归要让爸妈知道我们的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