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穆夫人是卫公子顽和宣姜的女儿,姬姓,成年后与许穆公结为夫妇,故称许穆夫人。许穆夫人在历史上颇有盛名,她不仅是中国文学史上有记载的第一位女性爱国诗人,也是世界文学史上有记载的最早的爱国女诗人。
《诗经》中收录的《载驰》《竹竿》《泉水》等诗作,均出自许穆夫人之手。从这些诗作中我们不难看出,在战乱频仍的春秋时期,许穆夫人对故国那深沉的眷恋与热爱以及抗敌复国的决心,直让男儿汗颜,更令后世敬佩。
[ 原文 ]
载 驰
载驰载驱,归唁卫侯。驱马悠悠,言至于漕。
大夫跋涉,我心则忧。既不我嘉,不能旋反。
视而不臧,我思不远。既不我嘉,不能旋济?
视而不臧,我思不閟。陟彼阿丘,言采其蝱。
女子善怀,亦各有行。许人尤之,众稚且狂。
我行其野,芃芃其麦。控于大邦,谁因谁极?
大夫君子,无我有尤。百尔所思,不如我所之。
[ 译文 ]
(听闻卫国被狄人攻占以后)驾起马车我要快赶路,我要归去安抚慰问卫国侯,吊唁我的故土。驱赶着车马,我沿着悠长的路快快走,只有到了漕邑我才肯停留。但是许国大夫跋涉前来,阻碍我的行程,令我内心忧愁。
许国的贵族们并不赞同我的行为,可我岂能返身回许国?你们的想法,我觉得并不良善,而我对宗国的忧思也难以摆脱。你们不认同我的行为,我无法渡河返回故土。你们的想法,太不良善,我对故土的思恋却难抑制。
登高来到山岗,只能靠着采贝母草来驱赶忧郁。女子心性柔婉,思恋故土,各人心中总有不同的主张。许国大夫却将我责怪,他们实在太幼稚狂妄。
为排解忧思,我在田野缓缓行走,陇上的麦子实在是生长旺盛。想向大国寻求帮助,谁能予我依靠和支援?奉劝许国的大夫们,不要对我生出埋怨。你们考虑的纵然再多,也不如我亲自返回宗国一趟。
[ 赏析 ]
公元前 660 年,赤狄攻打卫国,只知道奢侈度日的卫懿公在战乱中兵败被杀。他是许穆夫人的兄弟,因此他死后,许穆夫人才心急火燎地要赶回宗国,既为哀悼死去的兄弟,也为拯救自己的故国。
可惜,她还未到达故国,就被许国大夫追赶上,不得不掉头回许国。
对于故国,许穆夫人是满怀深情的。纵然是卫懿公昏庸误国,可到底也是自己的同胞骨肉,更何况故国面临灾祸,国民流离失所,她岂能袖手旁观?本想借助许国的力量抗击外敌,可许穆公优柔寡断又胆小如鼠,根本无法依靠。许穆夫人只得赶赴漕邑,安抚逃命到此处的卫国君臣。
许穆夫人并不只是空有爱国之心,她还具有过人的胆识和才干,除了分析敌情,与大臣们商议复国计划,还建议向齐国借兵,希望能借助援军一举击退外敌。
正在许穆夫人筹划良策的时候,许国的大夫们却坐不住了,一个个也赶到漕邑,不过他们并非来帮忙,而是来给许穆夫人添堵的。许国大夫们无人肯为许穆夫人献出复国计策,反倒是强烈反对她的种种行为,认为她的这些行为不合大体,而且徒劳无益。
面对许国大夫们的指责和嘲讽,许穆夫人并没有丝毫动摇。她毫不留情地斥责许国大夫,坚决表明自己抗敌复国的决心。《载驰》一诗至今读来,依然能够感受到许穆夫人昂扬高亢的斗志,只是这斗志决心中,也饱含着对故土的深切眷怀。
当初在择婿时,许穆夫人是一心想与齐国联姻。她认为,齐国与卫国在地理位置上较近,而且在当时来说,齐国国力强盛,万一卫国受到外敌侵扰,那么齐国也可以出一份力量。可婚姻之事,毕竟没有遂了她的心愿。
她嫁到许国之后的生活是否幸福,我们现代人很难做出评断,但是通过《载驰》这篇诗作,我们至少能够得出两个信息:第一,许国君臣胆气偏弱,论起文韬武略来还不及一个女儿家,许穆夫人的宗国被人欺负成那样,许穆公居然还能做到置身事外,其胆怯的性格可见一斑;第二,许国大夫目光短浅,并且对许穆夫人也缺少尊重,许穆夫人救国之心和豪迈精神,在这些人的衬托下,反而越发光芒耀眼。
在《载驰》这首诗中,既有简明的叙事,也有剧烈的矛盾冲突,现实中的矛盾又引发了许穆夫人内心的纠结。通过之前的铺陈,许穆夫人便将自己的内心活动自然地展现出来。现实中的矛盾,既与外敌侵犯故国有关,也与许国君臣对自己救国抗敌的行为采取否定、反对的态度有关。
接下来,许穆夫人在将强烈的情绪表达完毕之后,心头又被蒙上忧思。自己不能为国出力,内心很焦虑、很忧郁。眼看着故国遭受外敌蹂躏,自己的夫君却完全不能理解自己的心情,这让她更是备感伤怀。而这种伤怀,也反映出许穆夫人强烈的爱国热情。
这首诗作最大的艺术特色还在于寓情于景,借景述情,情景交融。青青麦苗,长势旺盛,眼前的景象又重新燃起许穆夫人对复兴故国的希望。她向齐国等实力强大的国家求助,痛陈卫国被外敌欺凌之事。后来的历史证明,如果没有许穆夫人如此坚决地抗敌救国,卫国很可能再无复兴之日。
朱熹在《诗集传》里写道:“宣姜之女许穆夫人,闵卫之亡,驰驱而归,将以唁卫侯于漕邑,未至,而许之大夫有奔走跋涉而来者。夫人知其必将以不可归之义来告,故心以为忧也。既而终不可归,乃作此诗以自言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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